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中华(上图):物价连年高涨、政治选举制度不公平、国阵朋党在无法无天盗取国库,导致新经济政策失败,贫穷的土著继续贫穷,富有的巫统太子党更富有, 不认真看待目前的结构问题,所有口号依然是口号,不会真的解决问题,纳吉领导的国阵政府就反映了这个特质,诸多问题等待的只是一场完美风暴。

2014年可谓是过去10年最不平静的一年,特别是在911事件后,各国不曾面对如此共同的危机,即极端主义和反建制(Anti Establishment)的盛行。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横扫叙利亚和伊拉克、俄罗斯明目张胆并吞克里米亚和侵略乌克兰东部,乃至马航MH17被击落,使其他课题都被视为次等重要,甚至目前影响全球的国际油价重挫都与这些事件有关。
其溢出效应也波及马来西亚,除了马航遭殃之外,国内警察也忙着抓捕欲前往叙伊参加圣战的极端分子。同时,伊斯兰党不顾一切推动伊斯兰刑事法、土著权威组织横行霸道、马来西亚穆斯林连线(ISMA)绑架全国穆斯林,而巫统和纳吉出尔反尔恢复残暴的法令,使我国明年的前景似乎继续暗淡下去。
尽管久旱逢甘露般终于等到有25位杰出巫裔联署发出公开信,企图扭转国家日趋保守的颓势,但在巫统开足引擎大玩特玩“种族、宗教和王室”(3R)以保住政权的大环境下,廿五杰巫的信函无疑如螳臂当车,无法形成主流。
为何极端主义会盛行?为何俄罗斯会胆敢违反国际法,破坏联合国建制,强硬并吞他国领土?当然极端主义的盛行与错误解读教义和经文有莫大的关系,但完全归咎于此就似乎非常肤浅,乃至会忽视其他关键因素。
不得正义的愤怒
为何巴格达迪会被美军抓捕?为何他会如此仇视美国和西方?因为他们觉得受到不正义的对待,为何美军占领伊拉克和虐待可疑反美人士可以无罪,但反对美军无法无天的占领就会被屠杀和虐待?美军的占领,扶持了什叶派的政府上台,逊尼派穆斯林感觉饱受排挤,从以前的执政者突然转变身份成难民,正义对他们而言在那里?
为何反阿萨德的叛军会演变成伊斯兰国极端分子?当对阿萨德不满的人接受西方国家的煽动和承诺,拿起武器来对抗掌握一切军事资源的阿萨德总统,换来的是西方国家的软弱和漠不关心。特别是在2013年发生叙利亚政府军疑用沙林毒气杀害1500名无辜的叙利亚人民,已经踩过了奥巴马总统对阿萨德所设定的“红线”时,奥巴马仅雷声大雨点小采取无所作为的决定,触怒了和让叙利亚叛军极度失望,而他们所等待的正义落空了。
精神发挥强大力量
面对着强大的军事机器,无论是美军,还是阿萨德的,极端分子从宗教上得到的精神安慰和鼓励,反而超越了物质上能给予的,甚至可以打造不怕死的圣战士。以宗教团结反美和反阿萨德的人,取得了巨大的成效,甚至可让相同是逊尼派的穆斯林大团结。从经典得到的承诺,比从西方得到的援助更有号召力。而且,使用宗教来实行统治,总比充满贪污、腐败和被视为异教徒的什叶派政府来得有说服力,这也解释为何5000名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可以控制近百万人口的伊拉克摩苏尔城市的现象。
伊斯兰国的宗教号召力,推翻异教徒政权的成功,甚至引起首相纳吉于6月中出席蕉赖巫统区部大会时发出赞叹。他说,当某些人无畏生死战斗至最后,那他们就可以打败更强大的人,无论我们认同与否,只有1300人的ISIL组织成功击败3万人的士兵,甚至导致三或五个三星、四星将军漏夜跳窗逃命,就是一个证据。
因此,感觉不到正义才是一系列事件的关键。相同的,近年来俄罗斯发动连场侵略战,也是与其感觉不到正义有关。从俄国的观点来看,俄国人放弃掉前苏联的巨大帝国,完全拥抱了西方的价值观和政治体制(事实上,俄国政府是否完全拥抱自由、民主和人权是值得商榷),怎么西方世界还是不满意?
