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看到地中海,就已死在撒哈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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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3000多家中国企业在非投资,为当地创造了10万多个就业岗位。截至2015年9月,中国通过援助和融资在非洲已经建成和在建铁路5675公里,公路4507公里。无数非洲人从尼日尔非法出境,前往欧洲寻找生路,但大多数人在穿越撒哈拉大沙漠时丧生。用他们的话来说,就算死在路上,也比待在自己的国家强。这里的故事在本文中得以展现给世人,但要改变它,也许得等到中国人把路修到这里的时候。

 

 

非洲难民之路:还没看到地中海,就已死在撒哈拉

帕特里克·金斯利帕特里克·金斯利    《卫报》驻埃及记者,《怎样成为丹麦人》

发表时间:2015-12-03  

【说到非洲难民问题,许多人以为他们只是来自北非利比亚等局势动荡的地区,然而,不少难民来自那些“上不了头条”的国家。“大多经由尼日尔阿加德兹前往利比亚的人并不是因为战争或者政治压迫,他们只是想另找一条出路,好脱离这种极端贫困的生存状态罢了。”

11月11至12日,欧盟与非洲国家领导人在马耳他首都瓦莱塔举行关于难民问题的欧非首脑峰会。欧盟决定成立非洲紧急信托基金,以应对欧洲难民的根源问题。本次峰会达成了欧盟关于难民问题的诉求,被欧盟看作是从难民来源国切断难民潮的重要一步,但临时抱佛脚的“紧急基金”恐怕于事无补。

相比之下,自2009年起,中国已连续6年稳居非洲第一大贸易伙伴国。非洲如今是中国第二大海外工程承包市场,3000多家中国企业在非投资,为当地创造了10万多个就业岗位。截至2015年9月,中国通过援助和融资在非洲已经建成和在建铁路5675公里,公路4507公里。

无数非洲人从尼日尔非法出境,前往欧洲寻找生路,但大多数人在穿越撒哈拉大沙漠时丧生。用他们的话来说,就算死在路上,也比待在自己的国家强。这里的故事在本文中得以展现给世人,但要改变它,也许得等到中国人把路修到这里的时候。

一般人是看不到从尼日尔阿加德兹市通往利比亚之路的。多半人就只是开到当地机场跑道的尽头,然后左转,再驶上右边的岔道,一路往前,经过地平线上一处建筑——一座孤独的关卡。就这样。余下的路程只有当地几个百里挑一的司机才知道,哪些沙丘能带人走出撒哈拉大沙漠,哪些沙丘会把人引往死途。在三天的旅程中,歧路不计其数。

大多数从非洲西部出发的难民在冒险越过地中海之前,在穿过利比亚的烽火之前,在到达法国加莱新近树起的警戒网之前,必须要经过这条路。大多数人都死在这条路上。

来自阿加德兹的“蛇头”西塞·麦哈麦多解释了原因。每周他都会开着装有30个乘客的卡车,作一次这样的旅行。因为沙漠里时不时就会有沙尘暴,所以每次的路看来都不一样。麦哈麦多熟悉撒哈拉——“它就像我的卧室。”——但其他人不熟悉,所以他们大多迷了路。而一旦迷路,汽油先就不够用了,之后水也会不够。25岁的麦哈麦多说:“如果没有了水,你就活不过三天。”

还要考虑到路上的“不速之客”:抢生意的“蛇头”,“圣战”分子,或者是浑水摸鱼的偷车贼。这些人会把原先的车主丢在沙漠里。“要是运气好,你还能获救,运气不好的话他们会杀了你和车上其他所有人。”麦哈麦多说,他久经“沙场”,已然是老将了。

没人知道多少人死在这条路上。自一月份起已经发现了40多具尸体,但实际的遇难人数是这个数字的5倍甚至50倍。麦哈麦多的乘客之一,来自喀麦隆的一个名叫乔尔·戈麦斯的落选球员说:“在我看来,撒哈拉大沙漠是个远比地中海危险的地方。”但因为公布的死亡人数并不多,人们仍然存着侥幸心理,冒险走上了这条路。

阿加德兹,难民坐上“蛇头”的丰田

11月11日,欧盟与非洲国家60多位领导人在马耳他首都瓦莱塔举行难民问题峰会,希望共同应对这次二战以来最为严重的难民潮。如果他们能亲自去阿加德兹看看那些他们想制止的难民处于何种绝望状态中,就会知道这样的尝试有多困难了。

