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的演变和发展，是由其绝对必要的利润动机所决定。社会主义的演变，将由绝对必要为人民服务所决定。路是人走出来 的。不过，方向很重要。我们必须记住有双向交通，我们必须接受教训和认清错误。社会主义者应注重在非有形的经济关系。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和分配必须改变。企业控制应分散，只由中央计划广泛目标。

灿烂前景必成历史

发布日期：24-08-2018

资料来源：取自：《华惹》时代风云——马大社会主义俱乐部对当代新马政治的影响

傅树介
历史观点

我们都知道，一杯茶杯满四分之三，则四分之一是空的。我先谈谈辩证法的空洞部分，有关我本身的历史，接着谈一点关于我们今天面对的问题的历史一一关系到我们的社会，即茶的实质部分的历史。

我在殖民地社会成长。我是享有特权的小部分人，得以在本地的高等学府受教育，这些学府基本上是用来训练本地人，以便殖民地的剥削制度得以助长和延续。不 过，知识有其未可预见的效果。我读医科，而作为医科学生，我看过脚气病的病人。我们被教导用维生素进行治疗。问题是，维生素，像抗生素，是一种治病的药 物，它是否应被认为或归类为食物，而缺少食物则是发病的原因?我认为维生素是食物，有了这种观点，其他问题便会出现，如为什么会缺少食物，为什么有贫穷问 题?这是我踏上社会主义的第一步。

 

现在多谈一点辩证法的实质部分

我在二战后的政治动荡年代成长。全世界被压迫的人民正为争取独立，摆脱外国主人和获得美好生活而展开斗争。我加入反殖斗争。在任何斗争中你会想知道你的对 手，你所面对的和你所反对的是什么。你也要清楚，你是为了什么而斗争和牺牲。对一些人来说，只是马来亚化一一以本地人取代外国人。但对其他人来说，只是将 不民主剥削制度改成一个为整体人民的利益，而不是少数人的利益服务的制度。殖民地的剥削只是资本主义的表现。

反殖斗争的日子有其优点。在工业纠纷中，较易将为争取改善待遇和工作条件的斗争与殖民地剥削制度连接起来。作为国家机器的警察击垮罢工，镇暴警察殴打你们 的孩子，法庭把抗议者关进监牢，都可恰当和轻易地等同于殖民当局，也即资本主义。今天，要将工业纠纷的政治与经济方面分开极容易。因此，你们向支持者灌输 政治醒觉会更困难。

 

殖民主义的遗产

独立已经50年，是时候谈论殖民主义的遗产了。除了延续资本主义制度外，有三个重要政治领域需关注和解决:

1. 种族主义或种族问题

2. 内部治安法令

3. 马来亚(或马来西亚)与新加坡的团结

1.种族主义

战后，政治舞台由激进民族主义者所主宰。他们要求独立和提升整个社会。大家的共识是，人民的经济发展只能在殖民主义结束后才会出现。他们对国家有一个愿景，在努力中促成一个团结的国家，而不是分成各种族集团，互相争斗。妥协是必要的。

这个强大运动的政治表现，就是全马人民联合行动委员会(AMCJA)一一马来人爱国阵线(PUTERA)的联合。代表园丘工 人，铁路工人及城市工人的职工联合会和职工运动，是这个联合阵线的主要力量。它要求更好的待遇和工作条件，以及结社自由。

外国投资的国有化以便国家财富可投入本地的发展，是显而易见的。为了大局着想，历史遗留下来的种族问题被低调处理。大家达致妥协。联合阵线成员的马来亚民主同盟的律师们起草了”人民宪章草案”，拟定未来马来亚的指南。“罢市”的成功举行佐证它获得广泛的支持。

英国人需要在殖民地投资的收益。更重要的是，英国人需要通过伦敦售卖锡和橡胶赚取美元。换言之，我们从收买这些原产品所赚取的美元(那时的”强势货币”)放在伦敦以换取贬值的英镑。结果是用我们的血汗来支撑英镑的价值，因为英国所花的钱比从美国赚来的还多。

因此，民族主义者被认为是对英国的严重威胁，这个运动必须粉碎。虽然已积极准备，但在1947年底，没注意到这些准备的商会主席弗格森，却天真地批评殖民 政府将急需用于生产企业的金钱用在军事设备方面。后来宣布了”紧急法令”，实施”公安法令”，而数以千计的各民族人民一马来人、华人和印度人的活跃分子遭 到扣留。

