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党817会议:13分钟救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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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7日,虽然所号召的“黑丝带”请愿临时展延,不过我仍守在伊斯兰党总部前,因为担心朋友未知情下赴会,所以就前去看看,避免有漏网之鱼,进而引发不愉快的事情。


 伊党总部大门前当时聚集了大群党主席哈迪阿旺的支持者。当伊党署理末沙布抵达门口,支持者立即拉起哈迪的海报呛声;而哈迪到来,支持者则举拳高喊“真主万岁”迎接。这个情况随宗教师和自由派中委各别抵达而交替重演,两派恶战似乎在所难免。

惟,据知中委会议开始13分钟内,就一致达成留在民联,支持民联大臣人选的决定。一场似乎一触即发的恶斗,却出人意表地快速解决。

雪州大臣风波触发伊党内部争执,让宗教师与自由派不咬弦的分歧曝露在众人目光下,然而这只是必经的事情;风暴之后,在野力量今后的走向,甚至民主化进程的方向将更加的明确。

议题早被阿兹莎所决定

于笔者而言,大臣风波和817伊党中委会议的意涵没有直接的关系,前者不过是引发伊党两派冲突的导火线,而后者的意义则更为关键,因为它确定了两方的强弱优劣,强化伊党与民联共进布城的意愿。

伊党中委会原要讨论的事项是:是否还要支持卡立留任雪州大臣,但这点议题其实早就被旺阿兹莎的政治动作所决定了。在29位州议员,包括伊党本身的两名代议 士与公正党主席旺阿兹莎同台亮相,力挺后者出任大臣之后,伊党若不跟进,只会让它继续面对舆论的攻击,甚至无法挽回的分裂。



因此,817伊党会议剩下的,也是首要必须解决的问题是党内的分歧,关键在于宗教师为首的保守派、专业人士为首的自由派,谁才能决定伊党今后走向布城的路线。

众所皆知,自由派认为与民联携手才是正义之途,这批领袖多属于1998年的烈火莫熄世代,率先声言支持旺阿兹莎的淡江州议员沙阿里顺吉,就曾遭内安法令扣 留。作为经历烈火莫熄者,深切体认巫统才是首要敌人,而民联所尊奉的多元价值才是打败巫统的武器,人权、言论自由才会让伊党更显开明进步。

开放路线让宗教师不安

惟,许多论者也认为,这种路线让长期处于伊斯兰激进思维的宗教师焦虑不安。当伊党渐向自由靠拢,许多持保守宗教师渐感不自在,甚至滋生“灭绝”恐慌,进而提出“巫伊联合政府”的论述。笔者以为“巫伊联合政府”与其是说宗教师想执政,其实更多是来自于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慌。

以此论之,雪州大臣事件不过是保守派紧抓的旗子,与党内自由派和民联二党博弈,藉此打压自由派的声势,挽回保守派的颓势。然而,当末沙布称“哈迪挺卡立不过是个人看法”那一刻开始,无论有意与否,两派就开始了生死战。

部 分伊党基层领袖在面子书更毫不掩饰地斥骂自由派领袖,把他们标签为叛徒,或“安华的人马”(Anwarian)。前伊青团长纳斯鲁丁则把卡立比喻为 “1998年的安华”,无疑想以偷换概念的方式,指控卡立目前的遭遇,与当年马哈迪迫害安华的手法同出一辙。然而,无论怎么看,这次雪州大臣事件其实更像 1977年吉兰丹危机的再版。

再者,伊党消息之后声称,旺阿兹莎不被接受为大臣人选,全因雪州苏丹不认同,惟笔者认为这只不过是幌子,其真实用意乃在意图削弱安华的影响力。无独有偶的是,巫统也一直把安华认定为必须除去的对象,就这一点上,两者有多么大的相似之处。

不分裂是两派潜在底线

相对于宗教师的恶言相向,自由派所体现的是自信淡定,顾全大局。就在外界攻击伊党摇摆不定时,沙亚南国会议员卡立沙末还能淡定地说,时间会让卡立自寻死路;当外界还在批评伊党四行政议员不辞职时,他还能坚持说这是伊党的策略,旨在堵住后门不让巫统进来。

