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漏鱼游,死里逃生

 

林风口述 露营整理

    1980年中,同志们从砂拉越转进边界印尼境内。要在新的环境中立足,就要开荒种地,自力更生解决粮食问题。要种下各种农作物,就要砍芭烧芭,还要解决这些农作物的幼苗或种子问题。

    1980年12月31日,领导上分配刘伟华、蔡汉辉和我三个到Kungba河边去找番薯回来种。当日我们从“楠郭”点出发,下午到了该河的河边。观察了四周,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动静。於是大家分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伟华负责烧火柴;我负责站岗戒备;汉辉就游向河的南边去找和采番薯。我们计划是先采当晚与次日上午吃的二餐番薯叶,待翌日再过河的南边去采较多带回营地去栽种的。

    当晚我们在Kungba河的北面进一条小支沟的东向沟边扎营休息。我们靠近小沟平行而睡,我的吊床绑在中间,汉辉靠近我的左边,伟华在右边。上半夜一切平静,我们把枪靠在床头安然就寝。

    清晨约4点,我蒙蒙醒来想煮开水,骤然发现东北向一道道亮光照射向我们,意识到情况不妙,我赶忙通知左右两位同志。在我坐吊床上还来不及穿上另外一只鞋,我听到汉辉喊“Siapa”(谁)的同时,对方紧着回应说“Memburu”(狩猎的)。说时迟,那时快,前面的来者的枪口已对准我的心窝,枪身右边却拦住汉辉。感觉汉辉纵身一跳,我也抓住sten枪向后一跳。当我落地在木桐后一向时,猛烈的枪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静谧的原始雨林,我感到枪弹打到木桐,木屑飞溅到我的身上。我脑子闪过“这次完了”,但身体没有子弹打到的感觉。我隐约听到右边伟华叫我的名。我压低声音唤她移过来,我们手抓着手,向后滑下2米深的沟渠。两点般的子弹倾泻过来,雨布被打得在剧烈的颤抖。我们手牵手,沿沟向北移上。越向上走,沟则越浅,但子弹没有打到我们的方向。我们担心汉辉的安危,在沟尾稍等一阵子,等不到他只好先撤走。

    撤了好久,枪声还在不断的响。直到天亮,丛林中的枪声才稀疏了。在细雨霏霏的阴天里,看不到太阳,我们吊带来不及拿,身上没有指南针,只看水向东流,向北方向走。我们人少痕迹小,又有动物的足迹,我们不担心会被跟上痕迹。我们设法找出来时所约定的途中联络点,但找来找去,找不到。我们主要认水流向,向北走。发现水流方向不对时,不敢前进了, 又倒回……。走着,走着,我在沼泽地里捡到一只乌龟。原本回营地只要走3个小时,我们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那里……。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把枪,枪匣本来较松,在抓枪一跳的那一刹那间,枪匣碰撞落了。伟华除了一把golak枪外,口袋还好有一个打火机。打火机在这个危难的时刻显得格外珍贵。用它起火,烧断一枝小树的头尾两端,剩下一条一米多长的木棍,就用它来敲树根板。“笃、笃、笃”打三下,这是跟同志们联络的讯号,希望同志们能听到有回应来。我们每走一段就敲一、二次,但都听不到反应,使我们焦虑惆怅。

    在沼泽地里艰难地一步一步挪动,天暗了,雨还在不断的下着。没有雨布,没有吊床,又没有乾地、高地好歇脚。我只好把乌龟当作垫子坐着,另一方面也怕它溜走。又冷又饿,半睡半醒,艰难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半年多来,由于初建基地,还没有什么收成,我们吃了很多一种叫“海柳叶”。这种长在沼泽地的野树的叶,把它的嫩叶采了,用热水烫了,再煮过,吃起来又酸又涩。有时把海柳叶跟别的菜叶混合起来煮了吃。只是为了生存,为了聊慰饥肠,实际上,吃后身体都是酸软无力。再加上几餐来毫无东西下肚,只是渴时拿些沼泽水喝。在半途遇上了一只吠鹿时,我想向伟华拿golak枪来打。由于怕暴露,伟华表示不同意,只好罢了。我们在茫茫的林海中失去了方向,像只彷徨无助的孤舟在海中毫无目标的飘荡,也随时可能沉没海底。我们焦急地走着,不时不时又敲打树板,但都毫无反应,使我们滋生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二天又要过去了。在夕阳西落之前,我们找个较高的地,捡些干柴,起火把乌龟烧了。由于没有刀子,只好又敲又拉,才能把龟肉弄到手,随便刮刮了脏东西,也管不了有没有龟屎,就狼吞虎咽吃起来,真是又香又好吃!身体也顿时感到有力。当晚,我们也只能坐着打盹,面对赶之不绝的蚊虫,也毫无办法。

    第三天的整个上午也过去了,也不知走到那里,毫无着落,感觉万分地焦虑!行行复行行,天近黄昏时,遇上了一处藤叶较小的芭。这是我认的“楠郭”点附近的特征!我们高兴地三步并作二步走找到了出发点。在此拿了同志们留下的联络信,我们兴奋不已!在此,向西走45分钟就可以回到“沙龙点”。这路线我会熟,我不敢再敲打树根板了。顿时感到脚不痛了,有力了,我们笑着走。到了营地附近,我们才敲讯号,很快亚华、广平等同志来到点出口处迎接,我们经历死里逢生,真是喜出望外,枪着握手时,大家的手似乎还是冷的。

    话说到汉辉。当他发现来到跟前者拿的是M16枪,又看到对方身上的军徽时,才恍然知晓是敌人来进攻了。他立即向左一跳,紧接着枪声就响。乘着黑夜,乘着敌人还未完全摆好阵势、布好罗网,就从两个敌人的空隙中间溜过去,向北向撤离。撤离到山上,他停下来,看着两位女同志有没有跟上来。实在等不到了,他就自个走。汉辉的指南针也来不及拿,只拿到猎枪(出来途中准备打猎)。但他是当尖兵的,对地形、路线较熟,很快他当天上午11点就回到营地。他报告了情况,并估计两位女同志很可能不是牺牲,就是受伤或被捕。同志们认为,多等几天,静观其变,到时再进一步处理。

    根据过后了解的,当时汉辉穿青衣游过河时,被坏蛋发现。对方赶快去附近驻扎有兵的甘榜报告。当天凌晨他们纠集了30多个Brimok(警察机动部队)印尼士兵,原本想抓活的,却没想到眼看就要到手的大鱼,却从网中游走掉!印兵无不沮丧懊悔,捶胸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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