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战斗回忆 4:在战斗中成长
在战斗中成长
——忠勇 口述
——凯锋 整理
我经历过多场的战斗,有的是主动出击,有的是遭遇战,有的是被打。在战火燃烧的年代,我是在战火中成长。在此,我介绍其中8场的战斗。
(一) “8.23”战斗
1971年7月间,下游战斗队在叶富盘(活用)的领导下,积极开展杀敌夺武。准备打一场大型的伏击战,争取缴获。红卫特工队结合民运组组成的战斗队集中20多人,在新港门旧路离路口约1公里的右边设下埋伏。在100多尺的路上埋下50多颗地雷,其中约8颗是大饼珍做的大地雷,是用来炸
兵车的。当时我们雄心勃勃,决定不管敌兵来多少都打,打了后面掩护,前面缴获组 冲下去。
我们等到8月22日仍等不到,打不上仗。我们决定通过打小仗引敌兵来打大战。
8月23日凌晨,我们正副队长和四名战士从埋伏点后面出发,切到新港门路口下一点的大路(即诗巫路边三哩处)边山坡设下埋伏。在我们埋伏的对面大路封锁了一半,挂上假地雷与标语。战场的布置就绪,我们等候敌人的到来。
我们埋伏在大路边横排成一字形,我是当尖兵,摆在左边第一个,第二个是铁忠,第三个是活用队长。下一些,是另外三个。我们利用路边土堆和杂草做掩饰进行侦察与战斗。我占的位置较高,较容易观察,也看得远。
9点多,我远眺到大路上几个兵由远而近,还拉了一个男群众让他走在前头。他们分别从路两旁走来。走在最前的是拿依宾枪的大个子。接着拿史达林的那个看来是队长的,则命令群众拆地雷与标语。群众显得恐惧万分,驻足不前。
见时机恰当,活用拿的史达林对准大个子一扣,连发几枪,只见他倒在地上。指挥枪一响,我们几乎也同时开火。只见拿史达林的和后面的敌兵纷纷跳到路边伏在地上反击。
我们下面一组3个同志发现路对面山有敌兵,就朝他们打。对面山坡的敌兵可能在大路下一些切上路边的山,配合大路上的兵,形成2方面火力对付我们。
我的北加来福打了几枪,卡住了,脱壳后我又上一粒。此时,活用下令撤退,说时迟那时快,我看到下面路边草从在晃动又有冒烟,我倚靠土堆对他再打出一枪,正好命中其下巴。据后来群众看到,有打死打伤4个敌兵。
(二)“8·31”摸营战
打完这一战,我们立刻切回原来的埋伏点,等待敌兵的到来。
第二天上午,我们听到从大路口传来,兵车的隆隆声,不驶进我们埋伏的旧路,却驶进新路。我们在埋伏点登高可望到对面将近200米外的路上两辆载满士兵的兵车缓缓行进,过后又空车而出。后来了解,敌兵是驻扎在里面小河边的一座山。
我们又耐心地埋伏到8月31日。下午2、3点,乌云密布,不久下滂沱大雨,同志们雨中心生一计,大胆设想在黑夜雨中摸营,得到大家的认同与赞许。经讨论决定,活用、劲松派铁忠、学勇和我三个去执行这项光荣而又危险的战斗任务。
将近6点,我们3个从埋伏点出发。跟着我持着一把北加来福枪和手电筒走在后,铁忠拿着一把水龙管枪,背着一把磨得很锋利的一尺长的巴冷刀;走在前面,最后面跟着学勇,也背着水龙管枪。雨不断下着,时大时小,我们沿着新港门旧路方向切向后山,切到河边时,夜幕已低垂。
我们沿着河向西走去。听说兵营就是在拉牙河桥头的果园里,我们不懂具体地点在哪里,只能边走边侦察。河边的枯叶里藏着密密麻麻的火蚁,不时叮着我们的双脚,有的还爬上身来。雨水透湿全身,冷得直打哆嗦,我们只得咬牙忍住,打起精神,注视四周,沿着河边顺流而下。
约9点,雨水渐渐停了,淡淡的月光也开始露现。我们又轻手轻脚地走了约半小时。在河边山坡脚看到前面一个山头长有好几棵大树,树下零星搭着隐约可见的雨布。我们意识到,这就是兵营。
我们停下静听,注意观察。过了好久,发现山头前面有火光和有人走动,估计是敌兵在抽烟和换岗。
12点多了,夜深人静,除了站岗,其余的大概都进入了梦乡。
