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平:习总说中国要提供一个国际社会的中国方案,中国方案是什么?我建中国发行人民币的长期建设国债,利息低、价不贵、好处是没有风险。因为中国政府不会破产,中国政府公信力世界第一。发低息的人民币长期债权,人民币自然国际化。美、欧、日的养老基金和退休基金,自己独立操作的资本都会买中国的国债,因为没有更好的竞争者。要看清中国和世界的未来,我们必须要占领科技工业军事和金融的制高点,尤其重要的是科技和金融的制高点,中国的工业就能超越资源限制,往全国世界发展。
陈平:下一步 中国怎么超越美国?
发表时间:0000-11-30
【本文是陈平教授中信大讲堂中国道路系列讲座第13期演讲的压轴部分。上一讲《中国今天的世界定位 相当于1900年的美国》中,陈平教授认为中国目前的世界定位等同于1900年的美国,中国未来的战略目标就是为了占领科技、金融、军事的全球制高点。第三讲,陈平重点谈中国到底该怎么办,思想火花频现。演讲稿经陈平教授审定授权观察者网发布。】

我现在简单的讲讲我们未来怎么办。
警惕空想资本主义理论误导中国的改革发展
未来中国要批判空想资本主义,三个人对国内经济学界的影响太大。
第一是斯密。前面已经讲过,他的“看不见的手”不足以协调国际分工,他鼓动追求的“国富”,不只是经济效益的竞争,而是包括政治、军事、金融等手段争夺的权势。斯密希望政治和经济分离,资本主义可以避免殖民主义,被历史证明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二是哈耶克,他写的《走向奴役之路》在反对凯恩斯的名义下反对任何社会主义的经济干预。中国现在的经济下行,可以看到哈耶克的影响。国内的媒体经济学在金融危机还未结束之时就大反中国的四万亿财政刺激政策,反对大政府,反对凯恩斯。重新高举哈耶克对凯恩斯的批判,有道理吗?没道理。哈耶克的预言也没有被历史证实。
西方推行凯恩斯政策的结果并不是产生什么可怕的奴隶社会,而是产生骄奢的福利社会。中国现在不少人羡慕福利社会,不愿意做辛苦的工作,但要越来越高的福利,要向欧美靠拢。福利社会最大的后果什么?老百姓不干活了,尤其受过教育的妇女不愿意生孩子,才会人口老化,依靠波外来移民干活。移民反对平等的待遇,加上西方整体竞争力下降,债务危机加重,年青人失业没有希望,才会出现目前的难民危机。
哈耶克预言凯恩斯政策会导致通胀,事实却是西方陷入通缩,说明西方经济增长的前景渺茫,西方高消费高福利加高军备的路是不可持续的。
主张自由化的理论基础是科斯的交易成本理论。科斯认为政府监管,一定增加监管成本。但是他不承认如果放松监管,增加投机空间,更增加了社会成本,也就是实际上的交易成本,造成严重的金融危机。
我们过去几十年传播的西方主流经济学,只讲市场有利的一面,否认市场不利的一面,只是片面的均衡理论。在开放竞争的非均衡世界,本质是空想资本主义。在西方也从来没有实现过。今天应当全面检讨。
如何实现全面小康?
在全球经济社会动荡加剧的形势下中国怎么办?中央提出的建设小康社会,如能实现,就是新的得人心者得天下。如今怎么得人心,最基本最简单的就是让老百姓安居乐业。
我最近听到一个数字,三峡移民130万,中国这么样强的政府,花了十年时间,协调了16个省才安置这130万人。可以想象,现在突然200万难民到了欧盟,他们能吃得消吗?其实现代化造成的问题在全世界都是移民问题。科学技术越发展,旧产业淘汰的越快,再教育和就业就越困难。企业要盈利就裁员,把社会责任推给政府。单靠市场解决不了就业问题。
更大的问题是教育成本高涨。各国都发现教育程度越高的妇女越不愿意生孩子,老龄化更快。养老、医疗、教育、住房都是单靠市场无法解决的问题。中国在西方市场失灵的公共服务上如果强推市场化,就会产生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必须寻找适合中国国情的新路。
我们批评斯密的空想资本主义,要明白一个经济学的道理,就是经济效益不等于社会效益,也不等于生态效益。
中国能否在不久的将来占领国际分工的制高点?
