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州暴露政党正当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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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华准备借补选出任州务大臣的消息一出现,从评论家到活动家,许多人纷纷跳出来维护卡立,认为他不应该被撤换,并攻击安华以政治体制解决党内纷争。公正党的党争主角,后来更似乎从卡立和阿兹敏,变成卡立和安华。

卡立在雪州党内不受欢迎,在党外州外却大受欢迎,其实是因为两个极容易受混淆的概念:“党国分离”和“党政分家”。

“党国分离”指的是国家不受执政党垄断,执政党只是一时的执政者,并不代表国家,更不能公器私用、国库党库互通有无,这是民主国家的常态,也是民主化的目标。

巫统支配的联盟从1955年起就掌政马来亚/马来西亚,在1969年后更索性从原来的一党独大变成选举性一党制国家。308之后,民主派选民渴望看到巫统一党制解体,治州不大理会本党的卡立因而成了样板。

内阁制政党以团队执政

“党政分家”指的是执政党与政府各有不同首脑。在总统制下,总统是行政首脑,内阁成员由他委派,因此,具群众魅力的领袖完全可以不依赖政党票源而直接执政。

然而,立法机关如果掌有一定实权,而又不听命于总统,譬如说由在野党控制,就可能发生行政、立法两方的对峙,美国人所谓“分裂政府”。

同 理,如果总统和国会同属一党,但是执政党国会议员不卖自家人总统的帐,总统的政策也可能难以落实。就算在半总统制的台湾,尽管马英九身兼总统与党领袖,但 是因为与立法院长(国会议长)王金平不咬弦,而许多立委(国会议员)也不卖账,总统府要推动的法案常常卡在立法院,不能落实,只能被骂执政不力。

在内阁制下,政党以团队姿态执政,因此,从设计上行政首长理所当然享有同党议员的支持。传统英式政党如保守党的党魁就是由议员选出,党主席反而只是向党魁 负责的党组织管理人,因而没有党政分家的问题。反之,党主席如果是由党员或党代表选出,而非议员选出,就可能会出现“党政分家”的现象。

今天执政印度的国大党主席是甘地夫人的意大利媳妇索尼亚,她作为尼赫鲁家族的大家长牢牢掌握党组织,却选择不参选,而由曼莫汉星代表国大党出任总理。党政分家,在过去两人关系良好时不成问题,现在关系出现矛盾时就是问题。

卡立不获党内支持的吊诡

卡立作为公正党主政雪州以来第一任大臣,竟然在中途被逼拱手让出州联委会主席职,现在大多数雪州公正党议员站在阿兹敏这一边,从政党政治生态来看其实是不正常的。

在本州党内孤立的卡立能够继续主政,其实是公正党党魁安华、伊斯兰党和行动党、宫廷三方加持所致。

城市选民支持卡立,却无法转成对他在党内壮大的筹码,从政党政治发展的角度去看其实非常吊诡。而他们支持卡立的原因是因为他代表“善政”,那么“善政”与“多党制民主”就背道而驰了。

一些民主派选民可能不在意这一点,因为他们在这阶段要的只是“党国分离”。他们对安华最大的责难就是安华会不会滥用卡立存下来的30亿储备金,因为卡立在党内不受欢迎的最大原因之一就是他太吝啬,让党执政了基层干部依然干枯。

无制度方案解决政党经费

州库当然不能通党库,但是,政党和政治人物也无法不食人间烟火。谁养他们,谁支付政党庞大的运作开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果政治人物都必须是能自掏腰包的富豪,那么政治就是富人的游戏。如果政党和政治人物需要有很多富豪朋友,政治依然还是富人的游戏。其实,这个政党经济上怎么生存的问题,不止公正党有,其他政党也一样。

公正党党内上下怪卡立不会做人,其实是因为他们没有为政党经费寻找制度解决方案,象许多西方国家一样直接以透明公款公平支助各政党。

卡立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他一方面固然看不起马哈迪时代之后无耻地刮尽民脂民膏的巫统政客,这个在拉萨时代起家的土著精英也象拉萨一样看不起选举政治。

党外支持卡立的民主派选民也拒绝正视政党生存的问题。大家只要“干净”的政治人物,却不想想制度上要有怎样的安排,才可能落实。

于是,大家看不起有巫统化趋向的公正党,也不去想政党政治要如何务实地净化、合理化的问题。

于是,大家只要道德上谴责安华,而不是在制度上逼安华做出怎样合理的安排。是以,大家只看到“党国分离”的理想,却看不到“党政分家”的现实。

于是,大家继续恨铁不成钢地盼望两线政治,然后继续看不起政党。308六周年了,似乎没有人要认真思考政党的正当性危机。


黄进发是英国艾塞克斯大学比较民主化博士,曾任私立大学讲师,目前是槟城研究院全职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