我们决定开始摸营。从营地后面慢慢地摸上去。学勇留守在离兵营约30码外边戒备等候接应。铁忠把枪交给学勇,他走在我前面缓步摸上。快要到一棵大树,铁忠脚下感到有什么被绊住,他弯腰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绳子,穿几个罐子,约有1尺多高,若不小心踢到就会发出声响。我们小心跨过警戒线,我蹲在第一棵大树背后,枪口对准其中一个帐幕。铁忠开始朝着最近的帐幕摸去。很快铁忠就倒回来,手中还拿着一把大枪 - 英国制造的依宾枪。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我赶紧拿了走下去交给学勇。学勇把铁忠的枪放下(后来忘记带走),把新枪背上。我跟学勇讲,无论如何,
一定要把缴获之枪带回去。
我倒回原来的大树背后,铁忠又开始第二次摸营行动。不久,他顺利倒回来,拿了敌兵一副吊带。我刚好没有吊带,就顺便吊上,扣了好久才扣上。
铁忠第三次又摸进去了。这次他摸向左前方,走得较远些。这次我等较久些,约10分钟左右,突然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原来是铁忠又摸到一把依宾枪,但枪带被这个兵的头压缠住,铁忠把枪一拉,惊醒了他,铁忠就向他的头部猛砍一刀。当铁忠冲出来时,我就向10多尺远的一个帐幕开一枪。我快步退下几十尺外又向山头开一枪。
山头还是鸦雀无声。大概被这突然袭击吓呆了,有的从梦中惊醒,还以为做一场恶梦吧。我退下时,找不到学勇俩,我撤到下一个山头才遇上他们。
我们兴奋地快步地往回走,切过茂密的灌木丛,还游过暴涨的河水。到点时整个营地沸腾起来了,同志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大家都围着这两把缴获之枪,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兴奋地直到天亮。
这是拉让江地区第一次摸营,也是第一次成功地摸到枪。
第二天9点多兵车进来就有70多个兵,我们在伏击点只隔一片稻芭,可以看到敌兵乘着兵车出去。据说,敌兵死伤各一个。
我们又埋伏了一天,共等了34天,大战打不上,却打了2场小战,收获还不小嘿!
(三)“5.26”遭遇战
1971年5月26日傍晚6点多,我们三个从中南村后山割出来,走在巴拉当路上。过了巴拉当桥,同志们在大路左边一个群众家停下。我们了解了情况,群众还送了一串粽子。将近七点,我们又向巴拉当的码头方向前进,准备再走一小段,向右拐进下新芭洋灰小路,去下新芭。
我走在第一个,刘世钦在中间,刘昌心在最后。刚走几步,籍着左边一个群众家的灯光照射在大路上,我看到前面大路上有黑黝黝背着包囊的影子,一个跟着一个,发出明显的脚步声,向我们迎面走来。我心想,不妙!遇上了敌兵。我立即向路左边跳下伏下去,后面两个也同时向路右边群众家一棵龙眼树疾走过去蹲下。可能敌兵听到声响,全部一下子停住脚步并蹲下,静听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可能它们认为是狗之类的动物在走动吧。他们又拉开队形继续前进了。
我伏在路边,路面高过我2、3尺,我左手握着北加来福枪,右手食指放在扣板机处,随时准备开枪。待第一个敌兵走到跟前时,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开枪。直到第三个敌兵走到我的前面时,我才狠下决心,就拿枪对准离我不到5尺的敌兵的胸部开一枪,随着枪响,他也倒地。也几乎同时,后面二个同志也向前后二个敌兵开枪。黑暗中前面突然的一阵枪声,使后面的敌兵乱作一团,有的跑,有的跳。
乘着敌人的慌乱,我向左边低芭撤去,还游过巴拉当河。我在漆黑的灌木丛中涉水。由于指南针进水,它失灵了,我也失去方向感,闯了很久,又回到巴拉当河。我停下,根据周围的声音,景物等特点作判断,才确定我要向西北方向走。