既然工业革命以来的国际分工不是平等的,中国能不能改变鸦片战争以来被动的赶超西方的格局,占领世界制高点呢?我认为可以,但是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照抄西方是不可能超越西方的。
中国现在学美国的激励机制,给高薪、给房子,最多能招点海归回来。但是沿海城市的高房价,连海归都吸引不了多少。美国二战后占领科学制高点,不是只靠自己的知识积累,而是靠二战后大规模接纳数以万计和十万计的欧洲的科学家。为什么美国能吸引全世界的人才,而我们还不足以吸引海归?
因为美国好的大学多数设在乡村和小城市,地价非常低,可以让科技人才专心研究。所以美国战后差不多十年之内就把一个相当落后的科学教育系统变成世界上最好的教育系统。
招才引智化解房地产泡沫
我的建议,各地以前大搞的靠招商引资应该退出了。新的发展方针应当是招(人)才引智(慧)。中国现在钱有的是,才会有大量投机资本炒房地产、炒期货、炒古董。大片的工业区,有世界竞争力的企业不多。为什么不招才引智啊?如果在中国生态良好的内地三线的小城乡村,建设十几个中国的剑桥,吸引全世界的一流人才来工作生活,中国何须发愁科技制高点?
历史上英国剑桥、德国哥廷根大学都在小城市,但是出了多少科学家?剑桥旁边就是牧场,生态和学术环境比中国现在的北大、清华、人大好的多。如果在小地方设好大学,中国的学生是世界上最好的,中国的中医养生又是比西方医疗更好的保健,足可以在一代人的时间内,把全世界最好的科学家都吸引到中国工作,还不能掌握世界科技制高点?

剑桥大学校园。陈平认为,调整大学地理布局,吸引全球科学家到中国高校,中国有望成为世界科学中心
现在西方的经济危机让世界一流大学都养不起科学家了,所以全世界的科学家都愿意到中国访问,开辟第二战场。可惜中国好大学都在大城市被高房价套牢,只能请科学家吃顿饭,做个讲座就回去,没钱把他们留下来长期合作带中国学生。如果中国政府能全面规划,选几个点建新的大学,十到二十年之内,中国有望成为世界科学中心。
调整大学布局,可以带动中国的结构调整。中国把好大学往小城市和县城移动,北京上海的高房价就会自然缓解。因为所有的高房价都是学区房,全世界都一样的。好学校都往乡下移,好医院跟着移,干休所也跟着移,中国就能成为和谐社会,沿海和内地共同发展。这样大的结构调整,不可能靠市场的价格机制调整,只能靠政府的长期远见规划调整。
分迁行政首都调整产业的生态布局
现在大家的思路是有共识的,只是目前的任期制规划的力度比不上当年的十二年科学发展规划。最长远的好办法是迁都,只把北京迁到通县去,格局太小。华北缺水,南水北调,不如北都南移。把首都北京分为政治文化首都和行政管理首都。政治首都留北京,行政中心迁到湖北有水有山的地方去。政治和行政首都分离,邓小平党政分开的梦想也可以实现。中国经济建设和思想建设才能两手硬。中国道路才能走向世界。
组建十几个综合性的大学基金会,占领科技-产业-营销的制高点
占领工业制高点也不难。中国国企的主要任务就是占领世界制高点,次要任务才是保障民生工业的稳定。中国的制度优势在整合能力比西方高得多。产权理论夸大包产到户的激励机制,看不到包产到户只能解决温饱问题,不能解决产业升级问题。
多年前复旦大学史正富有个很好的建议,可以把国资委属下的几百个国有企业划分为十几个大学基金会。把中国特色的“国有”改变为“国际接轨”的“社会所有”,可以在现有国际规则下突破西方用不给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加给中国国企进军西方市场的障碍。
现在西方人拿中国国企的红帽子说事,不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用国家安全的名义封杀中国国企对外的企业兼并,不但不许买铁矿,也不许并购有核心技术的企业。
中国呢,反而欢迎西方大资本作为战略投资者投资中国的核心企业。
这样的开放对等吗?目前国资委的管理体制,目标是内向而非外向。要占领产业制高点,必须调整为外向为主的竞争体制。一个可操作的办法,就是组建十几个竞争性的大学基金会,北大、清华、科大分别主导几个产业的整合。大学基金会搞竞争不搞垄断。
清华搞汽车,交大也可搞汽车。我在美国念书的德克萨斯大学为什么搞新科技那么厉害,就是德克萨斯大学的大学基金会,资产规模州立大学第一。
德州政府办学划拨给学校大片土地作为资产经营,校产土地上发现石油,租给石油公司经营,学校用租金支持科研。德克萨斯大学所在的奥斯汀号称“硅丘”,超过加州的“硅谷”成为美国高科技新的中心,恰恰因为政府赠与大学的土地租金,不是拿来炒房地产,而是养科学家从全世界买人才,我们家旁边就是星际大战的实验室。
哈佛的大学基金会在私立大学第一大,才能买全世界的人才。中国政府是世界最富的政府,就因为中国的土地在中国政府手上,可以划拨三分之一给大学基金,三分之一给社保,三分之一留给政府,占领科学制高点和保障全面小康不就两不误了,不比搞什么金融自由化强得多?
