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砂拉越中区友谊协会成立十周年讲座会讲稿

·田英成· 

（一）前言

    砂拉越在1841年由英国人詹姆士·布律克从汶莱苏丹手中取得统治权后，逐步扩张领土，迄1905年完成了现有的土地幅员。经过百年统治，日本在1941年杪南侵，以铁腕蹂躏了砂拉越三年八个月。

1945年8月日本战败，砂拉越与其他东南亚国家得以光复。1946年，砂拉越成为英国殖民地。1963年9月16日砂拉越与沙巴、新加坡与马来半岛合组成马来西亚联邦。砂拉越此后成为马来西亚的一州。

         二战之后，东南亚国家所掀起的民族独立运动一浪高过一浪，新加坡与马来半岛的人民也不例外地组织政党争取自治独立，无疑的反殖反帝的运动激励了砂拉越人民。  

（二）二战后掀起反殖运动

   回顾二战之后砂拉越的政治演变。当砂拉越让渡予英国成为直属殖民地之后，一股反让渡运动在马来族民间掀起。1949年12月，砂拉越第二任总督司徒华巡视诗巫，遭两位马来青年刺杀，乃是事件的高潮。司徒华总督在一周后逝世。尽管这事件很快被压制下来，但对殖民地政府乃是一件重大冲击。 

        1954年12月，砂拉越立法议会批准抽营业税，这些抽税有些竟高达1000％，有效日期由1955年 正月开始。一时华人社会群情激愤，泗里街中华商会於圣诞节召开抗议大会通过在新的一年里的头十天罢市。民丹莪、诗巫、古晋紧跟於后。罢市稍后蔓延至民都 鲁、美里乃至全州。各地代表齐集古晋向当局表达不满。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抗议浪潮声中，英政府被迫延迟实行新税率，设立调查庭，在两个月之后向立法议会提呈 一份经过修正的法案，大大减低税率。这个事件，使华人在政治上有进一步的认识。

     以华族学生领导的学生运动也于1950年代之后次第展开。1951年10月29日由“砂拉越新民主主义青年团”领导的学生罢课斗争在古晋中华中学展开。这项罢课斗争并没有取得显著的效果，但却为“砂拉越解放同盟”的诞生创造了条件。1953年7月“砂拉越解放同盟”诞生后，於稍后再次领导古晋中华中学的3·30的罢课斗争。那就是史称的1955年3·30罢课斗争。这次斗争为砂拉越的左翼运动带来极大的鼓舞，由此培养了大批干部，为往后的政治斗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学生运动之后，工运、农运及民运也于1950年代中相继展开，汇成了一股反对英殖民地的力量。时局的教育与转变，特别是新加坡与马来半岛的反殖浪潮已取得一定的成就，鼓舞了砂拉越反殖力量的成长。1959年6月，砂拉越的第一个政党“砂拉越人民联合党”正式创立，揭开了砂拉越政党的先河。 

      “人民联合党”由一群受英文教育的知识份子所发起，之后受华文教育者与职工运动者大量参与，为该党带来更坚实的群众基础。党主席王其辉是一位银行家。秘书长杨国斯则是一位执业律师。在119名发起人当中，有数名职工运动者，事实上“砂拉越解放同盟”的领袖也参与了“人民联合党”的筹组。（注1） 

       人民联合党是一个走多元种族的政党，但基本上是以华裔为基础的政党。在1963年的一项调查中，华裔党员占54％，伊班党员占32％，达雅（比达友族）党员占6.5％，马来人及马兰诺裔占7.5％。（注2）  

（三）政党政治与马来西亚计划

   砂拉越多元种族的社会结构，伊班人的人口数占了砂州人口近45％，华人居第二大族群，因此人联党多元种族的路线是最能符合当时的社会发展，对争取砂拉越的自治独立有着特殊的意义。 

       人联党的建党宣言揭示出：

   1。循宪制方式争取砂拉越独立，

   2。建立议会民主的政府，

   3。改善劳动者和经济落后者的经济状况以及，

   4。维持各民族的和谐团结。 

      人联党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结合了左翼政治运动的力量，扩大了影响力。事实上，东南亚国家的民族独立运动，尤其是对殖民地宗主国的斗争往往结合了左翼组织的力量。新马两地的独立斗争，左翼政党与共产组织更是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人联党的发展使英殖民地政府感到不安。殖民地政府通过各种途径成立其他种族性的政党。砂拉越华人公会（Sarawak Chinese Association，即SCA）於1962年成立，以马来族为主的国统党（Parti Nagara Sarawak）和以达雅族为主的国民党也相继成立。

    政 党政治原是民主政治的必要条件，砂拉越多个政党的成立，对砂拉越人民的政治意识无疑具有实质效用。问题是新成立的政党往往是种族性的政党，与马来半岛的巫 统、马华公会及印度国大党以种族性为基础的政党有着类似之处，这对多元种族的社会结构是互相违悖的，这种不利民族团结的局面现在国人已看得很清楚。 

       鉴于砂拉越时局的迅速演变，英殖民的政府深恐砂拉越自治独立后政权落入左翼政党手中，因此提出了“马来西亚联合邦”的计划。 

       1961年5月27日 马来亚联合邦首相东姑阿都拉曼建议由马来亚、新加坡、砂拉越、北婆罗洲（沙巴）及汶莱五邦组成马来西亚联邦。马来西亚计划虽然将使砂拉越摆脱英国殖民地政 府的统治，但却将它的管理权交由马来亚联邦处置。砂拉越的左翼政党与广大人民自然不愿意接受英国这种合而治之的计划，但另一方面，新加坡的李光耀意图加入 马来西亚，可以动用英国军警在1963年初采取行动逮捕左翼社会主义阵线领袖，包括林清祥等人，由此削弱左翼政党的势力，这一方面李光耀已达到目的，但却因与东姑阿都拉曼及巫统的歧见无法调和，最终李光耀领导新加坡在1965年8月退出马来西亚。 

