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行记事】

文:伍娉芳

我以为我可以在家高床暖枕,我以为我可以一只手拿着Pizza,另一只手指Click老鼠,在FB上看着这些绿兵。结果我高估自己了。回拒好友Dino的邀请,说:20号,我不去,因为我现在就走。

11 月19日,雨后的Karak被雾气包围着,我开着小绿车,在Karak-加叻约5公里外,找到他们。我一个人,他们很多人。我走向黄德,说,我又回来。他认出我,笑说,好!好。比起前天我看见的他,又晒黑了一点,四面八方涌出来的胡渣布满在他疲累的脸上。可是双脚还是沉稳的立着,没有颤抖,没有动摇。眼神坚定的看着远方。

阿大忙碌的在售卖绿衣,我说,我来帮忙吧。那天起,阿大一直当我是他小妹般的爱护。我也成为绿兵的小保姆,跟着大保姆金睛火眼的守护苦行的人们。

当晚,我们在加叻的一件茶室做一个分享会,传达这次行动的意义。居民们漠不关心的脸,不耐烦我们打扰他们聊天的兴致,到渐渐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神透出愤怒的火。原来这就是LYNAS,这就是稀土。我还以为是稀有的土,呸!在喝着KOPI的老伯说。

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小孩来买绿衣,我摸着他的头,说:小朋友,妈妈,阿姨一起加油,为你的明天加油。昏黄的街灯下,这位妈妈的湿了眼眶说:明天早上7点我们来一起走。

在加叻天圣宫整顿出发

11月20日的早晨,我们在加叻天圣宫整顿出发。热心的居民起了个大早,给我们准备好的早餐,简单的米粉和八宝粥在雾气未散的早晨温暖了大家的心。天圣宫的理事们被警告“可能会被对付”,他们也像空理师父一派的气定神闲说:庙是大家的,你真的吹我不涨。

可是今天,也是保姆们最担心的一天。大队必须一口气走完14公里的高速大道,无法在中段休息。我载几个脚受伤的战友,一起走到高速公路前端,不断的挥起旗子要求车子放慢速度。来往的车子都给我们响笛支持,只有一个,在我面前放慢,摇下车窗大喊:“Bodoh! U orang Bodoh!”真抱歉啊,那一秒我是文盲,听不懂呢!

保姆们紧绷的神经在大队顺利进入文冬后方才松懈下来。已经离开的苏医师俩师徒放心不下,结果又调头回来检查大家的伤口,他们总爱躲在镜头下默默工作。我笑说你们给我拍照,不许躲!他大笑,“我是蒙古大夫,不要拍嘛。”

在文冬入口处歇息的大队吃着简单的午餐,由于人数太多,某些工作人员没有分到饭,他们也是默默地干啃下面包和水果,没有怨言。

我们在树下休息,黄德的脚伤不轻,可是就是没见过他皱过眉头。我们给他按摩,我就唱歌打气当麻醉药,结果我变成大叔脚下讲古婆。黄德大笑说,“我是傻人,他是疯人,你是吵死人!”我犯嘴贱,也回了一句:“我们不傻,怎会跟着你这个大傻走呢?”空理师父就很无厘头的唱起了:“浪奔…浪流…”大伙儿热烈回应,纷纷献唱。苦,这词儿其实离开我们很远。

文冬雨夜却处处都温情

当晚,我们在文冬公教中学过夜。夜里的一场雨,把我们的地板床漫漫的淹了一片。2楼已经挤满女眷和小孩。没地方睡觉的我们只好暂时奢侈,去睡民宿。可是热心的老板看着我们这些绿家伙又饿又累又冷,说什么也不肯收钱。下着雨的文冬夜处处都温情。

11 月22日的文冬巴刹和平日的星期四很不一样。今天,连卖菜的婶婶也是穿着绿色的。许多居民纷纷议论,到底这是干什么?从加叻赶来的安娣很诧异的大喊:“什么?你不地道?(客家话)。”她大婶气魄马上华丽展露,坚定有力的声音比喇叭更清脆响亮的向其他人传达稀土的祸害。看我们卖绿衣卖得忙不过来,她很“麻利”的就替我们买光光。这些在我生命中所谓甲乙丙丁路人,纷纷涌进入我的生命轨道。每一格都播放着保卫家园的巨人!