每个大学基金会建一个综合性的科学中心,产业政策和战略资本相结合,立马就有十几个有国际竞争力的集团军,每个集团挂的都是国际认可的大学基金会的旗号,把科研-产业-营销-金融整合成世界一流的集团军,要发展飞机还是生物制药,都不用发愁融资的困难,银行贷款还是发债发股票都好操作。
做大做强不成问题,可以放手在世界各国投资兼并,和任何跨国公司竞争。如果西方想封杀中国的大学基金会,好嘛,我们对等封杀哈佛、耶鲁的基金会,看谁承受得起。
十年之内搞十几个大学基金会,不难占领把全世界主要的研发、产业和营销的制高点。也许有人舍不得“国有”这顶中国特色的红帽子。想想当年江西苏区叫“中华苏维埃”和“红军”,被国民党封锁很难发展。
抗日统一战线改名叫“边区”和“八路军”,获得大发展。打败了国民党再改名“解放军”好了。与其用经济让步来换取西方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不如自己改变国企的体制形式,利用已有的国际机遇。同时解决国内科研和生产脱节,金融和实体分离的痼疾,何乐而不为?
军事建设以逸待劳掌握主动权
军事上美国只有局部的技术优势但是长远的经济颓势。美国航母在中国南海炫耀只是虚张声势,航空母舰每天开动要烧多少钱,日本出动飞机军舰到钓鱼岛海域也是在烧钱。美国日本在中国近海耀武扬威有什么了不起,正好帮中国海军空军练兵。
我时不时派几艘军舰几架飞机去争议地区绕几圈,引得你大批飞机军舰出动烧钱,我则以逸待劳,看谁耗得起?你把钱花在巡航上越多,花在军事科技和基础建设上的资金就越少。在我的近海惹是生非,主导权在我们手里。慢打散打,还是谈谈打打,得我们说了算。军事战、经济战、金融战、信息战要协同作战。
请注意,日本政府三分之一的预算靠发债。美国搞量化宽松,如果中国和中东产油国不买美国的国债,美国的金融系统就要出危机。中国和美日的海洋冲突的胜负,不取决于军事技术,而取决于经济和金融。这次美国大选,美国两党都明白美国经济和中国经济的竞争输在基础设施上。美国缺钱,钱烧不起,美国经济给世界警察的角色拖垮了,早晚会同中国、俄国求和谈判。
中国占领金融制高点的三个“阳谋”
中国这些年的产业竞争非常成功,但是国际金融消极防御,非常被动。原因是处理国际金融竞争的方法,只搞“国际接轨”的本本主义,忘记了毛主席的战略方针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西方最希望中国上钩的打法是学西方拳击,你打我一拳,我回击你一拳。西方人个子大,当然占便宜。当年中国武师对付西方拳师的办法是打太极,你一拳打来,我侧身让过叫你扑空,然后抓住你的胳膊一拽,借你的力把你摔出去。中国人学西方经济学学傻了,把中国看家的战略思维给忘了。
我今天讨论的事情都是公开讲的“阳谋”,不是“阴谋”。我多次在西方智库的研讨会讲,美中欧合作才能走出金融危机,拯救全球化。要搞对抗,全世界的市场一定“三家分晋”,中国主导的东亚经济区会超过欧盟和北美,因为东欧、非洲、拉美,甚至美国西部都愿意和中国经济合作。美国的军火工业集团没办法阻挡中国大市场对各国资本的诱惑,因为美国和日本的跨国公司在中国的利润超过了在美国本土的利润。
如果中央能考虑我们的建议,我认为五到十年左右中国就可把世界金融制高点给占了,主导世界资本的流向。如果听西方的华盛顿共识搞金融自由化,则中国30年积累的资产,可能在几年内败光。为什么?因为国内的金融界不明白金融竞争是不流血的战争,是争夺市场份额和控制资本流向的战争,他们以为金融是钱生钱的游戏,天真地欢迎跨国资本进来,却不知道美国金融怎么赚钱?
