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变,两线制衡还远——点评二零一八年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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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时事评论

 

看似2018这一年迎来“新希望”,但营造“新马来西亚”的其实是“旧人”。首相署“大瘦身”后,随即“复胖” ,重要官联公司Petronas、Khazanah、国民投资,都移入首相办公室。高调中止大型基建计划“去纳吉化”之时,另一手坚持发展第三国产车重提马新弯桥计划、马新水供课题、土著经济政策旧权力者,披上新官袍,集中火力彻查一马公司案,但赵明福命案等,却被遗忘。废除大道收费站、20%石油税等等承诺选后明显跳票,马哈迪一句“宣言不是圣经”更是当头棒喝。天已变,两线制还远

 

天已变,两线制衡还远——点评2018年政局

发表于 2018年12月31日上午10点20分  |  更新于 2018年12月31日上午10点4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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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评论】点评社会与政经现象,给你观点

5月9日的深夜,巫统总部聚集逾百名海外及本地媒体记者,苦守数个小时仍不见前首相纳吉现身原已敲定的记者会。直至凌晨三点,希盟总裁马哈迪已单方面宣布胜选,但选委会仍旧没有宣布选举最终完整成绩,官方电视台直播忽然结束,把国人的心悬在半空中。

隔日上午,前首相纳吉终于现身巫统总部,在国阵领袖陪同下语调缓慢而沉重地承认败选。几番折腾之后,92岁的马哈迪终于在当晚身穿一席黑装踏入王宫,向国家元首宣誓,马来西亚首次政党轮替才正式和平地完成。

第14届全国大选联邦变天,使得马来西亚跨过重要的民主门槛,其突然与和平令国际社会为之震惊,就连马哈迪本人也多次直言来得意外。

回望2018年初, 马哈迪挂帅备战之际,纳吉也不遗余力地加强城池防御。首先,国阵政府在选举前夕火速在国会通过选区重划,加剧选区划分不公,又在巨大质疑声浪中三读通过《打假新闻法》

其次,国阵政府也直接打击对手,阻挠土著团结党和希盟的注册,欲让对方陷入无旗出征的窘境,但希盟早有应对之计,撑起公正党旗,在“敦万岁”与“烈火莫熄”的呼声夹杂的历史吊诡景象中向布城进发,与国阵和伊党两大主要势力全线三角开打。

惟国阵没有想到的是,一马案继续发酵,加上消费税冲击和经济不振因素,使得国阵在半岛火烧连环船,61年的政权轰然倒塌,只保住玻璃市与彭亨两州政权。

 

 

希盟首次执政中央,同时拿下半岛西岸吉打、槟城、霹雳、雪兰莪、马六甲、森美兰、柔佛7州政权;伊党势力在半岛东海岸由吉兰丹延伸至登嘉楼。沙巴的悬峙议会,后来演变成慕沙阿曼与沙菲宜的双包首长案,亚庇高庭最终裁定沙菲宜为合法沙巴首长,这意味着希盟与民兴党携手执政沙巴。

砂拉越虽然没有举行州选举,但随着国阵意外惨败,四个砂州政党选后高调退出国阵,另组砂政党联盟(GPS),国阵雪上加霜再丢失砂州政权。

无论如何,希盟与盟友民兴党在本届选举虽拿下过半数的国会议席,但据统计希盟的得票率其实并不过半。据统计,希盟整体得票率仅有48%,而马来支持率表现也不敌巫统或伊党,只有大约25至30%马来选民选择希盟。换言之,希盟虽然成功入主布城,但这场胜利仍存在阴影。

变动成为新的日常

希盟与国阵政府与在野党的位置大挪移,这场政治大地震也牵动了后来发生数个余震,短短一年间政局变动不断发生,而“变动”本身也可能成为新的日常。

第7任首相马哈迪就任后雷厉风行,两天后开启组阁工作,先委任财政部长、内政部长及国防部长的三大要员,稳定大局,同时也设立耆老会辅佐新政府。5月16日,他接踵兑现希盟内部协议,使公正党实权领袖安华在全面特赦下重获自由,以首相接班人姿态重返政坛。

接着,马哈迪撤换政府机构首脑,联邦首席大法官、总检察长、反贪会主席、国行总裁、社团注册局总监、财政部秘书等等重要职务也随之“换血”,多名前朝高官相继被调职或“提前卸任”。

接下来的组阁,马哈迪曾经要兼任教育部长,但由于这种做法违背希盟选举承诺,引起外界抗议,最后马哈迪唯有作罢,让外界看见马哈迪少见的妥协。另外,他还突破数十年来的陈规,委任“非穆斯林”林冠英及汤米汤姆斯出任财长部长及总检察长,并挺过保守分子的叫嚣声浪。

 

 打造团队之余,希盟政府率先从6月开始消费税(GST)归零迎来“税收假期”,随后在国会通过数项法案完成税制转换,改以销售税新制(SST)取而代之。另一边厢,新政府也检讨数项前朝大型基建计划,并大刀阔斧斩断捷运三号线(MRT3),同时也宣布中止马新高铁计划(HSR)及东海岸铁路计划(ECRL),重大决断一波接一波。

 

另外,希盟政府也落力于肃清盗贼统治遗毒,纳吉、前首相夫人罗斯玛、阿末扎希等前朝领袖不断受执法单位传召,也接踵上庭面控,其中纳吉就出庭5次,被控39项贪污、洗钱与滥权的罪名。

