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向来在马来西亚政治不占据任何重要地位,马来西亚与他国的关系是阴天,还是晴天,也不是政治人物和人民的关心点。

特别是华社,外交更是被排在最底末的关注课题,除了马来西亚与中国关系。大国崛起、中华民族复兴、中国梦=强国梦,对仍然带有中国情意结的人来说,可是激动人心的历史转折。

尽管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早前访问我国时宣布,马中关系进入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但现实上这门子战略伙伴关系非常奇怪,马中人民互访还是需要签证,且还需要付高昂的签证费。

相反的,与我国不是战略伙伴关系的欧盟,马欧人民互访却不需要申请签证。因而,现在有必要认真审视号称“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马中关系,乃至厘清这段关系到底是处于何种状态中。

一窥外交官的心里话

从大格局来说,马中关系处于四平八稳状态,但官民的观感似乎处于两个极端。马中官方立场是两国是好到不得了的友国,而小市民的观感是马中关系说不上特别好,也说不上特别差。对一般华团和华商而言,马中关系肯定是不够好,因为马中关系如果是好的话,华团和华商就不需要每天呼吁政府加强、提升、扩大和增加双边关系。

除了官方和民间的观点,拜维基解密所赐,人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一窥马中关系——外交官的内心话。维基解密公布的美国驻外大使馆机密电文让人们了解到,美国外交官在与重要人物交谈或交流后,均会在当事者不知情下依据谈话内容的重要性进行记录和文字化,接着上传去位于美国的国务院总部。

首先,依据政治关键词翻查维基解密,在经贸联系上,马来西亚从中国的贷款优惠和技术援助受惠,甚至比起其它国家的献议还好。基本上,马来西亚非常满意和希望得到更多的优惠。

免逼大马做政治选择

一则电文记录,2007年10月17日,负责东亚事务的美国国务院副助理国务卿柯庆生(Thomas J. Christensen)来马访问,并拜访了前首相阿都拉政治秘书林清德。林清德对于中国最近几年贯彻的“无政治条件经贸投资”政策给予颇高的评价,并认为比起日本和韩国的经济投资,中方开出的条件让我国受惠。他举例,当韩国现代集团承建槟州第一座大桥工程时,大马感觉受到剥削;但是,在槟州第二大桥工程,中方提供利息为3%的8亿美元贷款及让本土公司继续独立自主营业参与工程,让大马受惠。但,马来西亚高兴看到美国在本区域扮演平衡中国和印度在本区域影响力的角色,认为美国在本区域缺席,是令人担忧的事。

这与中国正在贯彻的大战略有关,即不与世界霸权美国争夺政治话语权,但使用巧实力,即经济和文化角度去接触其他国家,以迂回的方式避开与美国在政治或意识形态上的冲突。若中国强调先政后经,他国就必须在政治选边站,而结果往往是会选择熟悉的魔鬼——美国,多过于陌生的天使——中国。

中国对马来西亚实施相同的战略,注重以经贸方式进行接触,避开目前亲美的马来西亚做出政治选择。

中国外交官联系不全

然而,中国外交官在5年前似乎仅以本地的华商和华社为交流重点,忽视了与大马主要的族群,即马来社群和说英语的社群交流。尽管中国驻马大使馆有数位可以说马来语的官员,但看来中国驻马大使馆在本地政治圈子没有很好的联系人,除了华社。

同时,中方缺乏对我国政治态势做出判断和评估的能力,过度依赖同样是以华人为主的新加坡外交官。中国驻马外交官拒绝与在野党领袖,如安华或林吉祥交流,使中方的政治评估和判断力有缺陷。例子是在预测大马308全国大选结果时,中国驻马大使馆仅仅依赖新国驻马外交官的评估,进而做出国阵会继续获得绝对的胜利,在国会继续掌握超过三分之二议席的判断。