美国经济危机的深层原因是实体经济失去国际竞争力,政府没钱做长期投资,只能拿钱救金融搞短期投机,把股票市场炒高。股票市场炒高以后,最恨的是谁?德国人。因为德国的企业技术比美国企业好很多,因为德国人赚了钱就做研发,保持世界领先地位,但是不把利润拿来分红炒高股票。
日本、韩国拿利润干嘛呢?也比中国聪明。中国只会卖苦力给人家加工,利润大头被西方营销商拿走。所以日本、韩国发奋建立自己的营销网络。
比如日本丰田和韩国现代卖汽车,都是下了血本在美国欧洲布局。哪怕前十年赔钱,也要把市场份额占了。一点点蚕食美国和欧洲的市场。中国的国有或民营企业如果采取短视的方针,只顾眼前的资产保值增值,不干放长线钓大鱼的买卖,才有今日制造业的低利润。
美国人呢?他们拿到利润后,不搞研发,也不搞营销,市场输给德国、日本、韩国,那美国人干什么?美国不是保护产权吗?产权在投机的股东手里,不在创业者手里。想多分红,就CEO签期权,你任期到的时候,如果股票价格翻倍,你就得个大红包,比你干20年的工资钱多。
那样一来,美国高管哪里会关心企业未来的命运。美国的高管期权是让美国企业早死的激励机制。但是美国公司炒高股价也有好处,就是美国股票升值的时候,可以利用美国企业的金融优势吞并德国和日韩企业。即使企业实力相当,但是美国的金融杠杆可以使美国公司的股市价值是德国企业的几倍,把德国企业吞并。
德国日本经济的起飞期,都想尽办法抗拒美国资本对他的兼并,但是德国成功,日本失败了。
因为日本的广场协议和东亚金融危机后被迫打开金融市场,所以日本实体经济走下坡路。中国自己傻,欢迎美国资本投资核心企业,作为战略投资者,控制中国核心企业股份的巨大份额。
幸好西方金融资本没有战略头脑,只为赚快钱。金融危机后院着火,看中国股票市值高就赶快抛出去套现,没有像当年搞死苏联东欧重工业那样,搞垮中国的核心企业。但是不等于将来不会。
我们打什么牌呢?很简单,绝对不能像现在中国金融那样搞什么“人有我有”照搬西方。西方金融危机的量化宽松,输出投机资本在全世界转嫁金融危机,中国却加快资本账户的金融自由化,开放期货市场,放开股市投资额度,搞得咱们股市一塌糊涂,期货市场又把中国急需的进口原材料价格炒高,你不是在出卖国家利益吗?
我建议中国对付美元霸权的办法有三招。
第一招,就是前面建议的大学基金会,用科研-产业-营销-金融的整合体制占领制高点,不受国资委目前保值增值短期目标的限制,就能破解美国金融兼并德日核心企业的旧招。
第二,用领子期权破解美国石油美元在大宗商品交易中的金融垄断地位。
大家要想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美国现在称霸世界的经济实力从1971年开始就动摇了,凭什么继续掌握金融的制高点?因为他掌握着石油美元的定价权。中国人要买石油,石油交易拿美元交易,他就掌握石油美元和大宗商品的定价权。各国相信美国国债不会赖账,用美国国债来保值增值。美联储加息减息,就能控制国际资本的流向。
美联储选准时机减息,美元贬值,就把中国借给美国的外债蒸发掉一部分。人民币升值10%,就蒸发掉10%美国的国债,代价是美国资本外流。然后美国再选择国内时机加息使美元升值,引发国际资本回流,打压中国的股市。美国资本借机把中国的股市抄底,又赚了中国和新兴国家一大把。
美国玩什么游戏?控制国际资本的流向。如果美国经济持续不振,美元动摇怎么办?金融资本流动有两个规律:要么流向高回报的经济增长区,要么流向低风险的经济安全区。美国经济竞争不过对手,就在对手周边敏感地区发动战争打击对手的信用。如果竞争对手是欧元,就发动中东战争、巴尔干战争、东欧战争。如果竞争对手是中国,就在在朝鲜半岛、东海、南海制造矛盾,打击人民币,马上国际国内资本就逃离去了美国。
国内金融界的本本主义者只会跟着美国的指挥棒跳舞,美国说中国消费不够,国内的媒体经济学就呼吁拉动消费。美国说人民币该升值,媒体经济学家就心虚地承认人民币低估,最多辩解说中国是发展中国家,得慢慢升值。