       大马计划的提出与最后马来西亚的成立，改变了砂拉越的政治生态与发展，改变了砂拉越人民的国籍。此后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各方面都起着根本性的改变。因此1963年9月可以说是砂拉越的转折点。

    砂拉越成为马来西亚的一州，有双方签署的二十个条款社会契约。初期由联盟政权统治下的砂拉越，由于当权者以宁甘为首的达雅人政权，中央政府并不予以信任，以致最初几年砂拉越政局仍陷于动荡不安状态。

    1970年砂州议会举行普选，普选结果没有一个政党能单独执政，在这种情况下，组织一个联合政府随即提出。以下是州议会选举的结果：                          

人联党                                                  12席                         

 土著党                                                  12席                         

 保守党                                                  8席                        

  国民党                                                  13席                         

  砂华公会                                              3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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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计                                                       48席 

    土著党由拉曼耶谷领导，取得中央政府的信任，出而组织政府。

    人联党在这种非常形势下，接受邀请组织砂州联合政府。国民党被排除在执政集团外。政党的统合形势逐渐演变，土著党与保守党合并为土著保守党，由回教徒为主要领导者。人民联合党被归化为以华人为主的政党。 

         曾 经是强势的国民党，党员以伊班族为主，则被视为伊班人的政党。依据种族结构建立的政党政治，在砂拉越已逐步形成。这对多元种族的社会必将造成负面的冲击。 马来半岛种族间政治、经济与宗教的差异，明显为国家发展产生不安局面。砂拉越原本种族间和谐局面也势必因种族政治受到冲击。  

（四）前景并不乐观

   进入二十一世纪的砂拉越，看来政治发展也未可乐观。以达雅人为主导的政党分裂及以华裔为主的人民联合党的党争，都令人感到错愕与反感。

     一度是强势的国民党在上世纪80年 代开始分裂成达雅党与国民党，而后又分裂为民进党与人民党。作为砂拉越最大族群的达雅人，这是非常可悲的。达雅人的长期落后固然是文化与历史社会背景使 然，但这一族群缺乏有见识的知识分子与政治领导者，使它易于成为分裂的对象，进而为某些政治野心家所操弄。我们固然对某些达雅民族主义者发展成为种族主义 的极端意识，不表赞同，但达雅人的劣势却是明显的，砂拉越的进步必须同时改善达雅人的落后面貌。 

        人民联合党是砂拉越最早成立的一个多元种族政党。早期带动人民反殖反帝争取砂拉越的自治独立作出积极贡献。它的多元种族政纲与政党结构原是最适合砂拉越的政治发展。然而当拉曼耶谷於1970年 代作为砂州首席部长时，人联党成为联合政府执政集团的一员，该党逐渐被归化为华人政党。拉曼耶谷将土著党、国民党与人民联合党逐渐归化为种族性的政党，有 其政治目的。然而这不免使砂拉越多元民族的社会结构受到冲击。我们看到马来半岛的巫统、马华公会与印度国大党的政党结构模式并不利于多元种族的社会发展。 这一点是可以深入探讨的。 人民联合党在2006年5月间的州选，失去多个议席，对人联党无疑是一项重挫，这也反映出该党三十多年来的执政受到质疑。事实上，该党在1970年 之后成为执政集团成员之一，对砂州的稳定繁荣与进步是不可抹杀的。然而政党的脚步必须跟着时代与人民的需求，否则为权利之争势必腐化了党的命脉。现时人民 联合党依然潜存着党争的因子。究其事，这项党争并不是因意识形态或政治路线的不同而争执，更多的是因权位而争。其结果是使该党的群众支持率更加滑落，令人 叹惜。

     砂拉越国阵有多个成员党，多个成员党在闹分裂，唯独州首席部长泰益玛目领导的土保党日益强大，新的选区划分更将使土保党一党独大。州内阁的操作将会更缺乏民主与公平，政府施行政策愈来愈背离人民的利益，这将直接冲击到人民联合党，它不得不背负施政偏差的责任。 

        人 联党面对反对党的挑战，主要来自民主行动党。两党皆以华裔族群为主要诉求对象，争取城市选民的支持。然而选举中势力的此消彼长，对华社的权益终究是一项考 验。这是有待大家共同研讨的。当然，我们不能否认民主议会的制衡作用，问题是砂拉越能否显现一个更公平正义、没有种族歧见的情势。

     砂拉越在中央政府的掌控下，尽管它有丰富的石油、煤气等自然资源，但它所获得的税收回馈却是低微的。以致我们看到西马的迅速发展，而砂拉越仍处在落后的境地。州政权如何争取更多应得的利益正是当务之急。 

（五）结语

   马来西亚的政党政治与议会制度是民主政治的基石。但观测马来西亚的种族分野以及朝野种族性政党的操作，对大马的民主政治发展势必带来阻碍。国阵组织中巫统一党独大，操控了国家政治、经济与教育的发展，诸多不公平政策对其他非土著国民带来极大伤害，也阻碍了国家的发展。 国阵强势统治及其所拟定的政策对砂拉越的操控已日益紧缩，多元民族的和谐融洽气氛已受到冲击。为稳固砂拉越的政权，砂拉越各政党不应为各自的利益而争斗分裂，应寻求更大的自主权与发展空间，摆脱长期落后的现状。 对未来前景虽不乐观，但绝不可以悲观，毕竟砂拉越的发展空间乃操纵在砂拉越人的手中。 

（本文为砂拉越中区友谊协会成立十周年讲座会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