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马来西亚仍是进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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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专题

马哈迪在九十年代的“马来西亚国族”、纳吉的“一个马来西亚”,到如今国人常挂在嘴边的“新马来西亚”,还有安华的“伊斯兰文明社会”、阿都拉的“文明伊斯兰”、纳吉的“中庸伊斯兰”,到姆加希的“兼容伊斯兰”,这些未完成的议程都面对“一个口号,各自述”、“如何化论述为实践”的困局 。因此,“新马来西亚”依然只是进行式,一个漫长的进行式。

 

新马来西亚仍是进行式

 
专栏  |  丘伟荣
发表于 5/ 8/2019, 

【华教新路向】

新马来西亚并不新,现在马哈迪加安华是既合作又竞争,仿佛让马来西亚回到九十年代烈火莫熄运动前、国阵奉行“小开放”的那个时段。九十年代初期,马哈迪先提二零二零宏愿和马来西亚国族概念,安华随后谈新马来人论述和伊斯兰文明社会(Masyarakat Madani)模式。

目前,希盟领袖大提“新马来西亚”口号,土团党领袖接着谈马来人议程,诚信党则推出兼容伊斯兰论述,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

转了二十载,尽管政党政治重新洗牌,尽管社会发展变化不小,马来西亚政治依然徘徊在如何“打造马来西亚国族论述”和“兼顾马来人和伊斯兰议程”之间。我们只是推翻了国阵政府,还没推翻众多马来西亚人根深蒂固的政治思维和态度。马来西亚国族概念、马来人议程和伊斯兰论述之间和之内的交织,预料会继续是马来西亚政治的主轴。

马来人和伊斯兰议题能够在马来社会引起共鸣,不只是因为巫统和伊党在炒作,而是这些课题有一定的马来穆斯林民意基础。因此,种族化政治不会因为国阵下台而消失,只是它的面貌和内容出现变化;伊斯兰化进程也不会因为希盟上台而中断,只是其过程和意义或有所不同。

从跨族群到非族群

玩弄种族政治不仅是马来政治精英的专利,不少非马来人在抵抗不公平的种族政策时,也不经意地掉入种族化思维。相对进步的华文圈常提“跨族群”, 然而有些时候,他们喊出“跨族群”口号,但出发点却以族群利益为基础,以族群本位为依据。如此“跨族群”过程中,他们不经意地強化族群之间的边界,也淡化族群内部差异。

已故历史学者邱家金之子邱武英身为峇峇华人,这些年来积极推动保留马来传统文化的工作。某些华人认为国家打压华人文化时,邱氏却推广马来传统艺术文化,可谓“汉奸”、“卖华”。不过,这种看法可能忽略了不少马来人基于“不符合伊斯兰教义”、“落伍的象征”而摈弃马来传统艺术。

人权律师西蒂卡欣(Siti Kasim)身为自由派马来人,这些年来常为原住民和性少数等弱势群体发言。很多马来人认为当伊斯兰面对威胁时,她却维护“不符合伊斯兰教义”的生活方式,可谓“民族叛徒”、“宗教败类”。

邱武英和西蒂卡欣在各自族群内部都缺乏正当性和代表性,因而无法代表华裔和马来社群推行跨族群工作。因此,或许在新马来西亚,我们需要提倡的不是“跨族群”,而是“非族群”或“去族群化”政治。

政经文教环环相扣

当然,马来西亚的政治角力不能简单以“单元对多元”或“伊斯兰对世俗”来区分,因为不同国人对族群、宗教、语言、性别和阶级等议题的看法错综复杂。再加上,这些议题虽有不同之处,然而却是环环相扣的。

结果,教育部长马智礼把大学固打制和就业机会扯在一起(尽管是简化事实),当部分土团党领袖将消除大学固打制和关闭多源流小学混为一谈(尽管说法有待商榷)时,这些言论获得不少马来人共鸣。

其实,我们很难说把“教育归教育”,“经济归经济”或“宗教归宗教”,因为从马来西亚现实情况来看,这些议题相互交织,很难从单一方面来处理。在这样的脉络下,谈华教运动就很难脱离国族认同、伊斯兰论述和经济分配政策的讨论。

从兼容伊斯兰到兼容华教运动

同样的,马来西亚的伊斯兰运动也无法抽离国内的多元社会脉络和马来人政经议题。

因此,伊斯兰友好协会(IKRAM)和诚信党大推兼容伊斯兰议程,但不代表他们全盘放弃伊斯兰主义,他们只是尝试把伊斯兰价值观与多元民主社接轨,通过比较柔性的方式来推广信仰。他们也倾向于认为伊斯兰不仅是马来人的宗教,而是全人类的宗教。但在穆斯林联合会(ISMA)眼里,伊友会却成了“马来人叛徒”、“出卖伊斯兰者”和“行动党傀儡”。

因此,提倡兼容或全民的华教运动必然也会面对阻力。华教要去族群化,不仅得让更多马来人就读华小,同时欢迎更多通晓中文的友族同胞到华小任教。不过,这种发展恐怕不是所有华教人士乐见的。

首先,让非华人在华小就读、执教打破了“母语教育论”的说法,因为按照某些人的逻辑,马来人的母语应该是马来文,所以他们应该通过马来文来学习。第二,马来师生的增加将为华小带来“清真化”的挑战。

再者,如果更多马来人通晓中文,华人在职场上的语言优势可能就会减低。换言之,不同议题环环相扣,要如何在去族群化和捍卫族群利益之间取得平衡并非易事。

  保守派利用民主反扑

 印尼苏哈多政权在1998年倒台后,全面改变政治体制和选举制度,但政治思潮和文化并没有太大变化。印尼政府也废除了土著和非土著之别,但种族议题未因此消失。

改革开放后,不同伊斯兰党团更为活跃,善用民主空间来扩张影响力。印尼改革已二十一年,旧有的问题尚未解决,民主化进程给印尼社会带来更多挑战。

国阵在第十四届大选首次垮台,国阵模式看似失灵了,种族政治幽灵仍挥之不去,伊斯兰化进程也未退却,保守势力得以利用民主化进程、社交媒体之便扩张势力。

希盟看来还未建立回应身份认同议题的机制,民间社会的个人、团体要如何凝聚力量来抵抗保守势力的反扑?要在多语和民主化的多元社会寻找共识,其实是困难却又是必要的重任。

马哈迪在九十年代的“马来西亚国族”、纳吉的“一个马来西亚”,到如今国人常挂在嘴边的“新马来西亚”,还有安华的“伊斯兰文明社会”、阿都拉的“文明伊斯兰”、纳吉的“中庸伊斯兰”,到姆加希的“兼容伊斯兰”,这些未完成的议程都面对“一个口号,各自述”、“如何化论述为实践”的困局 。

因此,“新马来西亚”依然只是进行式,一个漫长的进行式。

 


丘伟荣,马来西亚国民大学大马与国际研究所研究员。

 

按:董总近期提出“华教新路向”计划,提倡华教运动需要有新思维、新论述。董总邀约本地知识界撰写系列文章建言,惟作者观点不代表董总立场。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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