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国主导、被形容为21世纪之协议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自开始与各国进行谈判以来,便受到社会高度关注,且反对声浪极强。

《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普遍上被视为美国“重返亚洲”重要策略的经济先导,以便重新巩固其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与利益,更力图围堵中国的崛起。

目前已加入协议谈判的国家有12个,包括美国、澳洲、加拿大、智利、墨西哥、秘鲁、纽西兰、新加坡、越南、汶莱、马来西亚,以及最新加入的日本。

另一边厢,由中国占有主导位置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也在积极进行中,参与在内的也同样包括了东盟十国,外加澳洲、纽西兰、印度、日本及韩国。

一般认为,该贸易协定是为了抗衡《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亦是让中国借此扮演更重要角色,巩固其作为亚太区领导的地位。由此看来,中美两大经济强国在亚太区域的角力竞争可谓逐渐白热化。

美国强化亚太部署,围堵中国

观察近年来国际局势发展,美国自2010年实施“重返亚洲”的战略之后,便动作频频。先是借着“延坪岛炮击事件”(韩国和朝鲜之间发生炮击事件,韩国延坪岛上多栋房屋起火,2名韩国士兵和2名平民丧生),与韩国联手加强军事合作,而美韩军事演习更在靠近中国领海展开,被指侵犯中国200海里的专属经济区。接着美国再介入东海(“钓鱼岛事件”)、南海争端,并拉拢与唆使日本、菲律宾等国遏制中国。

中国当然也不甘示弱,其反击动作便包括了继9月将钓岛划进中国领海基线后,再于11月划定东海防空识别区,将钓鱼岛空域纳入。其划界可以避开台湾和韩国,却和日本识别重迭,明显针对日本。

日本就此向中国抗议,而美国同样反应激烈,白宫、国务院、国防部齐批中国破坏稳定。中国此次主动出击,是借法律战与美日角力并捍卫其国家利益。尤其预见美国在未来的围堵行动有增无减,于是便力求突围。

当然,更具有深意的地缘战略便是借着《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为亚太重新定则立规,甚至架空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让其成为美国主导亚太经济的新平台。美国之所以如此积极与各国谈判跨协并期望在今年秒能敲桌定案,主要原因莫过于中国在亚太区各国已立下经济与贸易基础,尤其是与东南亚国家的双边贸易已取代美国的位置,势不可挡。

根据中方统计,适逢中国与东盟建立战略伙伴关系10周年庆,中国-东盟双边贸易额在2012年已高达4001亿美元,年均增长22%,是2002年的7.3倍。单是今年的1至6月,双边贸易额为2105.6亿美元,同比增长12.2%。

中国更从2002年东盟第三大贸易伙伴的位置晋身成为东盟的第一大贸易伙伴,而东盟目前则是中国的第三大贸易伙伴,同时保持为中国第四大出口市场和第二大进口来源地。反观美国自2008年以来与东盟国家的贸易来往便被中国跨越,且逐年减少。

图表:东盟-美国/中国贸易数据

 

东盟贸易伙伴 美国 中国
年份 贸易总额
(美元,亿)
占总值% 贸易总额
(美元,亿)
占总值%
2012 2001.9 8.1 3185.6 12.9
2011 1987.9 8.3 2804.1 11.7
2010 1866.9 9.1 2320.1 11.3
2009 1495.8 9.7 1781.9 11.6
2008 1862.4 9.8 1968.8 10.4
2003 1178.9 14.3 596.4 7.2
2000 1222.2 16.1 323.2 4.3
1998 1155.6 20.1 204.1 3.5

资料来源:东南亚国家联盟 (ASEAN)。政改研究所制表。

眼看西方国家,尤其是欧元区中的大部分国家的经济引擎难以重新被点燃,而美国本身虽然看似稳定,但仍然陷在缓慢的经济成长困境之中,反倒是亚太区许多开发中国家出现“追赶型成长”【参见Tyler Cowen著作《大停滞》(The Great Stagnation)】,所以中美两大经济势力当然都想从这当中分的一杯羹。对美国而言,要让自己经济脱困,不但必须刻不容缓地向亚太开刀,更要阻止亚太国家围绕中国——这一渐成型的地区经济火车头——开创新的经贸格局。

破解地缘政治,认清自身需求

我们以为,中美角力不应把无辜的发展中国家卷入当中。而作为小国,尤其是经济有赖于贸易的国家,马来西亚在考虑签署这一对自由贸易和政策协调都有很高标准的协议之际,更应该深入地探讨我国目前的经济状况与需要。

首先从经济层面而言,与大国缔结更紧密的经济和策略关系,是否能让马来西亚走出中等收入困境,而进一步迈向高收入国呢?

