九卅运动(十八)苏哈托势力的不断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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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根据萧玉灿所有有关9·30运动的文字和录音的记录整理出来的。9·30是发生在五十年前的事件,它彻底改变了印尼的政治体制,并导致在印尼的数百万无辜人民的痛苦。而这一切,是由苏哈托将军所领导的国家实施的。期望本书得以与其他有关9·30运动的许多出版物一道,提高历史学家和年轻一代客观地研究和分析9·30运动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本书将鼓励子孙后代努力争取确保不再发生如苏哈托们所犯下的国家罪行

9·30运动和国家罪行(十八)苏哈托势力的不断扩张

 萧玉灿 印尼视角 
来自专辑
930和国家罪行

 


第六章

苏哈托军人政府

苏哈托势力的不断扩张

1965年10月1日苏加诺命令停止一切军事活动,9·30运动立即停止。这样一来,该运动所指挥的部队很容易被苏哈托所领导的势力缴械。几个小时后,10月1日下午,所有的9·30运动在雅加达的岗位都瘫痪了。所有参与者都被捕。当晚7点左右,即运动开始后约17个小时,苏哈托已经控制了雅加达。9·30运动的领导人被迫逃离,留下溃散的部队。从此苏加诺便处于弱势地位。

 

自此开始了消灭印尼共产党,大规模逮捕和屠杀,发动群众抨击苏加诺的政策,并最终推翻了苏加诺的国家元首地位。所有这一切过程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然而,在这个本应维护法治和人权的国家,牺牲者数量巨大——超过100万无辜者被系统地杀害,数十万公民失去了他们自由生活的权利。

 

正如在其他章节所提到的,接近1965年底时,美国和苏联在协调它们的利害关系。这两个超级大国要阻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印尼扩大其影响力。

 

苏联希望印尼共产党改变方向,疏远中华人民共和国。而美国则想消灭印尼共产党。当时印尼共的领导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两个超级大国在企图阻挠印尼共产党和苏加诺的各种政治纲领的实施。他们已然掉进了国际政治游戏的陷阱。

 

如在本书其他地方所描述的,国际黑手已经成功地挫败了本应在阿尔及利亚召开的第二届亚非会议。这次会议旨在进一步加强亚非人民的团结,这一方面损害美国的利益,另一方面也损害苏联的利益。苏联不能参加会议,必然担忧中国对亚洲和非洲会有更大的影响力。

 

亚非会议不得不取消是因为准备开此会的大楼被炸坏了。实际上,第二届亚非会议开不成应该引起朋加诺和印尼共产党在筹备朋加诺所倡议的新兴力量大会方面高度警惕。美国和苏联肯定不乐意看到新兴力量大会的举办。而这两个超级大国同样有手段有能力挫败在印尼召开此会议,就像挫败在阿尔及利亚的第二届亚非会议一样。

 

现在有一点是很清楚的,即9·30事件已成为陆军消灭印尼共产党的理由。

 

苏联方面试图更换印尼共产党的领导班子并挽救该党。但他们失败了。有消息称,1965年底前苏联大使馆曾经约见凯鲁·萨利赫(贫民党)、苏卡尼(贫民党)和阿里·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印尼民族党)一起开会。在“有领导的民主”时代贫民党是印尼共产党的政敌。

 

这次会议讨论了苏联所希望成为印尼共产党新领导人的名单,使印尼共继续在印尼保持其影响力。但是会议的结论并未得到落实。事实表明,苏联在印尼的影响力没法与支持印尼陆军消灭印尼共产党的美国势力抗衡。美国才真正成功地消灭了印尼共产党。

 

我们的确没有具体的证据证明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克格勃卷入了9·30运动。但很明白的是,1965年10月1日以后,美国积极介入支持苏哈托将军。大家都知道,印尼大学生行动联盟的成员在大街上穿的制服是美国中情局资助的。同样,他们在街头示威中使用的机动车辆也是美国中情局资助的。

 

在9·30运动之前,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苏哈托。但他的动作迅速,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在印尼最具实力和影响力的人物。

 

没有人能确切证明中情局操纵了印尼局势的发展。但是,美国驻印尼大使马歇尔·格林在那时出现,导致了美国以其中情局介入的结论。

 

动员青年和学生的投入运动,这具有格林的显著特征。这种大规模的运动在印尼学生青年行动联盟和印尼大学生行动联盟等组织中协调。显然,安全和秩序恢复指挥部直接进行协调。很多士兵扮成普通百姓,投入其中鼓励和组织各种反印尼共产党及其群众组织的示威,然后使之演变成反对苏加诺的运动。

 

他们夸大了印尼共产党在6位将军被绑架和谋杀的暴行中的作用。群众被动员起来,燃烧印尼共产党及其群众组织的建筑物。印尼共及其群众组织领导者的房屋遭到袭击、破坏甚至烧毁。支持左翼的报纸被取缔。包含有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学说的书籍被禁止和焚烧。