我觉得,中国完全可以破美国的招。问题很简单,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宗商品进口国,但是没有定价权,定价权在美国伦敦的金融寡头手里。为什么中国不直接和资源出口国交易?因为中国不知道直接交易如何讨价还价。卖方永远希望出口价格抬高,巴西铁矿炒高当时看来合算,等中国经济放缓,铁矿价格跌下来,他才知道他也大亏。
真正长远的合作共赢之道,中国要跟资源出口国建立长期互利的一个分利也分损的合作关系。怎么分?金融有现成的工具,金融衍生工具可以拿来投机,也可以拿来协作,叫影子期权。你们知道如何操作?石油国愿意卖,中国愿意买,但是价格谈不拢。
买俄国石油天然气也有类似的价格博弈问题。原因是什么?双方都想博弈捞利。咱们既然是长期交易,不如合作分利。比如我们按过去十年的历史价格平均得到的油价50美元一桶,双方协商一个合理利润浮动空间,比如在均价基础上浮动10%。如果涨10%,卖家赚,跌10%,买家赚。超过10%的部分我们分。赢家把超额部分回吐一半给输家,反过来我损失时,赢家倒贴他损失的一半。
你要是巴西或俄国总统,你干不干?当然干。但是你不能跟期货的散户谈判,要跟国家垄断出口商谈判,因为国家才有经济合同的连续性。如果中国和一个个资源输出国建立直接交易的长期合同,绕过美国的金融中介,不需要石油美元,美国的金融霸权就削弱了一半。
第三,建立中国主导的人民币国债市场,破解美国国债的霸权地位。现在西方国家最大的经济问题是什么?就是荣国府欠债太多,要问刘姥姥借钱。怎么可能呢?因为刘姥姥他们家勤奋,存钱。荣国府花没了,就发债,中国手上拿的都是美国的白条。美国一旦还不起债,中国人的积蓄就灰飞烟灭。
你们看世界银行加冕的高收入国家,希腊、西班牙、意大利这些富国家都负债累累,国债发不出去只能高息借款,将来换不起,国家也会破产。而日本欧洲的富国增长无望,国债的利率从零到负,美联储也在考虑负利率来刺激经济,因为量化宽松不起作用。资本市场为什么还买?因为投资股市的钱将来赔的比负利率的国债可能还多。
现在的怪事是欧洲日本发债利率是负的,美国差不多是零,中国民间融资却是高利率,导致经济下行。中国在国际上可以发低利的债,1%的利息就比美国国债高,为什么中国国内还有融资难,融资还要10-20%的利率,不是糊涂吗?当然,过去国内企业借美元日元债,人民币贬值就增加融资风险。为什么不发人民币的债卷融资?
中国金融的大机遇在哪里?我们可以把中国长期的建设基本建设,比如说西水东调、高铁、电站的投资变成人民币的长期债卷,开放国债市场,让谁买?不让投机人买,让世界各国的养老基金买。
美国的大公司,什么通用汽车公司、通用电力公司,已经没有核心股东了,保护产权是空的,因为散户不关心企业的长远利益,只是追涨杀跌。谁是西方大公司最大的股东?退休基金会、养老基金会。美国2008的金融危机,股票市场蒸发一半。
通常养老基金为了保值,还有一半资产会投在美国的国债和地方政府债券市场。现在国债收益率几乎是零,还走向负值。所以西方福利社会的金融基础岌岌可危,处在破产边缘。
现在西方政客鼓动蓝领工人工会反中国,理由就是中国出口的廉价产品把西方的制造业和福利社会打垮了,所以西方的工人阶级非常恼火,现在特朗普得的是蓝领工人票。
习总说中国要提供一个国际社会的中国方案,中国方案是什么?我现在给大家建议一个。我们中国发行的人民币国债,可以当世界各国福利底线的救世主。
你买我的长期建设国债,利息低、价不贵、好处是没有风险。因为中国政府不会破产,中国老百姓最勤奋,中国土地都归中国政府,中国政府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中国政府公信力世界第一,说到就能做到,中国开工项目绝对如期建设,别的国家修高铁,私有制征地就征不下来,基础建设项目会撕裂两极分化的资本主义社会。
中国修高铁,修电站,都行,因为全民分利,当然拥护。发低息的人民币长期债权,人民币自然国际化,不需要全面开放资本账户,挡住西方的投机资本。美国、欧洲、日本的养老基金和退休基金不受政府地缘政治控制,自己独立操作的资本都会买中国的国债,因为没有更好的竞争者。
如果西方老龄社会的稳定绑在大中华经济区的战车上,一小撮军工寡头还跟我中国打什么仗?你不是傻到要掘自己的金融坟墓?要不了多长时间,中国就是金融世界的老大,你们觉得能做到吗?
