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巫国席补选虽已尘埃落定,惟信仰与政治的课题仍潜伏在民众与信徒的心底。可喜的是,政治的迷雾终于散去,信仰的公义不再是忌讳莫深的课题。予部分信徒而言,国阵大撒银弹的作法,这不啻是伊甸园里古老试炼的重演,而对教外人士则是选举公正的考验。
务实应世还是公义优先?
教会收补选拨款掀争议

【砂拉越·张念深】砂拉越诗巫补选已落幕,但是国阵大撒银弹的作法掀起争议千层浪,而选前拨款予当地基督教会更是余波荡漾,引起社会与教会内部众多讨论,予部分信徒而言,这不啻是伊甸园里古老试炼的重演,而对教外人士则是选举公正的考验。

诗巫国会选区选民5万4695人,其中有53%信奉基督教与天主教,教会票成为诗巫补选关键角色。
其实回溯过往,宗教从来就没有远离过政治,每每在关键时刻,信仰就隐然成为动员选票的潜在力量。
一场补选考验着民众与信徒,叫人看见权力之间的拔河,见证民主的真谛,也叩问信仰的本意。
四教会领国阵拨款
五一六诗巫补选前夕,副首相慕尤汀宣布拨款175万元予教会,四个教会欣然接受国阵的拨款,分别是基督教卫理公会咖啡山美景恩道堂、新安堂、怀安堂及天道堂。

新安堂建委会手持40万元模拟支票,于堂会建筑前方合影
教堂建委会接收副首相的拨款之后,于5月14日公布消息予媒体,教会领袖手持模拟支票,于各堂会建筑前方合影,并公诸于世。
此举引发各界争议,指有为国阵候选人造势之嫌,一时之间群情哗然,基督信徒内部更是兴起不同声浪,据说“贪恋财利的,扰害己家;恨恶贿赂的,必得存活”(箴言15:27)。

诗巫卫理神学院院长池金代牧师(下圖)5月14日于面子书抛出了教会需要成为 “第三党”的议题,使得争议更趋具体,凸出了现代教会可在公共领域扮演怎样的角色问题。

马来西亚卫理公会会长理事会于5月25日的会议中,决议尊重四间堂会领袖的权利,由他们决定如何使用拨款,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奈,并指称陷入了微妙的两难窘局当中。
“教会在政治分界的两方都有基督徒。此外,教会也要提防给人一种印象,以为是给在朝或在野的政党利用了。基于这个理由,此时拒绝接受政府拨款不一定是一个解决方案。”
教会领袖意见分歧
无论是新加坡三一神学院的黄敬胜的“支持拿钱论”、诗巫卫理神学院池金代牧师“反对拿钱论”,抑或秉持“中立论”的砂拉越卫理公会华人年议会古晋教区长陈朝强,都代表著基督群体对于信仰的志业出现了根本的分歧。【以下教会领袖言论均引自《时空的误差……诗巫补选余波!》的整理】

怀安堂建委会、执事、教友展示35万元摸拟支票。
马 来西亚卫理公会会长理事会选择让四个教会自行决定接受“选前拨款”与否,无疑亦是一种灭火的行动,正如该理事会引用《圣经·马太福音》5章16节:“你们 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且欲重新融合不同代表的基督群体,重新导入信仰的事工上。
黃敬勝说:“教会是社会的一部分,教会建设也是社会建设的一部分,在政府给钱的时候,我们没有理由自鸣清高;毕竟教会的会友和信徒都是纳税人,我们岂不能享有如此的优厚待遇?在这种特殊时刻,已无关贿和惠的问题,而是理和礼的问题。”
“我们拿回我们的无息的分期的定期存款,不过是该有发展的一部分,不过是纳税人该享的权利,这是合理也合礼。”

砂拉越卫理公会华人年议会古晋教区长陈朝强(下圖)说:“投票跟拨款是两码子的事。投票是谁会做,就投谁!贪污腐败就换人。而拨款是该拨的就拨,该拿的就拿。它不是政治利益的交换,乃是为民、为国。”
不过,他也点出“拨款应该制度化、透明化,最好不要在大选期间拨款,以免好事被人误解是贿赂人心而生贿赂文化”。
池金代则明白地提出所谓的“第三党”:“国家除了执政党和在野党,教会需要成为‘第三党’——正义的一党;作为国家的守望者、社会的良心、时代的先知,教会需要坚定地站在上帝的正义上,绝对不让不正义的举止行动,动摇我们的立场。”
尽管理事会已经指示牧师和会友们勿评论此事,以免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惟选举的试炼却成了历史的烙印,并将透过往後每一次的选举,再一次考验并试探基督群体的心灵与信仰。
毅然拒绝试探
事实上,不仅四个领取国阵拨款的教会面对考验,持反对立场的卫理神学院院长池金代牧师也面临同样严峻的考验。