 

我的住房也多次遭到印尼学生青年行动联盟和印尼大学生行动联盟的攻击。墙壁上被刷上大标语:“国协是印尼共的后台老板!”或“打倒国协!”“打倒萧玉灿!”他们说要用货车把我的书送去烧毁。实际上,抄走的书都是外语书,不是包含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的书。幸好损害不大。我租住的房子是属于B·R·莫提克的,没有被损坏或烧毁。

 

大规模屠杀在爪哇岛和巴厘岛各地实施,在萨尔沃·埃迪上校的指挥下由陆军军团打头阵。布兰塔斯河和梭罗河等主要河流被牺牲者的鲜血染红了。大规模屠杀就在河边进行。大量尸体漂浮在这些河上。

 

监狱爆满。印尼共产党或其群众组织或其主要人物的房产变成了拘留所或刑房。这些地方的拘留环境也非常恶劣。在一般情况下,被监禁的囚犯们,包括我,只能坐着甚至站着睡觉,因为地方太小容不下那么多囚犯。

 

印尼国籍协商会被当作印尼共产党的外围组织。国协所属的国协大学、共和大学在1965年10月15日被打、砸、抢、烧。发动袭击的“群众”由印尼大学生行动联盟和印尼学生青年行动联盟组成。负责保护校舍的共和大学的学生,看到很多穿便衣的士兵模样的人,支持“群众”的行动,袭击并放火焚烧共和大学的校舍。

 

我努力想救火却无济于事。警方并不采取行动救火。我为此专门去见了朋加诺,他也无可奈何。

 

“群众”的数量远远超过决心保护建筑的共和大学的学生。警方在场袖手旁观,并不采取行动制止破坏。最后,由学生、教师、家长和社会共同合作构建的共和大学的许多建筑和设施被烧毁。教师和学生无力保护学校,只能流泪。学校领导班子随后被换掉。学校改名为特里萨克蒂大学并重新开张,新的基金会由民族统一建设机构的骨干分子所主导。“教育不是商品”的原则就此结束,因为在此后的日子里,特里萨克蒂大学是高学费的大学之一。共和大学在其他城市的分校也停办了,在建校舍就此荒废。

 

国家接管了国协的学校,改办公立学校。学校领导班子和许多教师都被换掉。学生和教师在那里受到恐吓,必须表现出反印尼共、反国协。在苏哈托执政初期,这些学校成为印尼学生青年行动联盟的总部。

 

苏哈托政权就以这样的方式控制局势。他们可以胡作非为,杀人放火,没有任何阻力,谁也不能把他们怎样。安全和秩序恢复指挥部甚至明确表示支持,还美其名曰保证安全,维持秩序!

 

苏加诺还试图对抗这个潮流,但为时已晚。军事力量本来大部分支持他的,现在已经被去势了,因为他自己的灾难已经开始了。他为了避免流血冲突的命令恰恰导致了大规模屠杀,已经没有别的势力能制止。武装部队中所有效忠于他的人员,像奥马尔·达尼、穆勒师德和陆克曼,都已经被安全和秩序恢复指挥部拘捕。能够支持苏加诺的武装力量已经被摧毁。

 

苏加诺成功地在纳沙贡概念的庇荫下维护了印尼共产党的法律地位,直到1966年3月。虽然有许多印尼共的重要人物被杀害或被监禁,苏加诺仍然拒绝解散印尼共。尽管如此,苏哈托势力得以系统地巩固。在1966年内阁改组时,他被任命为国防部长。

 

1966年3月11日,支持苏哈托的三位将军,阿米尔•马哈茂德,尤素夫和巴苏基·拉赫马特,成功迫使苏加诺发出3月11日命令书。

 

奇怪的是,这三位访问了苏加诺要求发布3月11日命令书的将军,在9·30运动之前并非印尼共产党的敌人。阿米尔•马哈茂德将军和巴苏基·拉赫马特将军的名字甚至还被列入革命委员会名单中。而尤素夫将军还是苏加诺总统的忠诚卫士萨埃兰上校的姐夫。关键的人物苏哈托将军反而没有参加会见。据说他病了,不能下床。

 

此命令书的真正内容从来都不清晰。《印尼革命钟声日报》— Harian GESURI所发表的版本与《武装部队日报》 — Harian Angkatan Bersenjata上发表的不同。此命令书真正目的是什么?

