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新区民族 4:头一遭接触汶莱伊班群众
苦难的伊班群众 1:苦难的伊班妇女
头一遭接触汶莱伊班群众
雁飞
勘探
汶莱是婆罗洲北部三邦之一,同时也是北加革命烈火必将燃遍之地。这次我们翻开历史新的一页,对汶莱作了个小巡礼,这意昧着北加人民军是有生命力,有战斗力的;意昧着革命的发展是有希望的。这次到马来奕河的巡礼,使我们对汶莱有较真切的局部认识。
翻山越岭,长驱平原,我们深入汶莱境内,这里原始森林保存良好,据说极少有木山开伐。
走着,走着,不觉离长屋只有半天来远的路程了,这里山猪足迹很多,当我们稀里哗啦地走过一片平原密林时,一头山猪竟然肃立在近旁“检阅”我们的队伍,结果给最后一个同志“鸣炮”还礼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在汶莱境内十数天里,我们至少遇上16头猪和吠鹿(有意和无意),而猎取到手的为两只猪、两只吠鹿、和一只猴。两头猪还是蛮膘肥的呢,真是为我们今年大开斋。为什么这些野兽这么呆头呆脑的呢?原来自从“12.8”起义后,汶莱政府当局大为恐慌,民间枪支全遭没收,迄今还是全民无枪,偏远地区的农作物常受到野兽(尤其是山猪)的糟踏,可群众除了装“邦肉”(即陷阱)外,也没法可施。
上长屋了,其实这长屋并不长,可是在码头边我们发现到很多挂尾车,而且一架架马力很大。原来这石油小王国里,汽油的售价十分廉宜,一加仑才不过二元半,与土油同价。
走过一座长桥来到长屋,这屋子建得结实、宽敞,我走进两间房间参观(两家摆设大致相同),其摆设更是我在众多长屋中所没见过的。不知是节日将届还是平日也是如此,百叶窗悬挂着鲜明的窗帘,宽敞的房间内不但铺上胶质地毯,而在拓为客厅之处更是铺上美仑美奂的绒地毯,其上更置有整套的沙发、小桌;小桌上摆着花瓶,沙发的靠背上则搭着绣花巾,旁边架上更有许多古董似的小摆设,数个玻璃橱内放满了五颜六色的玻璃杯;一架电风扇猛吹着两个熟睡的小孩。在厨房还置有一个冰柜,煮饭主要是用煤气炉(煤气一桶售价为十元)。其中一家的客厅还置有一个美丽的格架子,上面摆着的奖杯、奖牌至少十个。许多妇女、少女都戴着不少金首饰。在我们了解之下,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职业,有可能是因为物价便宜,所以群众的购买力才相应显得高。其实,这里的群众上街购物是很费时间的,这么大的一条河,并没有一艘快艇通行,只靠自家的挂尾车,没有宿夜,不用想往返。
据了解,在汶莱每人可得免费教育至九号。在长屋里,我们还看到一架话报机,据说是卫生局给的,以备当有孕妇临盆或有重病患时可通电。而当局直接派直升机运载,另外还有一架电视机,据说也是政府发给的。不过,汶莱的种族偏见还是明显的,例如:汶莱虽然也有相当数量的伊班族和其他少数民族,但却没有伊班学校,电台广播也没有伊班节目;学生要申请奖学金出国留学,除马来族外,其他民族鲜少,而且条件限制得相当严格。再说,政府最高的统治层,除马来族外,没有一个外族的。
长屋群众表示很高兴看到我们,他们热情地煮饭款客,端出传统节日的糯米酒来,还捐了糯米、粳米、盐等。而我们的回礼也不薄,二大包猪肉算是为他们贺节。他们很善谈,围成几个人圈和同志们攀谈。可是当一组同志向群众展示枪支时,忽的一下,其他圈的人全不见了,不管是妇女还是小孩全部涌到这一头来争看枪、瞄枪,爱不释手。这情景也是我在长屋中首次见到的。有的群众讲:“给我开一枪多好”,又一个讲:“能听一听枪声都爽快。”有的群众更劝我们不要走,明早一起去打猎,可见他们对枪枝是多么向往。离开长屋后,我们很想再打一头大猪送给他们,可惜慢了点,太远了送不到。
当我们离开长屋时,数十位热心的群众与我们步行了数分钟,到了码头大家依依不舍的道别。我们已上了船,群众还在不断挥手吩咐我们再来。