又走了一段,从后芭绕过一些屋子,从通往群众家的小路出到洋灰路,我才确定自己的位置。我在洋灰路向下走一段,找到一个会熟的群众家。清晨时,群众已起身杀猪,准备过节。群众看到我,担心地说:“小弟,你这么大胆,昨夜6点多有60个士兵在南村上岸,沿着路向上走去。”我们遭遇到的就是这股兵。据说,这股兵原本是要去下新芭,去配合开展一个军事行动,被我们意外遇上,前面3个都被我们打倒。这股兵后来就没有去下新芭,在一定程序上打乱了其全局部署。
向群众了解情况后,我又走到附近一家保干群众家,拿了一些食物后,就在他 家后芭的大树头睡一阵子。
天亮后,我就向中南村后山的点割回去。早上8点多,我听到下新芭方向有驳火枪声传来几次。后来,我才知道,有的枪声是水源他们跟敌兵接火。另外,还有希光他们5位同志在那天驳火中牺牲。
我比昌心、世钦俩先到点。原来他们驳火后,在潮湿多水的芭里摸黑前进,向南偏东,后又向偏西方向走,过了巴拉当路,直割回点。
(四)“1·17”麻雀战
诗巫丹章公集上路左旁有一座民防队兵营,离江边码头约有一公里。据群众反映,兵营的兵经常有2、3个在去码头的路上打小鸟。根据这个情报,下游第三军分区领导决定派个麻雀组去打一场麻雀战。
由永明、铁汉和我组成的麻雀组由南舌驻点出发,1973年1月17日下午2点多割到丹章公集上路。我们在兵营与码头之间右路(两边30多米的地方全给砍光了)的地方离路约百多尺处找个埋伏点。我们布置完毕,准备敌兵的到来。
我们把目光集中投向路上来往之人。看着,看着,等着,等着,目标仍未出现。直到5点左右,终于看到2个兵从路后一前一后出来,他们悠哉闲哉的走着,边在观察路边树上小鸟的踪迹。等敌人进入最佳射击范围,永明拿LE来福枪对准前面一个就是一枪,铁汉与我也紧接着打出我们的北加来福枪。前面一个被打倒在地,后面一个脚部受了伤,但还在顽抗。
我们的枪声响后,兵营的敌兵很快就有反应,有些兵从兵营向枪响方向打枪,似乎在支援其战友,恐吓我们。有些兵则跑出兵营,在路上边跑边开枪。也许看到伙伴等死伤,而兽性大发,他们狂奔乱打。跑到码头把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少女打死,又跑到合作社,点放一把火,把合作社烧毁,也把在楼上的经理烧死。店里还有个青年人,见状不妙,从窗口跳下,死里逃生。附近一带群众见兵毙人放火,见人就打惊恐状,乱作一团,大大小小在路上奔逃,有些跑到艟舡躲避,有的战打响之后,看见敌支援兵很快来到,缴获看来难以寄望了,我们也退下火线,退到丹章板,又撤回点。
后来听说,这一麻雀战,打死一个二巡,打伤一个。
(五)自动踏雷显威风
1976年3月27日,由铁汉带领的组员有耀武、我和一个女同志组成的麻雀组,来到丹章公集中段,来到徐三妹渡头,寻找战机。再由江边往中段的下一条群众路进后山。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不少乡区群众放弃了家园,搬到较安定的地方去。因此,乡区有的小路野草丛生,没有维修,有的路段脚踏车也行不了。
上午时分,我们来到一家荒芜的破屋,那是刘殿锐烈士的老家。我们想从破屋里找一些盐。我们知道,有些群众把盐装在瓮里,搬家未必带走盐。
於是,耀武和我从楼梯柱爬上(没有梯子了)凝结在瓮里很难拿,要敲破瓮子才能拿。待我们正要拿时,听到铁汉在楼下急促的通知:“有敌情,赶快下来!”於是,我们就迅速爬了下来。
原来楼下同志听到下向百多米处的树胶芭里有声响,在注意观察时,敌兵也站到凸出地面的树胶根,发现了破屋有声响和同志,稍后敌兵就开枪过来。我们退向破屋的后芭,故意踏出一条明显的退路的痕迹,我快速埋下两颗自动踏雷。
我们撤向丹章公集中段上一条主路的后芭,又埋下两颗自动踏雷,还未埋好,就听到来路方向有一爆炸声。我们意识到自动踏雷已产生作用了。
我们获知丹章公集上段有敌情,必须快速撤离此地,否则,敌兵可以从合春园后芭路下从后面包抄我们,这就危险了。走了一段时间,待越过合春园群众大路时,我们又听到来路方向有一个爆炸声!啊!自动踏雷又显威风了!