英国人鼓励(若不是鼓励)种族政党填补所出现的政治真空。理由是倘若这些种族政党的领袖能相处得好，社会便会和谐。英国殖民主义者很清楚，建立垂直结构而不是平行的阶级结构，只能导致社会更不和谐。这就是我们今天所面对的情况。

种族问题和种族分裂将存在。这是资本主义社会的敌对矛盾。当工人阶级、穷人和受欺压者的利益被强调时，这就会有更大的利益认同。在团结之下，误会和紧张可 被缓和及避免，而种族主义者的邪恶动机会被揭露。只有在一个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社会，制度的重点不是利润动机，而是以各族人民的福利为出发点，便会成为没 有对抗性的矛盾，种族问题将逐渐消失。

在解决问题时，我们应特别注意一般与特殊之间的关系。一般原则应在特殊的具体情况下加以考虑。国际会议所提出的一般原则，非政府组织发出的原则应详细检 查，不要盲目跟从。有一个例子可说明我的论点。我们都同意，人民有自决权。当印度脱离英国统治获得独立时，印度半岛西岸的一个葡萄牙小殖民地果亚的政治人 物，向联合国请愿以行使这项权利。甘地和尼赫鲁的国大党明智地拒绝这项呼吁。这并非因害怕大国的割据，虽然这可能是一个因素。历史所遗留下的问题，可通过 诚意加以解决。现在没有人会怀疑果亚是印度的一部分。

同样的情形，我不认为所有语文平等的原则是绝对的。”人民宪章草案”接受马来文为国语。这并非意味着对其他语文的压制。在加拿大，英文和法文是官方语文，但不是意大利语或西班牙语，印地语或华语。

从特殊历史环境所取得的特殊原则，如前苏联的民族问题，也应细心研究而不是盲目跟从。没有任何事情是绝对的，只是死亡是绝对的。

2.内部安全法令

在1960年公安法令被修改为内部安全法令。因此我认为内部安全法令是殖民主义的遗产。这项法令除去宪法所提供的一切民主措施。它把国家变成一个警察国。 它让一批人掌权，巩固种族主义，并且成为支撑贪污、裙带主义和社会一切大毛病的基础。它镇压所有的异议。这是一个像癌症一样的成长一一如果社会不想受到扭 曲和经济发展受阻。

3.统一问题

当我在新加坡的马大深造时，我与来自马来亚的学生一起生活、读书、工作和吵架。我们从未觉得我们是属于两个不同和分开的国度。这是为了大英帝国利益改变的需要，而把新加坡分开、合并、又分开。

自分家之后，两地疏远了。现在没有至高无上的帝国利益。倘若双方都限制种族主义，如果取消内部安全法令，那么正如许多年前社会主义阵线所说的一一有善意和 诚意，历史留下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只要有视野，就能找到出路。也许随着经济危机的出现，这种想法应会重现，以便进行讨论。我相信迟早会发生。

 

资本主义的危机

目前的经济危机是资本主义危机，而资本主义是殖民地的遗产。

对于目前的经济危机，人们谈论了很多，也写了不少。马来西亚社会主义党为其党员印了有关这个课题的教育册子。现在谈谈我认为有助于理解这课题的一些论点。

危机是从房地产次贷危机开始的。后来演变成金融危机，再进一步演变成现在的经济危机。让我们以逆序方式开始谈，也就是从根源谈起。

资本主义是一种经济制度。它与封建制度不同，是非常有效率、有生产力的。经济学家跟我们说一年的国内生产总值成长百分之6至7，十年就可以把国家财富翻一 倍。如果一个国家以100元起步，在二十年内就会有400元，四十年就会有16000元，五十年就有32000元。你的收入会以这个速率，或接近这速率来 成长吗?如果没有，那么所生产的财富到哪去了?显然就是收入最高的人。如果你的实质收入增长很慢，或没增长，那么对产品的需求也无法增长很多。因此就会有 相对于供应的需求缺乏。

我们今天所处的垄断资本主义阶段，缺少需求并不意味着价格的竞争和物价下降。价格竞争的结果是公司赚得更少，有些可能破产。垄断资本主义是以减少产量，以 及减低生产能力来应付低需求。这意味着减少劳动力和增加失业率。这有助于压低工资，结果需求也进一步减少了。由于减少产量但价格保持稳定，因此公司利润仍 然高企。这使得公司的股价继续上升而出现牛市。如此便存在着现实经济与股市之间的分离。这经常归因于心理因素。

