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革命后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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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综合

还记得三年前各类媒体画面里的“1月25日”革命,100万的人群、旗帜、标语、拳头、叫喊充斥着开罗解放者广场(Madan Tahrir)。镜头里年轻的血液在沸腾,无所畏惧的喊出三大诉求:面包、自由与社会正义。

荧光屏上叫人动容的并非愤怒的表情,却是集会者的坚定与从容,这让人萧然起敬。

2013年11月的一个早晨,我终于站立在解放者广场,妄想拾遗那一场革命的痕迹,不过广场前肯德基墙上那著名的集会者涂鸦已一干二净。当时挤着百万集会者祈祷的街头如今遭藩篱、坦克封锁,里头的店铺奄奄一息。

这是一个平常的日子,行人穿过广场前往政府大楼办事、不远的面饼档口排着人龙、流民无神的躺在天桥下,开罗的街头如此平静,但异常拥挤的交通却流露出市民革命后的焦虑。

失灵的城市:革命后的焦虑

“这座城市现在似乎没人在管理,交通灯失灵,交警也不指挥交通。”当我问为什么那么塞车,德士司机那样回答。开罗市的交通灯没几个是在操作的,所以来到十字路口的司机,只能自己判断。

此外,这个城市的交通规划以解放者广场为中心点,这样的设计是要凸显广场的重要。惟现在广场被坦克封锁,每一条主干公路的车子都被逼绕道而行,结果车龙长达几十公里。

我住的客栈距离伊斯兰开罗大约5公里,却要花两个小时的车程回来。有次真塞得不行了,立马下车步行回去,其实如此这般在开罗已是习以为常。

其实,目前开罗市交通拥挤的病原之一就是警察莫名临检,警察会在尖峰时刻在主干大道设临检。我多次在客栈阳台俯视下面的大道,因警察的“尖峰临检”车龙长得我看不见尽头。当我问客栈经理阿里(Mohamad Ali)警察在查什么, 阿里叹气摇头说不知道。

埃及动荡的政局也影响了开罗市的捷运服务,因安全考量,当局除了关闭解放者广场捷运站,还在敏感地点的捷运站派重兵驻守。纳西尔(Nazeer)捷运站是一个大转运站,为舒缓人流设了很多出入口,其一出入口就在法院门前,这里就有四辆坦克车驻守于此。

第一任民选总统穆西(Mohamed Morsi)2013年7月遭军人推翻、软禁,随即被临时政府控告谋杀与涉嫌恐怖活动。穆斯林西兄弟会(简称穆兄会)虽然已遭临时政府解散,但支持者宣布将每周五抗议军人政变。为此,纳西尔捷运站才会重兵防守。虽如此,却不阻市民平日流连于此,而我最爱来这里喝果汁,看坦克,探民情。                                

军方的重装防守还延伸至科普特(Coptic)教堂,埃及各地的大教堂都有坦克驻守,仿佛这里宗教冲突严重,随时会有人跑来袭击教会。

但问了身边埃及人对此的看法,穆斯林、科普特教徒都不认为彼此关系紧张,相反的跨宗教婚姻在埃及非常普遍。走进开罗的科普特区,还会碰见老师导览穆斯林学生,认识科普特历史和教堂。教堂上的刻字、圣经都是阿拉伯文的,“ 阿拉”在这里纯粹是圣经或可兰经称誉上帝的文字。

满是政治的开罗夜晚

夜晚的开罗市是个不夜城,人们都忘了宵禁令,聚在茶馆吹水烟、下棋和喝茶,还有市民来到解放者广场辩论政治。

支持军方者,会举出穆兄会企图独揽大权建立伊斯兰国;支持穆兄弟会者,则会拿出穆西的改革反驳政变的正当。这样自由地高谈阔论,也因“1月25日革命”才能出现。革命带给埃及的,至少还有个人言论自由。