中国驻马外交官以我国华商和华社为交流重点,主要原因是语文、血缘和文化相同,使交流没有障碍,且华商比其他族裔商人更倾向在中国投资,这也是中国目前最需要的资源。中国外交官不与当地国在野党接触似乎是其外交政策,无论是在马来西亚,还是在其他国家,都存在相同的现象。

不愿接触在野党领袖

一个很好的例子是缅甸,当缅甸民主斗士昂山素季处于被软禁和弱势的时候,中国不曾公开接触她。当她被释放,以及军政府出现改革和走向民主的趋势后,中国才于2011年允许驻缅甸大使首次与昂山素季会晤。

与昂山素季的会晤,似乎是中国认识到她可能会成为未来缅甸领导人,以及需要她协助解决缅北人民不满中国投资项目的事情,才迫不得已做的事。

中方官员难获得信任

一个令人不意外的事情是,马来西亚的族群政治延伸至外交层次。

电文记录,2008年4月9日美国驻马副大使和政治主任设午宴招待中国驻马副大使古京齐(Gu JingQi,音译)和政治参赞陈峰。中方副大使对马中国防关系的缓慢发展表示不满,甚至明言自马中于2006年签署加强军事交流协议(实为2005年9月签署的《防务合作谅解备忘录》)后,仅有数名中国军官在马来西亚国防大学上课。中方副大使指出,“所有有关国防事务,即使是很小的事情,都必须由马来西亚政府很高级的官员做出决定,而中级马来西亚官员则不相信我们,只因为我们是华人”,他也对马美之间的军售水平感觉嫉妒,因为中国不曾出售任何武器予马方。

由巫统主导的联邦政府在国内贯彻以种族为基础的政策,后果是外交政策也深受种族主义影响。中国外交官因为是华人身分而受到歧视的事情,只是印证了“外交是内政的延伸”的事实。

在国际关系中,经贸、文化和教育属于低层政治(Low Politics),是各国来往最容易取得共识的领域,所以马中在经贸关系可以取得稳步推进的进展。不过,在高层政治(High Politics)的战略和国防领域,马中充满互不信任。

马中存在互不信任感

一则电文显示,2008年10月30日,负责南亚和东南亚事务的美国国防部副助理部长詹姆斯克雷(James Clad)拜访马来西亚国防部和举行了一场政策对话,与会的国防部政策组主任伊斯迈阿末(现在是国防部秘书长)。在论及中国在马来西亚政治地平线(Horizon)的形象时,伊斯迈阿末使用“我们正被紧密的监视”来形容,并指马来西亚与中国处于“战略困境”,马方被中国的船只隐秘监视,以及中国的行为充满不确定性。另一则电文显示,2009年5月11日,美国驻马大使祁俊文拜访甫上任为国防部长的阿末扎希时,阿末扎希在会上说,马方正密切关注中国,特别是中国在南中国海的活动。

伊斯迈阿末说马来西亚正被中国的船只隐秘监视、阿末扎希指马来西亚正严密监视中国,乃至中方副大使嫉妒马美国防关系,点出了马中真的存在互不信任感,特别是南中国海领土争议使马中关系无法在高层政治取得突破。马方继续欢迎美国在本区域的存在以平衡中国的影响力,则进一步证实这不信任感的存在,但是马方不信任中方,多过中方不信任马方。

总结是,从维基解密的电文中,可以对马中关系得出一个结论,即“政冷经热”,所谓的战略伙伴关系的事实成分不多,主要的政治障碍是种族政治、南中国海领土争议和大国博弈,且障碍继续存在至今日。若这三个政治因素无法获得协调,“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也只停留成为一句空话,马中政府高层仍然会在公开场合互相为对方戴高帽,而人民互访依然必须付高昂的签证费,华团则会没完没了呼吁加强马中关系。


蓝中华,大学本科修宇航工程系,25岁前曾经对物理研究有兴趣,其实现在也依然喜欢物理学,25岁后对社会科学萌生强烈的好奇心,遂在马来亚大学取得战略与国防研究系硕士,现仍在恶补社会科学理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