现在该如何处理已赚取的利润和金钱?人们再也不会把钱藏在床底下。钱必须赚更多钱，这就是资本主义。钱不可闲置。然而由于缺少需求，资本的累积便过多。因 此，除了用在撤换旧机器的资本外，根本就不需要新资本来扩充企业。因为扩充意味着进一步提高生产力，而这又不会带来额外利润。市场已达到饱和点。这些不能 充当工业资本来进行投资的资本，通常被称为”资本积压”( Capital Overhang)。

资本主义经济学家认为资本主义制度的惯例是增长，经济衰退是由供求问题带来的。当”看不见的手”(市场力量)平衡了这个脱结，经济便会恢复其原本意气风发的状况。

相反的，P.Sweezy和H. Magdoff指出，成熟的资本主义制度的惯例是停滞而不是增长。增长是因为出现刺激因素时才发生，如战争和建设、重大的科学发现如电力、汽车工业和道路等。缺少这些重大剌激因素，经济便无可避免地停滞。这就是我们今天所面对的问题。

在高企业利润的停滞时期，赚更多钱的办法之一是”投资”在股票市场。杠杆作用帮助有限资本赚更多钱。各式各样的新金融产品被推出。在美国联储局企图防止崩 溃的帮助下，市场的资金流动性更大。金融资本比工业资本更为重要。经济泡沫成为国家经济活动的主流而不是支流。有生产性质的生财基地，现在比其所支持的金 融结构更小。钱不必经过产生剩余价值的商品阶段而变成更多钱。因此，当钱从一个口袋转到另一个口袋时，它会神奇地增长。结果出现泡沫。当股市泡沫爆破时， 钱便流入产业领域。

在产业市场，金融机构灌进流动资金一一银行因出售各种金融产品而提高了借贷水平一一向顾客推销贷款，先是贷款给比较安全的顾客，然后是风险较高的顾客。当 借钱又便宜又容易时，产业价格直线上升。当产业价格提升时，百分之百的抵押变成百分之八十。过去的记录为银行发出贷款提供正当理由。

银行将这些产业抵押的债券包装后，出售给美国、欧盟、东亚和富裕的石油国如阿拉伯酋长国的投资者，在交易中赚取佣金。从出售这些债券所得到的钱被吸收到美 国的次贷市场，有助于进一步资助购买房屋和消费的增长。银行通常会被诱，将这些包装的一部分卖给自己的投资部门。这些有资产作后盾的债卷，因为有房地产一 一实质产业的支持，而被认为可安全保留。利息又诱人。前景一片美好，执行人员也赚取天文数字的赏金。

在市场节节上升时，顾客希望翻一翻便能迅速赚钱，不必冒险、不必从口袋里拿出一分钱便可赚钱。他们被进一步引诱作第二次借贷，并享受第一次借贷所得的利润。消费商品卖得好。

无可避免的利率上升造成人们出售，减少亏损和放弃产业。这进一步压低产业价格，次贷危机也随之而来。投资于有抵押的债券的金融机构发现抵押毫无价值，那些债券”有毒”。债权人担心血本无归，帐面余额蒸发了。接着就是金融危机，再引发经济危机。

马克思那似是而非的真理一”资本是资本主义的障碍” 就可理解了。

 

发展中国家

发展中国家的许多金融机构和主权基金买了这些”有毒”的债券。可以有趣地推测，它们可能己负担私人控股公司的亏损，因为发展中国家的低透明度或无透明度是其特点之一。经济危机在全球扩散。

这个危机影响到我们第三世界，因为我们已插入美国的电力网。现在电力短缺了。我们的物品没有需求。这种需求是建立在借贷的花费上，因而造成负债。这是美元霸权的功能。

发展中国家遵循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会的劝告。发展的方程式是邀请外国直接投资( FDI) 。他们告诉我们，这些大跨国公司将带来他们已取得的市场，因此不会有衰退。我们以免税津贴他们，并让他们带来折旧的机器作为资本一一在劳工便宜，环保法律 松懈的地区，机器仍可有利可图地使用上一段时期。利率保持比发达国家低，这样他们便可利用当地的资本市场。有一段时间，失业率会降低，直到使用新机器时， 便不必再用那么多的廉价劳工。

