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2年政治拘留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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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老友通讯

出狱至今就快40年了,这些年来,能够见到的,有关当年狱中生活史实的追忆文章,并不多见;当然,出狱之后,生活不同往日,可是,忆起12年狱中生活,却历历在目。有感于此,一迅君凭其惊人的记忆力,提笔疾书,信手拈来个狱中生活纪实;一方面也希望当年的狱友也能来个忆往事,别让牢狱之灾、牢狱之情这般史实就此冰冻。

 

 

我的12年政治拘留营生活

作者: 一迅(泗里街)

随着1962年12月8日汶莱事件爆发,砂拉越的政治形势发生了根本变化,英殖民统治者随即展开大逮捕行动,对当时的反殖民统治、争取独立自主运动展开了疯狂的镇压。

1962年12月12日,泗里街的一迅君也被扣留了,同时,与其10多位战友一起被关押在诗巫其林律监牢。曾多次被辗转至砂拉越及马来亚各地的监狱拘留,之后从1966年开始,一直被拘留在古晋6哩政治拘留营。

“2年又2年”式地在狱中生活了整整12年,而后在1974年12月12日,一迅君与48位战友一起,从诗巫其林律监牢被释放出来。

出狱至今就快40年了,这些年来,能够见到的,有关当年狱中生活史实的追忆文章,并不多见;当然,出狱之后,生活不同往日,可是,忆起12年狱中生活,却历历在目、五味杂陈。有感于此,一迅君凭其惊人的记忆力,提笔疾书,信手拈来个狱中生活纪实;一方面也希望当年的狱友也能来个忆往事,别让牢狱之灾、牢狱之情这般史实就此冰冻。

 

一迅君追忆12年狱中生活:

(一)12年经历了多个监狱

“汶莱12.8事件爆发后的第4天,一迅君被英殖民统治者扣留了,并且与其10多位战友一起被关押在诗巫其林律监牢。3天后,即15日又被集体转移到古晋三角坡监狱延续拘留。

而后,又在1963年3月16日,总共30多人被转移到古晋对面江总督府木杰廉扣留营,不明期限的继续关押;而且类似的逮捕行动持续不断,被扣留同时监禁在一块的人数不断攀升,不久便增至100多人。

1964年12月12日深夜,其中50位战友被令飘洋过海,被转移到西马霹雳的华都牙也监狱继续不说明期限的拘留。

1966年6月22日,同一批政治拘留者终于被送回来,送回来砂拉越,拘禁在古晋6哩集中营,被集中关押在营里头的D座(Block D)。

1970年4月10日,一迅君与其26位战友又一次被分离,这一次是被调去另外一座A座。

接着,1971年12月15日,一迅君与其56位战友又再一次被分散,这一次当局是把他们调散到G座。

1972年9月10日,营方当局对座内进行大搜查和大破坏行动,紧接着,其中5人被强行关进暗房,同时,为了某种因素,其中4人结果被散放到“A2”座去。

1974年6月19日,一迅君与其他一批战友被转移到A座,等候安排各种手续和步骤;及后,于1974年12月12日,一迅君与其48位战友,在诗巫其林律监牢获得释放。”

(二)“有多人告发你”

“在古晋对面江扣留营期间,有一天,所谓上诉委员会的3人传召一迅去见他们。他们出示一部厚厚的档案,大约4、5寸厚。说什么:这是你的名字吗?住在哪里?何种职业?父母在哪里?有妻儿吗等等,并说出什么反英国反殖民政府的种种“罪名”。还说如果只是1个人告你,政府是不会相信的,而事实上有很多人告你,政府就会相信云云。一迅问他们是谁呀?其中1个人把档案翻来翻去,说是这多人当中包括中学校长,还有那些从香港过来的国民党官僚教师的名字,还有侨长的名字。就有关“罪名”的问题,一迅重申:有无“罪名”都应该在法庭上审理,不然就应该释放让人回家。然而,他们居然说:只要认错、不反殖民政府就可以释放;而且,有什么要求也都可以提出来商量。