这是个夏夜,夜已经深了,麦哈麦多和戈麦斯还在阿加德兹一个大汽车站附近转悠。每晚都有几百个难民到达这里,撒哈拉沙漠的南端。当地官员说,到今年年底,难民人数将到达10万。阿加德兹市位于西共体区(西非国家之间人口可以自由往来)最北端,在西共体区内,只要你有钱,就可以搭车从尼日利亚海岸一路抵达尼日尔撒哈拉大沙漠的边缘。但到了阿加德兹,合法的汽车就停运了,“蛇头”的私人货车开始活动。

乘客们踉踉跄跄地下了车,在20个钟头的颠簸后多数人都感到恶心欲呕。大多数人会直奔自己想找的“蛇头”——他们朋友推荐的,有过成功经验的“蛇头”。还有一些人是到达目的地后才开始找。之后所有人都会被运到一个个小院落里。

阿加德兹是一座低矮的市镇,一大群杂乱低矮的黏土建筑簇拥着唯一一座尖塔——27米高的清真寺。那些黏土房子大多只有一层,房子外面都围着一堵没有窗户的墙。这些就是院落。大约有50个这样的院落是归“蛇头”使用的,但没人知道确切的数目。院落是难民前往利比亚之前最理想的藏身处所。

始建于16世纪的清真寺尖塔

一旦把难民们送进院落,讨价还价也就开始了。通常从阿加德兹到利比亚所需路费大约是15万西非法郎(约合人民币1600元),但一个难民说他付了足足500欧元(约合人民币3400元)。麦哈麦多称自己只向那30名乘客各收了5000西非法郎(约合人民币530元)。

但这个价钱也已经超过大多数西非人的月收入了。不可思议之处在于,这也许是人们愿意付这大笔路费的原因。据国际移民组织(IOM)调查,大多经由阿加德兹前往利比亚的人并不是因为战争或者政治压迫(不像从其它地方前往欧洲的人群,那些人多半是真正意义上的难民),他们只是想另找一条出路,好脱离这种极端贫困的生存状态罢了。国际社会并不以此为正当理由,但这些人并不这么想。否则他们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走这条路了。

每个走上这条路的人背后都有一个同保罗·俄亥俄亚相似的故事。俄亥俄亚是尼日利亚人,今年夏天经阿加德兹前往欧洲。他是个水管工,还是个业余牧师。出发前他向人借了3000欧元(约合人民币2万元)。为什么要去欧洲?他回答说,因为在家里,他没法弄到吃的,修水管的活一个月只有两次。“在下一次活来之前,你就只能靠着上次赚到的钱生活,”31岁的俄亥俄亚说,“就算我死在这里,也比回尼日利亚强。”

俄亥俄亚的朋友俄乔默凯·菲利克斯说得更露骨。“那些在打仗的国家也比尼日利亚强,”这位33岁的工程师说,“在尼日利亚,因为缺乏食物和医疗设施,人们仍然因为饥饿或者疾病死去。一些人把房子卖了,换了3000欧去欧洲碰运气。他们再也回不来了。但就算是自杀,也比回来强。”

“蛇头”在小院落里告诉乘客们注意事项

如今把人偷运出境已经属于非法行为了。五月份时,因为欧盟的压力(它派了两个使团来尼日尔),尼日尔政府宣布禁止这类人口走私。阿加德兹市警察局长(他不想透露自己的名字)很乐意谈论自己是如何执行这个禁令的。他说,从五月份到现在,他的下属已经逮捕了14个“蛇头”。还有一个“蛇头”被说服,同意洗手不干。

那行贿怎么说?“蛇头”是不是仍然塞给警察钱,以便通过关卡?“放在两年前还有可能,”警察局长说,“但在政府发布那条禁令以后,所有受过贿的警察都被调到别的地方去了。新来的那些因为前车之鉴,都慎之又慎。所以现在那些车都不从关卡过了。”