在全球经济趋势还未见明朗、增长依然保持呆滞的情况下,加入这宣称可为马来西亚创造7亿9300万名消费者市场的跨协,是否能永续地推动我国经济?抑或在可预见不远处的经济危机中,成为美国的陪葬品?

必须一提的是,由于全球贸易在这2013年出现显著的放缓,马来西亚便因着其经济开放度而受到打击。国家银行总裁洁蒂博士在上月就此表示,国内领域(内需)是在这段极具挑战的期间成为我国成长的主要动力。

如此看来,如果说跨协为马来西亚提供了一个扩大市场的契机,那它也同时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一颗计时炸弹。

再者,跨协推动的市场开放是否有利于国内企业?我国企业是否已具备竞争实力与其他跨协的成员国,尤其是较为先进和发达国同台较劲?

值得关注的是,《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当中甚至设有投资者与国家诉讼制度(ISDS)。由于此条例允许海外投资者,挑战政府所做出任何可能有损或冲击前者利益的决定,把一国政府直接带上国际法庭,纵使政府的出发点是为了人民利益,因而被视为侵蚀国家主权,甚至铺好路让海外跨国机构成为最终大赢家。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简称UNCTAD)于今年4月所公布的ISDS年度报告显示,截至2012年杪,投资者与国家之间的纠纷增加至518宗,国际法庭已裁决244宗,约42%由国家胜诉,而31%是投资者胜诉,其余27%是以赔偿和解。

其次,跨协覆盖的不仅是贸易方面,还涉足与知识产权、环保、劳动力、金融服务、工艺的技术及其他监管事宜等。这很难不令人起疑,美国当初无法把这所有课题注入世界贸易组织(WTO), 是否再次借着跨协推行他们的议程?更甚,当初世贸的谈判过程的保密程度,并不如跨协一般神秘兮兮。

美国监听,狗急跳墙?

与此同时,美国国家安全局(NSA)近日因被爆出监控世界90个大小国家后而成为国际话柄。德国《明镜》周刊与上月末在其网站上爆出美国2010年“监听世界”的地图,该地图包含了世界90个大小国家的监控点。

在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美国通过安置在大使馆和领事馆的监控设施,对亚太国家重要城市进行电话监听和网络跟踪。包括雅加达、吉隆坡、金边、曼谷、马尼拉、仰光在内的东南亚城市均在监听名单之列。而印尼总统苏西洛亦成为继德国总理默克尔、巴西总统罗塞夫、墨西哥总统培尼亚之后第四位被爆遭情报部门窃听的国家领袖。

美国虽以反恐之名为其频频被揭露的越界的行为辩护,但司马昭之心谁不知?我们认为,无论以何种理由辩解,监听或监控盟友国的行为乃严重违反外交准则和道德行为,应被谴责。此等小动作也间接地反映美国为保全其地位与影响力而有些狗急跳墙。

若小国马来西亚在跨太平伙伴关系协议的谈判中妥协,而最终与美国签定协议,便等同将国家主权与利益拱手相让。

尤其身为国家最高领导,首相纳吉在美澳以反恐为名监听马来西亚一事上,并未能及时挺身而出捍卫国家主权与安全,采取强硬的立场反对如此侵犯我国自主权与机密的活动。

直至此揭露在我国掀起波澜,国会反对党领袖安华更率先发表声明抗议,且谴责美澳监听活动是不能被接受的失信行为,外交部才发表文告,表示关系友好的国家不应对盟友国展开监视活动,以避免影响双边关系。

反观邻国印尼在遭监听一事上态度强硬,不单对此发表了强烈抗议,随即召回印尼驻澳大使,更于11月20日宣布终止与澳洲的军事合作。我国首相在面对泱泱大国不敢吭声,显示其在治国与捍卫国家利益的事上依然优柔寡断。

早前《维基解密》流出的草案文件显示,马来西亚政府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谈判中采取坚定立场,敢于表达异议,反对美国“鹰派”立场。然而,有内部消息指出,首相纳吉本身对签署此项协议的意愿甚高,不过国际贸易及工业部持有不同意见。无论如何,若纳吉坚持,则内阁最终也会首肯。

因此,我们反对马来西亚签署《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并敦促首相纳吉,别为了满足大国(美国)利益与战略上的需要,而牺牲小国(本国)利益。我们也敦促首相纳吉,对监听事件采取强硬立场。


蔡添强是人民公正党副主席兼吉隆坡峇都区国会议员。政改研究所(KPRU)是专司国会政策研究的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