五一六补选投票日前一天上午,池金代牧师指称自己接到一通教会姐妹的来电,对方好心也好意地通知他,立刻为神学院向“圣诞老公公”申请建筑款项,因为那天晚上“圣诞老公公”又要拨款了!
在面子书中,池金代形容自己拿著电话筒,“心跳一百”,大概有一点像耶稣面对试探吧!据说,撒旦以地上暂时的荣华富贵试探耶稣,要耶稣向他下拜,但耶稣说: “当拜主你的神,当要事奉他。”
池金代毫不讳言,面对这样的诱惑,“差不多要投降了”,因为神学院还需要300多万的建筑款。但最终他却毅然选择说“不”,免得羞辱主的名。
同时,他也强调,神学院虽然可能因此“失去了”数十万元,但在长远来说是值得的。作为上帝的儿女、作为教会,需要学习“牺牲的施于”,而不是“自私的贪财”。
赞同池金代立场的教徒认为,卫理神学院未步上四个教会的后尘,方才凸显信仰的真谛,捍卫基督城(诗巫)的美誉,认为这有助教会推动新生文化,思考政治转型下的教会位置,开启马来西亚教会与政治的新篇章。
忧虑教会发生转变
美里感恩堂主理牧师余家政对拨款引发的争论充满忧虑,并重申若教会未能谨慎处理,或是受到诱惑,将导致教会被转化。

他所持有的观点是,如果智慧的定义是“在适当的时间、空间里做对的事”,那么在补选的时间与空间里去争取拨款,难免有沦落成为政治工具之虞。
他认为:“教会最大的争战,并非来自教会外,而是来自教会内,这事件肯定成为基督徒自身的话柄,要用什么安抚,特别是那些在野党的会友?那么,就得继续把对外的时间精力,转耗在对内了。”
不过,他也担心:“如果把拨款退回,是否成为犹大第二呢?”(《圣经》中犹大懊悔出卖耶稣后,要将所获的金钱退还)
借助信仰光环胜选?
其实,教会与政治的纠葛并不仅限于诗巫国席补选,308国会选举即充满著对基督群体试探的气息,对信徒的政治倾向有举足轻重的意义,影响了信徒对公义涵意的诠释。

国阵人联党南兰区候选人张泰卿在308国选中二度击败火箭砂州宣传秘书黄培根,以4864张多数票取胜。该届国选前夕南兰区华人选票激增,他能以更大的多数票胜出,却是让人费思量,是否借助“他力”,已无从考究。
张泰卿热心于神事业的打造,慷慨捐输,热忱无庸置疑,惟趁选举期间,将他个人贴上“基督”的光环,俨然是教会发展的“圣诞老人”,对基督群体而言,无疑具有试探的浓厚味道。

1995年,张泰卿(上圖)首次代表国阵出征南兰区,迎战寻求卫冕的火箭黄新楠律师(之后退党)。张泰卿成功为人联党收复失地,惟却引发了两起事件,一是大批选民在投票翌日大批集中在常青集团大楼前方索取利益,其次是火箭针对选举结果兴讼。
在前一事件中,黄新楠曾亲往现场安抚选民,并劝导他们避免滋事并离开。惟常青保安报案指称,黄新楠怂恿选民非法集会。黄新楠过后被起诉,经过冗长的诉讼程序,黄新楠最终胜诉。
而在后起事件中,黄新楠则以张泰卿于选举期间捐款百万元予诗巫独中董联会,充作教育基金,此举有贿选之嫌,而要求选举庭宣判张泰卿中选无效。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发表捐款独中董联会消息的是516诗巫国席补选国阵候选人刘会耀之父刘瑞源(前诗巫独中董联会主席),最终黄新楠获判败诉。
其实,借助“信仰之力”的踪影最早见于2001年砂州选举,当时国阵于武吉阿拾区选举中,将人联党候选人严建安塑造成“基督之子”。
而当年适逢印尼发生暴动事件,印尼棉兰许多华人被残杀的暴力事件被国阵人联广泛利用,致使本地选民的心灵充斥著白色恐怖阴影,最终导致行动党黄和联卫冕失利。
拨开政治的迷雾
诗巫国席补选虽已尘埃落定,惟信仰与政治的课题仍潜伏在民众与信徒的心底,一时也难于厘清其中的纠葛。不过,可喜的是,政治的迷雾终于散去,信仰的公义不再是忌讳莫深的课题。

或许,教会应该召唤公义的讨论,将此课题超越政党政治的限制,与非信徒召开对话,就公共领域的人性与人道课题提出看法,既维持自己的独特价值,也聆听其他社群的关注,共同追求文明的普同价值。
诗巫补选不应只是政治改变的图腾,更应该是思索信仰与社会改革的契机,以承担公民与信仰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