两线制未能成形

虽然选举成绩显示,国阵掌握约34%的总选票,依然对希盟政府具有威胁力,足以扮演“两线制”的政权替代者角色。“两线制”的倡议从1980年代中开始浮现,两个势均力敌、相互竞争执政权的政党阵线,将促使政策稳定和趋中,也迫使政府对民意更加敏感,促进国家民主。

但第14届大选后的政治发展却乖离了这种想像,就在赢家设法兑现选举支票之际,输家却不但无法站稳脚步,反而分崩离析。

堪称“巫统政治包袱”的纳吉主动辞职为大选落败负责后,阿末扎希接下巫统与国阵的领导棒子,不过他显然无力给这个重伤的政治联盟止血,更遑论振兴。国阵面临树倒猢狲散的窘境,沙巴国阵在大选后第三天解体,砂国阵4个主干政党于6月12日也出走,民政6月底离开,而马华在延宕后也最终于12月初决定“要求解散国阵”。

 

 

对外,阿末扎希领导的巫统与伊党在数场州席补选中毫不掩饰地“公开牵手”,试图摸索结盟的可能性,但另一方面,它却也试图与希盟成员党谈判,寻求重返执政殿堂,这种政治投机最后却在12月酿成恶果,接踵在反ICERD集会之后爆发大型退党潮,而阿末扎希也在这种政治冲击,加上46项贪腐罪控下,黯然在正式掌舵不到半年后告假交棒

相对的,纳吉个人在政治和官司围困下却展现前所未见的战斗力,屡屡通过社媒,向希盟政府猛烈开火,以致阿末扎希面对“纳吉比较像反对党领袖”的讥讽。无论如何,纳吉和国阵领袖在“盗贼统治”的阴影笼罩下,难以赢得公众信任,他们也尚未能发展出新颖、整体、跟得上时代的政治论述。

理论上应为希盟对手的国阵,却越来越无法扛起其制衡重任,而离开巫统的国会议员纷纷投靠或者表明支持希盟,尤其是团结党。这使得权力天平开始倾斜,希盟逐渐掌握国会三分之二优势,如此的“两线制”难产窘境下,马哈迪主义的疑虑再度重临人们的心中。

两线制缺席下,希盟内部权力安排和制衡就更显重要,毕竟大选前,“内部制衡”也往往用以安抚外界对支持“退休独裁者”马哈迪的顾忌和担忧。不过,领导接班,希盟党间较劲、盟党内部权斗,甚至外部连横合纵都带来众多的不定因子,削弱内部制衡的能力。

促进沟通,深化改革

选举新胜和外在制衡力不足情况下,希盟的行止更多反映了它本身的好恶偏见及权力欲望。马来西亚看似在2018这一年迎来“新希望”,但玩味的是,营造“新马来西亚”的其实是“旧人”。马哈迪再度担任首相后,希盟执政率先为臃肿的首相署臃肿“大瘦身”,削弱首相权力并促进内阁分权,避免首相坐拥过大权力。

惟不过几个月后,首相办公室随即“复胖”。马哈迪不顾质疑地亲掌国库控股董事局主席,甚至把重要关联公司及投资机构如国油(Petronas)、国库控股(Khazanah)、国民投资(PNB)都移入首相办公室管辖职权之下,似乎仍然掌握过多国家重要单位。

 

 

 马哈迪高调宣布中止纳吉时期的大型基建计划“去纳吉化”之时,另一手则执意坚持发展第三国产车重提马新弯桥计划、马新水供课题、土著经济政策,充满马哈迪首次任相时的“既视感”(Déjà vu)。

 

旧的权力者,披上新的官袍,集中火力彻查一马公司案、SRC案、砂电供案等前朝高官涉及的案件立下“新功劳”之际,茅草行动、赵明福命案、泰益玛目贪腐弊案的仍藏着未解的真相,可能在众人看着前朝贪官被控时痛快拍手叫好呼声中,有被“洗白”和遗忘的危机。

希盟选前推出厚厚的竞选宣言,但废除大道收费站、暂缓偿还PTPTN、20%石油税等等承诺选后明显跳票,令民间错愕不已,而马哈迪一句“宣言不是圣经”更是当头棒喝。

此外,当改革议程触及族群、宗教、阶级等身份政治时,希盟却显得乏力,往往趋向沉默闪躲和以“再回头研究”拖延落实,经常以安抚保守分子为先,缺乏意志沟通和说服保守派意见,如统考承认、童婚争议、性少数遭制罪鞭刑、死刑存废争议、签署ICERD国际公约、雪州兴都庙骚乱等课题。

 

 

 

在落实体制改革上,希盟政府也有迟缓甚至倒退保守的趋势,如总检长分权、废除大专法令、废除煽动法令、恢复地方选举等,而体制改革委员会(IRC)7月完成建议报告,至今仍冷藏不见天日或许就是一个最好的注脚。

人民在悲观的局势中保持乐观,才得以让掀起海啸缔造历史新局,但“两线制”尚缺席下,这其实只是国家民主的微弱开端。百废待兴加上经济低迷震荡的局面下,摆在眼前的民主路途,依然遥远和荆棘满布。新政府的成绩不少,但仍亟思反省和深化改革。

马来西亚长期存在巨大的族群差异和文化思维鸿沟,而“钳制异议”、限制意见表达已经是过去式情况下,希盟政府如何创造容许异议的民主社会,不畏正视人民分歧的意见,并有效促进民主沟通及形成社会共识,不被保守分子反噬,绝对是新政府重要的“新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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