 

据苏加诺会见三位将军时在场的苏班德里约称,主要就是给苏哈托权力,以保证安全和秩序,但条件是,苏哈托必须向武装部队的最高统帅苏加诺汇报。苏哈托和三位将军广泛宣称,命令书的内容就是权力移交,苏哈托虽然没有当总统,但拥有总统的充分权力。

 

命令书发出后,许多支持苏加诺的部长被捕,其中包括苏班德里约、凯鲁·萨利赫、苏马尔诺、斯蒂亚迪和黄自达。

 

此后,苏哈托正式宣布取缔印尼共产党及其所属群众组织。印尼国籍协商会也列入取缔对象名单。自1965年11月4日我一直在监狱里。所有这一切都不征求苏加诺的意见。苏哈托早把苏加诺的命令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有一段小插曲是关于国务部长苏马尔诺博士告诉我的:当我1972年在尼尔巴亚监狱遇见他时,他很惊讶看到我,因为他以为我已经自由。他说,在1966年年初内阁的一次会上,他亲耳听到苏加诺命令苏哈托释放我。苏哈托答应执行该命令,但实际上我一直被监禁到1978年。

 

下一步是改变互助合作国会和临时人民协商会的人事安排。原先由印尼共产党及其群众组织以及那些被认为是苏加诺支持者所占的席位,改由武装部队和支持苏哈托政策的团体的人员来填补。这样,苏加诺政权的法律和政治基础便彻底摧毁了。

 

苏加诺依然没有放弃。最高评议院改变了结构,他试图在1966年5月8日召开最高评议院会议,以创建能保持其政策的新的政治布局。但是,安全和秩序恢复指挥部宣布取消这会议。

 

苏加诺再次尝试利用临时人民协商会作为开展第二次大选的手段。此努力也行不通。苏加诺再也没有有意义的支持者了。

 

原来支持苏加诺的伊斯兰教师联合会,已然成了苏哈托的队伍。印尼民族党一分为二——阿苏印尼民族党(阿里·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和苏拉赫曼)继续支持苏加诺路线,奥萨乌塞普印尼民族党(奥萨·马利基和乌塞普)支持苏哈托路线。阿里派没能坚持多久。他的许多追随者被捕或逃亡。安全和秩序恢复指挥部立即介入印尼民族党的组织发展。

 

在党代会上,奥萨·马利基被确认为印尼民族党的新主席,该党正式反对苏加诺的政策。印尼民族党内所有的苏加诺支持者被清除,被拘留或被开除。最后,这个由朋加诺创立的党,变成了打倒他自己的工具。

 

虽然苏加诺还是总统,但他不再拥有任何权力。他的存在仍然被视为苏哈托的一个政治障碍。1967年1月下旬在芝巴容举行的陆军会议上,达尔索诺、凯末尔·伊德里斯、萨尔沃·埃迪等将领着手准备以苏哈托代替苏加诺的进程。印尼学生青年行动联盟和印尼大学生行动联盟被动员上街,宣传揭露苏加诺各种软弱无能的表现,要求苏加诺下台。

 

伊斯兰教师联合会在其会长起艾·达赫兰的领导下,率先发动对苏加诺的政治攻击。伊斯兰教师联合会声称,苏加诺参与了9·30事件。

 

此前,苏加诺的官方观点是:9·30运动的发生是由于印尼共产党内部发生混乱,有新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活动以及在武装部队内有不良分子。他从来没说过印尼共产党参与其中。

 

苏加诺仍在努力坚持。他想达到某种妥协:他仍然是总统,但放手让苏哈托主持日常工作。苏哈托已经占了上风,并不接受苏加诺的提议。推翻苏加诺的条件已经成熟。

 

1967年2月9日,伊斯兰教师联合会提出了议案获得了议会的批准,其中要求苏加诺辞职,并启动法律程序起诉他参与了9·30运动。该议案被带到临时人民协商会和纳苏蒂安领导的工作委员会,也获得批准。

 

1967年2月11日,印尼共和国武装部队领导人召开会议。在会上,苏哈托的建议获得批准,即:苏加诺辞职,把总统的职位交给苏哈托。苏加诺拒绝了武装部队参谋长的建议。2月22日,苏加诺宣布将政府权力移交给苏哈托,但还是决定,苏哈托在必要时必须向苏加诺汇报日常工作。

 

苏加诺的反应被认为违反了议会的决议。2月23日,伊斯兰教师联合会建议召开临时人民协商会特别会议决定苏加诺的地位。

  

最后,在1967年3月8日,临时人民协商会召开大会。会场由陆军严格把守。会议正式决定:苏加诺下台,苏哈托被任命为印度尼西亚共和国代总统。

 

至此,苏加诺用3月11日命令书完成了政治自杀。从另一个意义上说,苏哈托以和平的方式完成了政变。无论怎样解释,苏哈托成功地成为印尼最有权势的人。他的统治得到了不喜欢看到苏加诺在国际舞台上存在的美国及其追随者的支持。

 

问题在于:这一切是否是美国方面挑动印尼共产党“先发制人”,抢先于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所谓将军委员会及其政变计划而采取行动,以致于外国所支持的军事力量有了消灭印尼共的理由?抑或是印尼共领导犯了政治上的疏忽,违反了他们理应懂得的革命理论:革命不是可以出口的商品,不是政变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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