但显而易见,在警察局长背后,仍然有许多“蛇头”在警察的保护下运作。麦哈麦多(这不是他的真名)就是一个例子。自法律开始施行,他就变得十分小心。当记者约他采访时,他担心这是个骗局。所以他付钱给警察,让警察便衣装扮去和记者接洽。——这招成效显著。在到达利比亚之前要经过3个关卡,麦哈麦多以每个乘客1万西非法郎(约合人民币100元)的价钱付给关卡的值班警察。“法律没有改变任何东西,”他笑着说,“只要你给警察足够的钱,你就能继续做你的生意。”

阿加德兹市实际上是按“蛇头”们的行程在运作的。它在大部分时候都显得无精打采,但只要到了周一,也就是大部分“蛇头”离开的时候(他们这么做是为安全起见),整个市镇的节奏会忽然加快。大批“蛇头”专用车——白色丰田皮卡,车窗被遮,车牌也被撕下——在街道上窜来窜去。这些车先要进行上路前的最后维修,之后再装上备用汽油和水。麦哈麦多买了470升的汽油,250升水。这样的场景,阿加德兹居民司空见惯。

已经是下午了。终于,“蛇头”召集了住在院落里的30个客人,把他们塞进丰田车的背后。有时候司机是从利比亚过来的,在这种情况下,收益就要在司机和院落主人之间分配。一般都是当地“蛇头”自己做司机的,比如麦哈麦多。

但不管怎样,有一点是相同的,“蛇头”们千方百计要从乘客身上刮钱。乘客们挤得密密实实,那些最外面的人面朝外,把脚挂在栏杆上。站好之后,他们要抓住绑在车架子上的木棍,否则车一开动,他们就会给摔出去。

最外面的乘客必须扶住棍子,否则就会摔出去

最后他们出发了,经过机场跑道,开向那个孤独的关卡。在关卡这儿,司机的同伙们在附近徘徊,确保警察们拿到了钱。其中一个通过无线电向留在小院落里的同事传话。“快点,”他说,“路障已经清理掉了。”几分钟后,“蛇头”的货车猛冲过关卡,警察则视而不见。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只是警察。“蛇头”之所以选择周一集体出发,是因为军用车队也会在每周这个时候开进撒哈拉。“蛇头”的车队就跟着军用车队,没人对此大惊小怪。“军队把我们领出市镇,”俄亥俄亚回忆说,“他们没有阻止任何人。”

望风的“蛇头”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要在阿加德兹制止人口走私行为是非常困难的。尼日尔身居全世界最贫穷国家之列,阿加德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业,对当地的许多人来说,走私人口就是致富之路。走私一趟也许就能赚到45万西非法郎(约合人民币5万)。一个“蛇头”一年能赚到25万英镑(约合人民币240万)。如果在2015年有10万人通过阿加德兹出境,那么这个市一年的收益就有166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600万元)——当然,从中还要扣除给警察的11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00万)贿款。

对一个不久前还有许多旅行社的市镇来说,这笔钱尤其重要。8年前阿加德兹还是个旅游城市,它那个小小的当地机场实际上还是个国际机场。但之后这个地方涌入一群柏柏尔叛乱者(观察者网注:柏柏尔人是非洲北部民族,主要分布在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利比亚、马里等国家和地区),“基地”也在这里组建起一个地方分支,旅游业就被迫停顿了。尽管后来此地又恢复了平静,但旅游业再也没有兴起。

苏丹的顾问,阿加德兹的宗教领袖默罕默德·图瓦拉叹气说:“事情就是这样。”他坐在那座著名清真寺的阴影里。“因为叛乱者的缘故,游客们再也不来阿加德兹了,当地的手艺人再也卖不出东西。许多人不得不换工作。一些手艺人做了园丁,还有一些人就做了‘蛇头’。”

默罕默德·图瓦拉

麦哈麦多还是个毛头小子时,常开车带游客在撒哈拉大沙漠附近转悠。如今他则带着难民穿越了沙漠。目前此地没有其它经济来源,所以对执行人口走私这条禁令,当地警察局并不积极。

默罕默德·艾纳克是当地议会领袖,他说,只要人口走私还是这儿的经济支柱,即便警察局开始严格执行禁令,“蛇头”仍然会铤而走险。“如果他们不能打通和警察的关系,他们就会开始同警察们‘捉迷藏’,”艾纳克一字一句地说,“这也是个问题,他们迷路的可能性会更大。”死去的人也会更多。