不久,一迅接到未经审理的“2年监禁的拘留令”。往后也是这样子2年又2年,合起来总共12年,也就是说:从27岁开始被莫名其妙的拘留一直到39岁才被释放,才恢复自由身的。”

(三)狱中生活不易为

“那些政府官员,包括狱中官员、联邦秘书,都叫我们是死硬派(Hardcore),是CCO分子,不想家,不想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你们是不可思议的一群人。

说真的,我们个个都是正常的人;个个都会想家。可是为了一个共同的信仰、共同的方向,当下只好把个人的东西暂搁一边。可是,这样的思想、感情、态度和精神能够如此长期维持下来,的确是不容易的。因为是正义的时代召唤,时代的使命全面融入个人的责任感中,把一切为公的事情,都当作是自己应该去做、去完成的一种责任感、一种历史使命;是崇高的情操,是理性而非感性也。”

(四)粗暴无人性的首任拘留营主管

“拘留营的首任主管(营长)是从马来亚调来的锡克族人氏。他对我们极为粗暴咆哮几乎无人性。我们于1963年7月22日至24日进行第一次绝食斗争的其中一个目的,就包括改善生活条件---伙食,并抗议被粗暴及无人性对待的事件。1964年6月1日至2日再进行绝食抗议斗争。不久,我们通过本固鲁赵松胜与陈宗明两位代表争取得:让拘留者进行篮球运动。我们所有战友都出动,而且只用2天的时间就铲平山坡草地。我们的代表要求建造篮球架、提供篮球;当时,这个营长对我们的代表赵松胜及陈宗明说:我估计你们至少需要用1个星期才能铲平。你们这些CCO分子不是平常人(Bukan orang biasa)云云。

出乎预料的,我们一批50名战友,突然于1964年12月12日深夜时分接获迁移令,立即行动,被转移去西马霹雳华都牙也监狱,被迫远隔重洋、远离家乡地被扣留。”

(五)ORANG HUTAN

“我们一批50名东马砂拉越人,1964年12月13日清晨到达半山芭监狱,每人分得1包臭腥的咖哩饭,之后即被安排登上军车继程赶路,于傍晚时分抵达霹雳华都牙也监狱,旋即,我们被喝令蹲在地上,由华人狱长训话,过程中,突然有人喊出“Orang Hutan”这样具侮辱性字眼的话语;似乎寓意我们这批东马砂拉越人是猩猩,是住在树上的。”

(六)Orang yang ada sekolah

“不日,我们的代表赵松胜和陈宗明,向军方当局提出抗议,抗议他们指我们这些来自东马砂拉越的50名政治拘留者为ORANG HUTAN,是深具侮辱性的。

几天后,我们带来的许多书本也运抵。由于领导正确,人人都勤于读书学习,友好团结,也与狱卒们和平相处;一段时间后,这些狱卒们,对我们这些砂拉越来的政治拘留者的态度有了一定改变,指我们是为ORANG ADA SEKOLAH(有受教育的人),不是BUKAN ORANG SAMSEN(不是坏人)。”

(七)18次绝食斗争

“自1963年7月22日的第一次绝食斗争,至1972年12月16日的绝食斗争为止,狱中的政治拘留者们总共进行了18次大大小小的绝食斗争,以抗议营方当局的种种不合理措施,同时要求改善种种极为恶劣的生活条件;这些绝食斗争,其中2次是在古晋对面江狱中进行的,1次是在西马华都牙也监狱展开的,另外的15次都是在砂拉越古晋6哩政治集中营(所谓监护中心)开展的。”

狱中绝食斗争的日期、时间与目的列表如下:

次序 日期和时间  地点  目的
第1次 63/7/22 --  63/7/24  对面江监狱   抗议迫害改善伙食
第2次 64/6/1 --  63/6/2     对面江监狱   抗议营长粗暴专横
第3次 65/9/10 --  65/9/11    华都牙也监狱 要求晚上9点才锁门
第4次 67/2/22 --  67/3/10   6哩集中营    抗议搜查破坏书本、抗议代表赵松胜及陈宗明被隔离
第5次 67/9/9 --  达成目的  6哩集中营    抗议钟勇华致死、要求赔偿改善医药
第6次 68/4/17 --  68/4/18   6哩集中营    抗议迫害
第7次 68/6/6 --  68/6/20   6哩集中营    要求释放王焕朝等病重者
第8次 68/9/6  --  68/9/7   6哩集中营    抗议迫害
第9次 69/9/21 --  69/9/22   6哩集中营    抗议处罚J座女战友,剥夺会见家属等权利
第10次 70/1/21 --  70/1/23  6哩集中营    抗议A座50名战友被迫迁去B座
第11次 70/2/9  --  70/2/26  6哩集中营    抗议发射催泪弹,发射水炮迫害J座女战友
第12次 70/11/11--  70/11/12  6哩集中营    抗议把5名战友关入暗房进行迫害
第13次 70/12/16--  70/12/17    6哩集中营    抗议被扣留长达8年
第14次 71/5/6  --  71/5/7  6哩集中营    抗议把战友强行关入暗房
第15次 71/8/3  --  71/8/5  6哩集中营    抗议迫害
第16次 71/10/11--  71/10/13  6哩集中营    抗议把战友强行关入暗房
第17次 72/9/16 --  72/9/17  6哩集中营    抗议搜查破坏书本
第18次 72/12/15--  72/12/16  6哩集中营    抗议迫害。


(八)陈志勤医生探访

“当年的反对党领袖、资深的国会议员陈志勤医生,于1967年7月20日特地前来砂拉越古晋6哩集中营探访我们。

由于2.22的16天绝食斗争,引起东西马朝野人士的关注;而一向关心人民的陈医生特地前来实地探访我们,对此,我们无不表示深深感激。

陈志勤医生于当天下午2时30分直至晚上7时15分,同营方主管提出并且讨论许多有关拘留者的正当福利和人道要求。并且于7月27日致函监狱总监,以书面的方式向营方当局提出一项特殊要求。”

(九)钟勇华死亡事件

1967年9月6日“A座”1位战友钟勇华昏倒,几经延误许多时间,送抵医院时,医生证明钟勇华已经逝世。

全体“A座”的战友当即致函联邦秘书,提出:开除锡克籍营长,同时,允许拘留者参加葬礼以及当局必需对其家属作出赔偿等合理要求。2天过后,对有关正当要求,营方当局毫无反应。因此,我们“A”“D”“J”“K”座战友们遂于9月9日展开无限期的抗议绝食斗争,一直到22日早上7时结束。联邦秘书于9月9日在报章发表声明,并于22日覆函我们政治拘留者的代表律师杨国斯,同时,营方当局分发复函的副本给我们每人一份,似乎其用意是在于证明当局有采取行动改善、并重视我们的合理要求云云。’

(十)斯里阿曼事件

“1973年底的某一天,营方当局通知并要求我们注意收听广播,说什么有“重要新闻”、什么“和平谈判”的。果真这类“东西”是播出来了,大家都听了。但就是未知真伪及其动机。但众人听后,也不禁愕然,不知所措;似乎让人感觉什么都要就此了结了;顿时,思想上一片空白。上头通知说此事有待调查清楚,之后再看是如何...。无论如何,不久后有通知说:各人自由选择,自愿放弃而出狱或者继续坚持...。”

(十一)政治集中营(监护中心)

许多热血青年,曾被扣留在砂拉越古晋朋尼逊路6哩政治集中营(所谓监护中心),一道渡过了可谓“漫长”的狱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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