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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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风云年代

黄锦隆口述  露营整理

    我们在陆地上行军,有时整天在山陇上走,傍晚宿营就靠近垄边最河尾有水的地方,或者是在垄上的“山猪湖”(山猪曾浸身嬉水的地方)边。

有的整天时而跋涉在水里或时而行进在河岸上,宿营就选择在河边较平坦有利的地形。有时行军是时而上山,时而下山,扎营地通常选择在有猎好打,或有鱼好钓的地方。在沼泽芭行军,面对驱之不尽的蚊虫围攻不算回事,较幸苦的要算深陷大腿以至齐腰深的艰苦行军。要过小河,通常把军包、吊带用雨布包好,枪放在上面,推着游之而过。较阔的河流,有时要选择在群众较少活动的时间,或是夜幕低垂时用船或简单包裹推着过。有时逢至连绵不绝的雨季,山洪爆发,下游的岸边会涨水,这时要过河,就要在这岸涉水一段,过了河再涉水一段,就可以完成过河。在国内,我有听说在砂隆(Sadong)河尾有同志们在齐腰深的水里行军一整天。我还没有听到过要泡在水里整7天的行军。

    在此,且听黄锦隆介绍在印尼边界的一次水中行军。

    在印尼西加三发河流到了年尾雨季时经常要涨水,但没有像1976 年那次我们行军所面对的那么大。从印尼边界的营地到直木港(Tebas)通常我们只用7、8天单程,但那次我们却要花一倍的时间,其中一半的时间是在水中行军。

    1976年年底,志坚、宴文、汉辉和我四个,从边界基地前来直木港执行任务。完成任务之后,我们从Tebas东向的依罗河(Sangguo Delo)支流出发。这一段时间,7天内有4天是下雨,晚上几乎都有下雨。我们向东偏北走了一天多,觉得水位越来越高,不能再在沼泽地涉水而行。我们只好择个较高地处,制作一艘特别的“船”。我们先把二张4米×1米多鹅牌的雨布重叠摊开在地上,先把雨布头尾两端收拢绑妥,再去砍6条约10尺长枝叶茂密的树枝头,树枝尾必须比树枝头稍长一点,而且要将树枝尾折回绑住(防止树枝头撞破雨布)。这样将三束树枝对着雨布头尾并列平放进“船”内,再拿3、4条树棍横放在三束树枝上,绑住 – 形成一艘特制的“船”。若“船”左右里面两边再放一些枝叶更好。这样背包、吊带、枪以及其他东西就可以放在里面,可以载重近500斤,3、4个人坐上去也不会沉。不过在里面的人必须坐在横木上,这样的“船”比木筏好得多,比较轻便灵活,行驶速度快,即使遇到稠密的灌木丛和交横叉生的树枝也畅行无阻。我把手枪放在身上,绑住手枪的绳子另一头绑在我的颈项,防止它掉进水中。这样,2个前面扶着“船”游,2个在“船”后面推着前进。

    晦深如海的雨林顿时变成了汪洋大海,一片茫茫,望过去只能见到大树的树干和小树的梢枝叶。水是黄澄澄的,冷冰冰的,整天泡在水里,冷得直打颤。还好我们雨季行军备有姜粉泡水喝可以去寒,另外我们备有乌豆炒了浸白酒,每天喝一些,在水中就没有那么冷。

    那么在水里吃什么呢?我们主要是吃干粮,它是用黄豆、白米等炒了加进白糖磨成粉制成的,要吃时舀几汤匙泡水就可以充饥了。同时,出来时我们有打到一只狗熊,返回途中还有熊肉吃。

    那么,在水中怎样饮食呢?首先去砍一些浮木放在水面垫底,再砍些木叠高,绑紧。在我们活动的Boel河有一种叫Agatis的树,我们有的同志称之为“蜡烛树”,它比其他的“打马土”(Damar)都好。晒干了很好用,它的特点是无黑烟,不会暴跳,照明、起火都好用。这次行军没有带Agatis来,我们就用胶块起火。这胶块是过去在打马约海边捡的,整百公斤四方形胶团,割下来有时带在行军中备用起火的。起火后,再堆叠干木,把炊具放上架好的木架上,就可以煮饭、煮菜了。

    夜间睡觉更加奇特,我们要把吊床绑在离地面约30尺高的2人合抱大的树尾的水面上。我们还要注视水位的上升和下降:要随着水位上升面绑高;随着水位下降而绑低。

    在水里游着游着,我们顾不了水里面有没有鳄鱼和其他水中侵犯物的袭击,也不太在乎冒出水里的枝桠有没有蟒蛇之类盘居其中正在严阵以待扑向待猎之物。我们注意的是有没有人躲在树上,听有没有划船之声,和注意有否巡逻的敌人。期间我们遇上一只约60公斤的人猿抱着一只小人猿在吃果子,尽管彼此遭遇、对视迟疑一阵,大家还是互不相犯,畅通而过。浸在水里的雨林比平时静谧得多,偶尔可听到树籽跌入水中发出的响声。

    浸在水里那么久,毕竟不太适应,也不大耐,只好下午提前扎营休息。

    泅游又泅游,日复一日。到了第7天,靠近Kungba河,我们才发现露出水面上半身的山丘。我们真是像发现“新大陆”,才靠近山边,几只安窝扎营的山猪被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吓走了。我们还来不及开枪,它们就迅速游进稠密的山林水中了,失去了当天一道山珍佳肴。

    过了 Kungba河,再走几天才顺利抵达营地,完成了史无前例的七天水中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