而那些从这样的旅行中幸存下来的人也几乎无法想象还有比这趟路程更危险的情况。33岁的焊接工佩普·登巴·凯贝来自塞内加尔,他在8月份时穿过了撒哈拉。在他们的队伍停下来上厕所时发现了两个人的尸体。他们的司机很淡定。“一个人仰天躺着,”凯贝回忆说,“另一个是在祈祷时死掉的。是我们埋葬了他们。”

来自塞内加尔的焊接工凯贝

或许这场旅程的最糟糕时刻还是在抵达利比亚之后。许多乘客在边境附近第一个重要市镇科特朗下车,或者是再北一点的萨卜哈。一小部分乘客没有预付路费,他们也清楚自己将面临的可怕境况:他们会被锁在利比亚的一个小院落里,直到他们的家人,或者当地某个好心的同乡付钱替他们赎身。

阴影处为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成员国

一般来说,那些在尼日尔就付了路费的人会在此地离开“蛇头”,再找新的“蛇头”带他们继续北上抵达的黎波里;或者他们就留在这里赚取继续前进的路费。但问题在于,因为有些“蛇头”参与了非法的人口贩卖勾当,乘客当中有许多人根本无法脱身。那个水管工兼业余牧师保罗·俄亥俄亚就是受害人之一。在抵达科特朗后,一个利比亚民兵组织就把俄亥俄亚一干人带到了萨卜哈,把他们关在那里的一个小院落。“一些人过来说:我们花钱买了你们,”俄亥俄亚回忆说,“他们说要我们付钱赎回自己。但我之前已经付了500欧元——我已经没钱了。”

所以俄亥俄亚就被关了一个月。他之所以被放出来,是因为一同被关的人里面有一个因病死了,还有一个被看守打死。屋子的主人很迷信,怕招来祸端,所以他们这群人幸免于难。俄亥俄亚未被折磨,但据阿加德兹市红十字会说,许多其他人都遭受了酷刑。红十字会负责照料那些在利比亚南部被绑架,最后成功逃回尼日尔的难民。“如果这些人的父母付钱给他们赎身,他们就会被放走,”阿加德兹红十字会负责移民事务的协调员伊斯梅尔·莫哈马说,“如果没人给他们赎身,(人贩子)就会折磨他们。这些回来的人背上和脚踝处都有被打的伤口。”

从诸如此类的故事里就能看出,为什么在利比亚北部的这许多非洲移民认为自己别无选择,即便无权寻求政治庇护,也要继续冒险,穿越地中海抵达欧洲。一些人也许是把利比亚当作旅程终点,视其为一个他们觉得能挣到钱,实现衣锦荣归梦的地方。但此地正在进行内战,没人保护他们,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有可能被绑架勒索,或者成为苦力。所以他们还是得走。但穿过撒哈拉回阿加德兹的路途同穿越地中海的旅程一样昂贵,也一样危险。33岁的穆萨·福法纳在8月份时试着回阿加德兹,但他的车被一群埋伏在路上的利比亚少年抢了,他在利比亚赚到的钱也被他们尽数拿走。“那群小子拿着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他笑着说,“他们连我的衣服也剥走了。”

在阿加德兹的那个汽车站里,麦哈麦多陈述着这种种绝望的境况,试图说明欧洲目前对待移民的态度有多短见。他说,欧洲那些国家到处建警戒网。可惜他看不到造成移民问题的更广大的,全球化的原因。——当外人来到阿加德兹这个城市时,他们能更清楚地看到这些原因。“一张围栅,甚至是通电围栅,也阻止不了难民,”麦哈麦多争论说,“这些人在受苦,只要能找到比这里好一点的生活,他们敢去任何地方。”

在马耳他召开难民峰会的欧洲领导人把麦哈麦多的乘客们称作经济移民,他们希望欧洲能躲过难民潮这一劫。但经济移民们有自己的逻辑。麦哈麦多的乘客乔尔·戈麦斯说,欧洲必须对来自非洲的失业者负起责任,这是它应该偿还的殖民债。

“当年白人从海上进入非洲时,什么签证都没有,”这个喀麦隆人乔尔·戈麦斯说,“如今我们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意大利萨莱莫港等待下船的非洲难民

(原文载《卫报》,观察者网刘旭爽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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