有一晚不循常走的路线回客栈,拐进一条陌生的巷子里,发现了许多涂鸦墙。

涂鸦原本是人们不分场合、出于不同目的、随意取材、信手涂抹的行为状态。但自20世纪60年代开始,涂鸦渐渐的变成了社会底层者表达不满的方式之一。

我习惯观察一个城市的涂鸦,从中可以摸索出底层人民的想法,也能看出遭社会、政府所边缘化的人与事。这条巷子的涂鸦都紧贴着埃及的社会问题,如抗议军人干政、呼吁还权穆西、“1月25日革命”时警察暴力、贫富悬殊的问题和媒体抹黑等。

看着涂鸦来到了巷尾,原来涂鸦者已将这条巷子改称为自由眼街( Freedom Eye Street),以自由之眼批判当今的不公。

旅游业底层者的焦虑

埃及不稳定的局势影响旅游业,不过若主观以为埃及经济就此垮掉,其实就比较乡愿了。埃及的经济并非只有金字塔、阿布辛拜神庙和狮身人面来支撑的,相对中东邻国埃及的农业、食品加工业、纺织业都非常蓬勃。以总人口9000万来看,埃及国内就是一个大市场,单是大开罗都市圈就住着2000万人了,因此开罗市并不如所想的萧条。

经济最受打击的其实是在南部一些旅游重镇如阿斯旺(Aswan)和卢克索(Luxor),除了因局势不明,连接两地与开罗的远程火车服务被取消,也进一步打击南部的观光工业。阿斯旺和卢克索的经济非常依赖游客,游客不来,打击很大。

开罗的繁忙市景与这里的萧索形成天渊之别,过去人头涌动的景区现在就如我们包场般。街道上许多酒店都暂停营业,员工都被打发回家,开店做生意的也不多,城市入夜尽是一片冷寂。

在夜里看见了阿斯旺的辛酸,稀少的游客让每个底层旅游业者疯狂,土产小贩经不起游客有持无恐的杀价,无奈的贱价卖出,只为了避免血本无归;马车夫们死缠游客一个晚上,就为了载一趟客。埃及旅游业的现况透露了第三世界旅游业的生态,旅游业的基层在观光蓬勃的时候顶多能糊口,不景时却是第一个遭到冲击的。

为了探听旅游业基层的政治立场,我与观光区的马车夫攀谈,他们都在巴望着游客归来,不然每天就只能聚在这里吹水解闷。当问及政治倾向,他们多数支持军人塞西的政变,认为穆兄会的不肯妥协只会进一步打击游客信心。

但是吓走游客的原罪不应该完全由穆兄会背上,军方警察的高度戒备营造出紧张氛围让人惶恐不安,也是原因之一。南部城市除了有坦克驻守,城市之间的道路三步一小站,五步一大站的警察检查站,不只造成不便,更多是加剧了游客的不安。

局外人焦虑,局内人泰然

来之前因政局的混乱,想象埃及充斥着悲观氛围,但埃及人却是非常热情乐观的一群,外界对埃及民主的焦虑似乎都是多余的,埃及人每天还是开心的过日子。

好久不见的东方脸孔,从开罗到阿斯旺,一直是当地年轻人争相合照的对象,反政变的就硬要你举四根手指以示同仇敌忾。

年轻人话闸子一开就停不下来,军人的残暴、穆西的企图、媒体的问题,讲得兴起还要比手划脚才罢休。无论怎样的话题,脸上的笑容就是不变。其实这是片有着几千年文明的土地,人们都看尽了沧海桑田,对于一时动荡,也就能处之泰然了。

开罗的繁华、阿斯旺的萧索;军人的高度戒备,人民的轻松乐观;千年文明,一时动荡,构成了革命后埃及的街道场景。


卓振宏自况:教育,是我一辈子的工作,启蒙人,遭启蒙是我追求的生活方式。游走在性别、选举、古迹、社区、种族、环境议题,追根究底仍是资源分配与民主。旅游,是我短暂的出走,以身躯体验世界之他,以心领会世界之多元。

卓振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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