后来路过群众看到,有两个敌兵脚部受伤。
(六)群众家的遭遇
那是70年代某月某日,我跟坚革同志来到南舌坡后山一个姓毛的群众家作宣传。我们从后门进他的厨房,我背向后门坐在厨房的餐用椅子上跟群众交谈。坚革则站在我的对面,面向后门。
一阵子过后,坚革忽然看到通向屋子后门的路上出现一股敌兵。发现敌情,我们就立刻奔上客厅,准备从正大门下。但大门被栓住,还好毛家的孩子急中帮忙拉开门闩。我们一前一后跑下几个层梯子后,索性跳下去,向正门前面飞奔而去。
敌兵听到屋子里反常的声响,又看到我们飞跑着,敌兵也从我们右向紧追而下,一边向我们开枪扫射。
毛家是建在小山坡上,门前种着一大片的香蕉树,刚好灌木杂草才被砍过,是光秃秃的一片,没什么隐蔽物。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摆脱这不利的地形。我飞跑着偶尔回后一看,最前面的敌兵是个“麻加厘”大兵,离我们约有70、80尺之远。
还好子弹有眼,没有打到我们。我们总算跑到山坡下面,那里有大橡胶树。我们立刻占领橡胶树头,准备打。但等了一会儿,敌兵没有出现。这一带地形我会熟,在我们后面约200码有一条群众路,如果敌兵跟着刚才那条路下来,沿路向左弯着走,我们就会被包抄在内。於是我叫坚革快走,快撤离此地。我们转回头,向前拼命跑,总算越过路,旁边一家群众的狗吠着我们。待我们下到另一片芭时,忽然狗由间歇吠变成狂吠。这证明我所顾虑的敌兵沿路来包抄我们。
但敌兵毕竟迟了一步,我们已进入了能更加自由聘驰的大树芭。
(七)中南村的一次遭遇战
1971年11月某一天上午,耀武、永战、黄美珍(革英)、邱顺真(志胜)和我5人由南舌坡沿着以往惯常走的交通线走向中南村。我们经过的路段,难免留有痕迹,涉过的水还会浑浊。大家走得累了,大概只有百余米了,快要到中南村后山的一座山(有群众种胡椒),就在一条长而大的横木桐上坐下,而邱同志则站在右端的木桐上。我们轻声地交谈着。忽然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我看到敌兵枪口向我们吐出火焰来。大家都来不及反击,只好先翻下木桐的另一边才还火。
“哒 ... 哒 ... 哒”敌人的机关枪猛烈地向我们打来。我们这一组的都是参军不久的新兵。我们拿的都是土制猎枪,耀武、邱同志和我有零星的反击,在这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大兵大枪面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敌兵用强大的火力压住我们。我们不宜恋战。我叫大家撤向后面。待我撤向后面时,跟革英碰头,耀武不久也跟上来。耀武跟我报告说,志胜同志在第一阵火力就被打到腿。耀武说要背他下火线,他却说不要背他,他要跟敌人打,他要耀武撤,不要管他。那时,要撤回,要背着他看来是不容易的。志胜(邱顺真,善尧的儿子)坚持留下,掩护同志,打击敌人,直至英勇牺牲,那时他才17岁。
据后来了解,敌兵是割过我们的交通线,发现了痕迹才跟踪而来。驳火后,永战散掉。我们三位也撤离到东南坡。
(八)边区的一次遭遇战
1982年2月马印军队联合起来对我边区基地进行大规模的军事“围剿”。6日,印尼空运部队在我稻芭地降兵。第二天,我总部全体人员也把应当收拾的东西收拾好,就大队撤离总部。
转移几天后,总部派我和勇斗出去侦察。侦察来路有没有被敌兵跟踪,能够的话,也争取回放弃的总部去侦察。
中午过后,我们走着走着,勇斗走在前,我在后。我们越过一座山、正准备下山时,与一股敌兵遭遇并同时发现彼此。他们先开火,勇斗闪在一边,我也向右一转伏下,向敌兵开火。然后我们又转向右边的半山坡,敌兵已看不到我们,对我们无可奈何了。
回到营寨,同志们发现我背的背包垂下的3条带被打断了,当时还不知道。倘若我当时没有向右转身,腰肚就被打到了,我就成为革命烈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