虽然离开汶邦已一段时间了,但群众热情的表现,一直印在我们的脑海里,尤其是在短暂的集会上,当同志发言后,一位代表本长屋群众的老 Apai,他的发言更令人感到亲切和鼓舞。他说:“今晚你们的到访,我们是非常欢迎的,你们是一支人民的军队,是为维护人民的利益而工作的,我们怎能不高兴和热情的迎接你们呢。
诚如你们所说的,汶莱、砂拉越和沙巴原是统一的国家。如今你们为砂拉越的独立而斗争,为争取砂、沙、汶的统一而奋斗,是很令人欣佩的,我们是很支持你们的。其实,我们的祖先很多也是从砂拉越来的,如今许多亲戚仍在那里。我们能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是最好的,我们希望你们能取得胜利。我们也尽我们微薄的力量帮助你们。由于我们处在深入地区,没什么收入,经济不富裕,因此如经常供应粮食、物质(指捐送)给你们是有困难的,若久久一次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这里与外界来往不多,可以说像今晚这样到这里是安全的。我们也会为你们保密,请放心,不过你们以后有到来时,也最好还是以平民装束先来探访,因恐万一有其他外人在,一方面也因我们这里以及附近的长屋群众对于武装都很少见,可能会害怕。
最后,祝你们珍重小心,和工作旅途顺利。
稿于1987年2月
苦难的伊班群众:
苦难的伊班妇女
山区的伊班兄弟生活够辛苦,世世代代过着半原始生活,难以摆脱饥寒交迫的命运、普通伊班妇女的苦楚比男人多。譬如种稻芭,除了砍大树外,其余的工作几乎是落在妇女的身上。在家还要负担起照顾孩子和各种家务工作,既使是休息时还得忙着做草席、篮子等手工、尤其在生育方面、卫生条件差、医药缺乏营养又不足,只好听天由命。故此,妇女的病痛也会较多,难于得到治疗、疾病痛苦缠身,加上文化落后,在对待婚姻问题上较随便,被男人抛弃的妇女是屡见不鲜的。
这里我简单的介绍二位妇女的不幸遭遇。
(一)老Indai的苦处
在那山坡上,有座简陋破旧的小“兰高”,住着一位年过六十,皮包骨的老Indai,皱纹布满她那黝黑的脸孔,颈项还长大泡颈,连转头都有困难。她那瘦小的身躯抵挡不住长期营养不足的折磨,造成经常有头痛、腰痛、风湿痛等毛病。但为了生活,老Indai仍拼尽全力的砍芭、种稻、拔草、割稻,几乎样样都是靠自己那瘦骨如柴的一双手。她一年至少有半载独自一人在稻芭小“兰高”。勤劳的老Indai,每天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一天只吃两餐,有时还得以杂粮充饥。她痛苦的对我们说,不知多久没有尝到食油。她经常以盐头和野菜送白饭。
老 Indai有个儿子,年青力壮,因长期受不良的环境影响养成了懒惰,经常呆在长屋,游手好闲,是个名符其实的懒惰虫。他那肯为母亲出力,帮助种稻芭呢?也不管其妈独自一人住在小“兰高”与蚊子、小狗为伴,也不管为母的病痛。可怜的老Indai忍住一切病痛挨饿,为了一家二口的生活,拼命的干活。
一年复一年,老人家不知付出了多少的血汗,吃尽了多少的苦。老人家本指望儿子长大能抚养她,她也可分享一点清福,现在这个指望儿子长大能抚养她,她也可分享一点清福,现在这个指望已成了泡影。她老人家痛苦又信任的对我们说:“唯有希望你们能解救我们呵!”
(二)哑女吃尽苦中苦
傍晚我们来到大河边,看到河中远处来了一条小船,船上有两个人,前面站着一个妇女肚子像气球似的,在船头撑船,后面坐着一位老Indai在掌舵,她们吃力的划着,与那急水浅滩搏斗,每前进一步都要费好大的气力。小船渐渐的由远而近,我们仔细察看,哎!那个不是久别多年的哑女吗?是,是她,她俩汗水夹背,下气接不着上气,特别是哑女脸色苍白,豆般大的汗水不断的从脸上淌下,靠近她还会听到气喘的声音,多辛苦呵!多可怜!