大哥挤掉当地的小弟弟，经济发展成为出口导向。廉价劳工不能带动国内市场。若要将所赚取得利润送回国，便会造成严重的经济瓦解。无论送回国的部分多少，都 用来购买产业和投资金融，因而产生高通膨率和泡沫。美元储备金不断贬值。此类专家的指导的最终结果是工人流汗，在恶劣条件下工作，领取低工资，为发达的西 方国家生产廉价物品，同时，由于保留贬值的美元而使利润降低，因此只得津贴他们的债务。这个制度无可避免地导致国内人口、极少数绿洲式城市与广大乡村之间 的更大经济差异。在任何经济危机中，都是穷苦大众遭遇到失业、没保障、健康恶化、教育水平低落和饥饿的痛苦。

这种发展策略已被证明无法永续发展。将国家发展寄望于外国直接投资，单从受到外国直接投资扭曲的国内生产总值，特别是当国内生产总值并非发展的一个好指数 时，来判断一个国家的增长，至少是不明智的。更好的增长指数应是实际工资的增加和农民收入的增加。增长是为了人民，而不是人民为了增长。我们应该支持一个 社会主义的替代制度。

 

社会主义的替代制度

今天，资本主义已自曝其短。公众的钱现在是用来拯救金融巨头。报章已停止称赞自由企业的效率。”没有代替办法” (TINA)现在意味着除了将公众的钱猛灌私人企业，便别无他法。方程式是有利可图便私有化，需要公众的钱帮助私人大企业就国有化。

我们已到达了一个危机。复苏是缓慢和痛苦的。负担当然由穷人来负担。复苏之后，下一个衰退将在何时来临，又会有多深? 是重新考虑传统想法的时候了。发展是否是可持续的?在经济和环境方面也是可持续的?我们应否只考虑以条规、更多条规或删除条规，以凯恩斯的急救法来拼凑这 个制度，或我们是否应该不寻求资本主义这个失败制度的替代方法。

任何替代制度不应以利润动机为绝对必要，绝对必要的应该是人民的需要和福利。利润是重要，但人民的利益应该是最重要的。这就是：政治挂帅，而不是经济挂帅。

犹如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无蓝图。资本主义的演变和发展，是由其绝对必要的利润动机所决定。社会主义的演变，将由绝对必要为人民服务所决定。路是人走出来 的。不过，方向很重要。我们必须记住有双向交通，我们必须接受教训和认清错误。英国工党(旧的)早期所支持的国有化控制经济高峰，被认为是进入新社会的一 个重要步骤，并在这个过程中改变人的社会价值观。这确立了国家资本主义制度而以新自由主义告终。国有化以及其各种类型，是向前的步伐，但有如战前的意大 利，可能以法西斯主义告终，或由一心想致富的官僚精英所控制。

社会主义者应注重在非有形的经济关系。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和分配必须改变。企业控制应分散，只由中央计划广泛目标。

 

生态危机

我们也面对生态危机一一污染和气候变化。为了赚取更多利润，资本通常会力求尽可能多生产多销售。了解其不断扩展的生产有多少成为无用、不必须和破坏性的物 品与服务。衣服并不是要穿到破烂为止。只要时尚一改变就把它丢掉。汽车和其他消费品也一样。这个制度包涵着浪费性的生产和不必要的污染。

倘若整体的能源消耗模式照旧，则取代化石燃料的生物燃料也无助于绿化环境。市场不能在任何合理评估人类需求的基础上，减少环境消耗。二氧化碳排放权的分配 和买卖很滑稽。再者，私人利润造成环境污染的费用推给公共开支。这个过程使污染难以被控制。资本主义制度根本就无法控制污染。

现在也有一些辩论，讨论地球气候变暖是否是周期性现象。无疑的，资本主义导致温室效应。这种影响若不是促进，便是加剧这一天然现象。我们是否已到达”引爆 点”?一个无法回头的要点?今天我们注意到每天变化的气候、下雪量减少、冰山溶解、河流减少流量、清洁水源的供应短缺、海平面升高以及所有严重后果。今后 的30到50年之间，人类将面临什么?从生态的角度来看，以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作替代是必要的。

注：这篇文章是2009年5月在马来西亚社会主义的代表大会上的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