西方国家插手相同是斯拉夫民族统治的塞尔维亚内战,促成科索沃于2008年以公投之名独立、把反弹道导弹系统部署至俄国边界、2008年格鲁吉亚发动南奥塞梯战争,但只有俄罗斯被谴责、乌克兰亲俄政权被推翻,导致普汀统治的俄国认为正义是由西方说了算。随后发生的克里米亚被并吞、马航飞机被击落和乌克兰东部闹独立,都是与之相连的事件。
美国两个外交特质
另一个感觉不到正义的国家是中国,由共产党领导的红色政权,处处觉得国际政治、经济体系都是西方说了算,其不得到任何尊重。著名学者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教授王赓武今年10月末在马来亚大学一场有关中国的学术研讨会上,花了近一小时的时间梳理了美中两国的关系,演说非常精辟,从历史大格局来解释指导美国和中国的行为的背后因素。
他说,美国的外交具有两个特质,一是传教士的精神,二是例外主义(Exceptionalism),中国则秉持相反的想法,即不想干涉他国,也不想被干涉,并认为遵守国际法,如联合国宪章是首要条件。正是因为对这两个因素的分歧,美中才出现不可协调的对抗。
至于例外主义则是美国认为本身掌握了其他国家所没有的力量,无论是军事或经济力量,力量越大则责任越大,故其比其他国家拥有更大的责任去推动普世价值观的落实,若情况需要可以忽略国际法或联合国宪章的限制,单独去执行干涉行动。而且,美国所认为的例外主义是非常狭隘,只有美国可享有这个特权,其他国家则不能,甚至当时实力与其几乎相匹敌的苏联也无法享受这个特权。
正因为对这两个因素的坚持,推动了美国强力干涉他国政治和颠覆政权,最备受抨击的是,在制造沙旦胡申拥有大规模杀伤武器的谎言下,于2003年发动侵占伊拉克的军事行动,事后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的安南抨击说,那是非法的战争行为。没有侵占伊拉克行动,巴格达迪就可能不会成为现在哈里发。当然,1983年侵略格林纳达和1989年挥军入侵巴拿马抓捕自称为总统的诺列加,都是美国自认为正义的军事行动,尽管是受到质疑的。
不愿认真面对问题
不认真看待目前的结构问题,所有口号依然是口号,不会真的解决问题,纳吉领导的国阵政府就反映了这个特质,诸多问题等待的只是一场完美风暴。在中东,绝望的人民以宗教作为保护者,在马来西亚,绝望的国阵政权却以种族、宗教和王室为保护者,因国阵知道若不这么做,更多期待正义的人会决绝他们的领导。
看不穿这问题的不止是国阵,甚至包括伊斯兰党。当把治安败坏归罪于不遵守阿拉教义及不落实伊斯兰刑事法,就是忽略掉警察不守本分去抓贼,去抓政敌的事实。当把马航接连出事归罪于女空服员不穿伊斯兰衣服和提供酒类,就是忽略了乌俄冲突,乃至联邦政府失职没拦截MH370是惨剧肇因的事实。
除此以外,不正视正义者也包括我们。可否曾想过,在槟城市议会积极提控非法看车者的时候,从表面上看到许多违反陆路交通法令的人因为违反法律,所以活该被提控上法庭,且罪有应得接受惩罚,但从深一层来看,非法看车者会如此众多的原因在市议会当局因为执法无能,所以非法看车者才有持无恐和越来越多人加入,反正执法者都很少来执法,不向泊车者拿钱岂不是白不拿。非法看车者违法被惩罚,那执法者没有勤力地履行其职责,那谁来惩罚他们?而且,非法看车者都是老年、流浪汉和弱势者为主,换个角度来说,能者脱罪,都是弱者被执法者拿来杀鸡儆猴。正义在哪里?
另外,金马仑高原因太多的违法菜园,导致泥土疏松和排水能力缺失,直接促成了最近所发生的劳命伤财的洪灾。事后,彭亨州苏丹率领一众高官,指着非法菜园怒骂,并痛斥执法者疏忽职守。数天后,执法者就率领军警、地方执法者扫荡非法菜园,并获得各大媒体的大事报道。当大家在拍手称赞执法者终于行动时,我们看到的是处于弱势的外劳首当其冲被逮捕和对付,接着是一些非法菜园业主。那当初开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非法菜园的高官为何没有被对付?正义在哪里?
亟需打造正义政治体制
纳兹林在其2004年的一篇演讲稿中曾提及,许多新独立国家倾向于选择共和国政府,一些国家则从君主制转换成共和国,这看来似乎更具现代性。接着,他语锋一转,认为君主在马来西亚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不曾过时,甚至应该被列为行政权、司法权和立法权之外的第四权。
在巫统的推波助澜下,君主以马来穆斯林保护者名义出现而获得的权力在近年来越来越大。再次换位思考,正是因为在巫统的蛊惑下,马来穆斯林感觉到,一旦民联执政,现有政治体制无法保证他们获得正义的对待(巫统所定义的正义)。在无力感下,他们才寻求至高无上的君主的保护。
问题是,若现有政治体制是正义的,那何需要寻求君主的保护?所以,要解决王室权力膨胀的问题,打造一个正义的政治体制必须是个优先考虑的方案,当然也必须包括经济分配的正义。令人遗憾的是,当全球在激辨法国著名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的《21世纪资本论》所谈的经济分配不公问题时,国阵还沉醉在以为一个大马口号就可解决所有不正义问题的梦境。
在此分享柏拉图《理想国》记载的苏格拉底与人辩论正义的谈话:没有一种技艺或统治术,是为它本身的利益的,而是像我们已经讲过的,一切营运部署都是为了对象,求取对象(弱者)的利益,而不是求取强者的利益。
二千多年前的希腊人孜孜不倦追寻正义,当代的人何尝不是。
蓝中华,大学本科修宇航工程系,25岁前曾经对物理研究有兴趣,其实现在也依然喜欢物理学,25岁后对社会科学萌生强烈的好奇心,遂在马来亚大学取得战略与国防研究系硕士,现仍在恶补社会科学理论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