我们出发,从文冬到热水湖。半途停留在佛教大学休息,大门深锁。不让我们进去躲烈阳。空理师父来到,把门开了,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领头走了进去。里面的负责人慌忙阻止。空理师父慢吞吞的说:“佛门地方,就是要于人方便。”对方哑言。

路上,很多新加入的成员开始埋怨,为什么我们没有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然后其中一个大叔反驳,那么现在你们知道人家的痛苦没?你们走一小段就依依呀呀,难为人家为你们走了240公里了!你以为在野餐啊?14天豪华吃风团啊?人家连睡都没得睡了!Lynas都杀到埋身了!还不知死啊!稀土不是关丹人的事,水不会顺着下来吗?空气不会飘过来吗?

大伙儿在热水湖扎营。当地居民手脚利落就替我们搭起帐篷,还自告奋勇要替我们守夜。午后炎热,大家暂时歇息,自律的把2间流动厕所使用干净后留给下一个人。小弟阿Boy总是默默地工作,在井口打水给大家洗澡。他永远带头跑第一个开路,却永远是最后一个吃饭,最后一个洗澡,非要等大家都睡下了,他才默默地找一个小角落卷曲自己的身体躺下。

午后,我和黄德坐在湖旁吃热心人老远送来的水果,大家泡脚,戏水,午睡,看书。还有一个苦中作乐,去热水的湖里用石头钓鱼。我说,我们就是那个被骗上钓的鱼嘛!

“只求个一乘二尺地方”

黄德问我:“Jade,现在我们就快要抵达吉隆坡了,也就是说我们很快就会面临另一场除了山路崎岖以外更险峻的战役了,你怕吗?你会陪着我在25号星期天晚上,在独立广场面对这一切吗?”

我很坚定不移的回答:“德哥,我会在。我们还要在关丹筑起人墙,用生命保护这个家园。”虽然嘴巴里还含着山竹核,口齿不清的。可是我的心是清清楚楚的。疲惫不堪的他笑了。

在湖水中的战友们都大喊:“那么我们咧?你陪我睡在独立广场没?!”

黄德笑说:“我只要求一个1尺乘2尺的地方,就给一个走14天路的人休息一下嘛,最多我脚不要伸酱长喽。如果可以就给够我3尺啦,因为走到真的有点累。阿Jade,你要几尺?”

我说:“人生了小孩,肥了,要多一点不知道可以吗?肚腩不够位摆。”

夜里一场大雨,把我们的帐篷都淋湿了。这时我的同学却从吉隆坡上来“探班”。我坐在漫着水帐篷内大笑。叫,李叔,来一首歌儿吧!让我们苦中乐一乐吧!雨湿了“房子”却无法浇湿我们内心的期盼。李叔清脆的嗓音围绕着我们,恒强有力的歌词把来探望我们的人都振奋起来了!

龙虾Uncle炽热跳动的心


当我们从文冬热水湖来到了Bukit Tinggi。我们和一个来自边加兰的龙虾Uncle聊天。我们问起边加兰的情况,虽然他打趣的说,他的龙虾装已经上山下海,火里来水里去,笑语里的苦涩,我的心紧紧地揪着。他——就是我们最常看见一个最最普通,最最平凡,邻居般的Uncle。黝黑的皮肤下,那颗炽热跳动的心想要是什么?享不尽的财富?令人惊羡的后宫佳丽?创AES记录的跑车?

烈日下,我们守护的,都是我们最爱的家园,家人朋友,我们要的净土。想到Lynas 100个货柜已经卸下,想到边加兰的情况根本没有我们在报章上看的的美好,想到孩子,想到家人,想到我妈妈的家乡,再看看我身边的战友,脚伤的,累疯了,晒焦了,可是没有想过要停歇,没有埋怨一句。

马来西亚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国家,没有天灾祸害,人民即不饿饭也不大奸大恶,也没有穷到每一个人要上街露宿乞钱。为什么我们被迫去当垃圾桶?普通的还不挑,偏偏挑去当一个装毒的垃圾桶?

我鼻子酸了,哭了,眼泪无法控制的奔涌出来给我撑场,然后把龙虾Uncle也惹哭了,一个大男人在我们面前拭泪……

可是国家,我们希望你不需要再哭泣了,我们来救你,我们来了。美丽的马来西亚。

你来吗?你来为自己的未来,家人,朋友,爱人的未来做一个决定吗?

来吧,走吧,人总要为自己找一个家,也曾伤心流泪,也曾横跨300公里,因为,这是我们爱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