我暗想,哑女身怀六甲,莫非她已找到了心上人?这回总算嫁给人家了,但愿如此。后来听老Indai讲述后,我感慨万千,哑女原来又一次受欺骗上当了,(她曾被人欺骗一次,并生下一个孩子)那些坏蛋早已逃之夭夭。哎!她独自忍受,这一切的痛苦,身怀六甲与往年一样,砍树、烧芭、种稻,样样都得靠自己,有谁会同情她呢?
她处处受人卑视,有苦难言。因她先天不足,后天营养不良,连带几分傻气,周围的人看不起她,坏蛋专门找机会玩弄她,欺骗她,他父母不理她,说什么“哑女可惜是人杀不得,若是动物早就杀掉她,留着一点作为也没有。”哑女只不过有几分傻气,为什么该受到如此的待遇呢?这个社会太不公道了,其实哑女是善良、老实的,从小就热爱劳动。她很勤劳,在种稻芭方面是不输于人,她每年做一大片稻芭,收成不错,除了能自供自给外,还能供养一个小女孩。
刚过一个月,我们又去拜访哑女。感到突然,怎么她的肚子瘪了?留给她的是那苍白憔悴的脸,更瘦更虚弱的身体,连背也有些驼了,好象老了几岁,令人同情不已!有个同志悄悄对我说:“哑女肚子并不大,为什么这么快生产了?可能是流产”,话音未落,隔壁房间传来哇哇的小孩哭声。啊!她是十月怀胎,只因营养不足生个皮包骨的小千金,好似小猴子,够可怜!
老Indai感慨的介绍哑女生产的经过。近来稻芭是进入拔草季节,勤劳的哑女天天忙着拔草,晚上在稻芭“兰高”过夜。没想到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哑女产期已到,它肚子一阵阵的剧痛,她想去大河对面稻芭“兰高”叫老Indai来帮忙,但屋外下着雨,她没有手电,土油灯又没有土油,去不得,怎么办呢?只好听天由命。
到了凌晨四点多钟,月婆婆过意不去,驱散乌云,发出朦胧的月光,哑女高兴了,这回可去找老Indai,她忍着肚痛,在崎岖不平的小路慢慢摸索前进。到了大河边,她找个浅滩过大河,聪明孝顺的小生命不忍心让妈妈这么早在寒冷中涉水过河。
她急着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为啥这么不公平。突然“哇”的一声小生命降临在沙滩上,多凄惨呀!
多危急呀!若慢几秒种小生命就要跌落在大河中,不去见海龙王也会闹出一场大病来。
可怜的哑女倒在沙滩上,唤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理,大声喊老Indai,但老Indai经过一天的劳累正睡得深沉,加上耳聋,啥也没听到。哑女看到小女孩出世她很高兴,人也变得格外的聪明,她不知那里学来的功夫,也懂得护理并用沙龙将孩子包着,紧紧的搂在怀里。
此时,天渐渐的亮了,哑女忍着一切痛苦,拼尽全身气力,喊了几声老Indai,然后抱着小女儿沿小路回“兰高”。老Indai在梦中好似有人在喊她,老人家赶忙起床跑到大河边察看,看到对岸沙滩上有血迹一片,还以为是山猪被人打伤留下的痕迹,她怀着好奇的心情过河去看个究竟,并跟着脚印来到哑巴女的“兰高”,听到小孩的哭声,老Indai才恍然大悟。我的天呀!原来哑女分娩了。
善良的老Indai抱着小生命,陪着哑女慢慢走到大河边划着小船回长屋。回到长屋,哑女已精疲力尽了。倒在草席上发出微弱的叹气,她自己的生命都难保,那有能力再养活一个小生命。她虽然有点傻气,但爱女之心还是有,最后只好含着泪水把小生命送给人家了。
所谓坐月对哑妹说,只不过在家休息一星期,她没有吃一粒鸡蛋和一只鸡,只有盐头配白饭,还得靠自己煮,唯一的是靠一把火在她身后烘烘而已。仅仅七天可怜的哑女坐月已“满期”了。她背起背篮又上稻芭去了。她是多么的不放心其稻芭呀,因稻芭就是她的生命,没有它,她将活不了。她依然如往昔的日晒雨淋,无情的生活,不断的折磨和摧残,她那虚弱的身体,怎能抵挡的住呢?不能呀!若是这样下去,不用太久的时间,将会夺走她仍然年青的生命。
哑女虽然才三十多岁,但已历尽沧桑,吃尽苦中苦,有谁会理解、同情她呢?在社会里不知还有多少人像上述哑女与老Indai 一般的在受苦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