对卡立沙末而言,817会议结果,其实是伊党打开门欢迎旺阿兹莎。如此正面的形象,让人更看懂自由派领导的能力和风范。

惟,无论怎样,党内两派系心照不宣的,就是伊党这个党机器是不能分裂的,无论是谁都知道分裂出去的一派,也意味着政治生涯的结束。在马来西亚的政治现实里,还未能建立起如印尼那般百花争鸣的多党生态,因此任何分裂出来的小党都很难存活。

因此,党争就即是夺下党机器的角力,而817会议之前,两派都展开系列的政治运作,确保会议结果一致且有利于己。换言之,会议不过是一场宣布某派主导的仪式,而这一次自由派完胜。

其实,政党内斗一直是台底下惊心动魄,台面上温文尔雅,就在817会议前就已传出自由派胜出,而保守派到最后还在力挽狂澜,极力挑起不满与事端。黑丝带运 动在最后一刻展延,就是因为不想善意被扭曲,沦为他人赖以发难的借口。最后,在8月17日早上10点中委会议之前,一切早成定局,会议不过是个仪式,向党 内党外宣布自由派主导了话语权。

就在两名伊党州议员声言支持旺阿兹莎后,宗教师的谈判空间快速萎缩。第一,宗教师没有信心能拉拢多少议员;第二,若坚持下去引发伊党大分裂,却又非他们所能承受的,因此保守宗教师虽然一直叫嚣喊话,但却是心虚的。而这决定了格局,宗教师必定会落败。

“踢走伊党”论调的风险

自由派虽然自此占上风,但若要继续下去,就需要坚定面对伊党的现实,即整个伊党的结构都是以宗教师为核心。第一,伊党的架构上有以宗教师组成的长老会为精 神领袖来看守党的方向,而并非掌握党的运作。惟当两者意见相悖,就如今次,虽然可以伊斯兰教义解释过去,但若是矛盾过于尖锐如性别议题,必定会出现冲突。

第二,伊党有着一套从幼儿园开始的党员培育机制,而这批党员好多都会到中东留学,其思维其实非常单元,而这类宗教师很难与伊党自由派有良好的互动,更无须 说跟公正党和行动党。自由派所面对的挑战是如何长期再造伊党,让伊党能脱离原教旨主义,更关注国家政经文教和社会正义的课题。

熟悉伊党历史者都知道,伊党一直是随着时局变化来改造自己。80年代因无法与巫统在民族主义论述下抗衡,伊党转向更激进的伊斯兰路线,而在1998年之后 党主席法兹诺带领伊党转型,引入更多专业人士形成今日所见的开明派或称自由派。308的成功让伊党组建民联,希望能在13届大选执政。

然而,我们都知道从308到505大选,伊党一直是巫统攻击民联所锁定的罩门,而一直在承受打击的是在马来腹地竞选的宗教师。因此,执意指摘宗教师反动,笔者觉得是不公平的。

雪州大臣事件伤及了人们对伊党的观感,好不容易的正面形象,沦为一些民众观感里的背叛,甚至有的认为应该一劳永逸,让伊党离开民联。不过我们不能忘记,一 路走来的民主进程,如净选盟几次的示威都需要伊党来动员、志工队来当催泪弹和后备队的靶子;选举时候非马来人进马来腹地拉票,也必须劳动伊党党员引路。

伊党批评者所要思考的,这样的“踢走”言论在伊党党员眼里不啻是一种背叛。若真让伊党离开民联,就得面对民联瓦解,甚至30年改革力量的湮灭。总之,伊党817中委会议的13分钟拯救了改革运动的30年。
19-8-14

卓振宏自况:教育,是我一辈子的工作,启蒙人,遭启蒙是我追求的生活方式。游走在性别、选举、古迹、社区、种族、环境议题,追根究底仍是资源分配与民主。旅游,是我短暂的出走,以身躯体验世界之他,以心领会世界之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