(结论)
我就讲到这里。我的结论是,要看清中国和世界的未来,我们必须要站在斯密的肩上,打破斯密的幻想,占领科技工业军事和金融的制高点,尤其重要的是科技和金融的制高点,中国的工业就能超越资源限制,往全国世界发展。
陈平:中国今天的世界定位相当于1900年的美国 而非1970年的日本
发表时间:2016-07-31 08:27:45
【本文是陈平教授中信大讲堂中国道路系列讲座第13期演讲的第二部分。上一讲《中国历史定位 是追求高收入,还是占领制高点?》中,陈平教授谈到了他的最新理论“史观经济学”的开题部分,即要明白中国的历史定位,要从斯密的空想资本主义说起。第二讲,重点探讨历史发展的多种竞争模式,并以全球历史的变迁来论证,最终目的还是破解西方中心论,以及中国发展目标不是跨越世行眼里的中等收入陷阱,而是在科技、金融、军事等领域占领全球制高点。演讲稿经陈平教授审定授权观察者网发布。】

二、历史发展的多种竞争模式
我现在开始我们今天的第二主题,发展的多线模式。前面的第一主题是给你们一个引论,讲非均衡的思维框架。有了发展的非均衡,才有发展的多样性。这是今天探讨史观经济学的目的。史观经济学要做什么呢?不是重新做一个编年史。做科学最重要的是先提出问题,再回答问题。
我的问题有两个。第一,世界发展的模式是什么?是单线的,台阶式的?还是像树一样分杈的,多线的?问题和答案应当很容易,很直观。第二,世界中心有不同的模式吗?历史到底像西方讲的是单中心,即西方中心论;还是双中心,所谓西方科学民主,东方专制愚昧;以前的启蒙阶段就这么宣传的。还是多中心?
中心变迁的规律也有两种:如果单中心的话,单中心是从里向外扩散,多中心是各有所长,互相竞争,此起彼伏。
不同的历史观导致不同的发展战略。现在一批崇拜西方中心论的经济学家认为,市场化改革就是“国际接轨”,拥抱西方全部的信息和规则,甭管是好的还是垃圾,统统开放接受,因为西方的发展经济学认为,技术进步就是西方技术、西方体制向发展中国家的扩散过程。主张改革就是市场化的经济学家认为,中国只要开放,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经济就进步了。
是这样吗?现实告诉我们,拉美、东欧国家向西方开放的自由度比中国大得多,经济发展的挫折也大得多。开放既是机遇、也是风险,看你能否自主应对。向乌克兰那样开放垮了的惨痛教训不能掉以轻心。
和扩散过程不同的另外一种机制是化学反应。我的老师普里戈金是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物理学家,也是化学家。他认为世界历史演变模式像多中心的反应扩散模型,化学反应不是1+1=2,是A×B=C,C代表新的化学物质,化学合成A和B以后变成新的C。
思维范式的改变可以引发数学模式的改变。现代世界是多中心相互作用的产物,现代社会绝对不是西方一家创造的,而是几个文明中心相互作用形成的。
还有一个问题,世界发展的动力是什么?是生态?包括地理、环境、气候、人口,还是科技?包括战争和金融。我告诉大家,没有一个统一的最终的答案,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是毛泽东的伟大之处,不是像黑格尔那样用一个固定模式历史上生搬硬套套,什么都是否定之否定,不一定如此。
前面介绍的小波图形描写了技术竞争,有三种可能的竞争模式,不只是一种。
第一种竞争模式我们大家都熟悉,就是启蒙运动宣传的,先进打败落后的模式。
西方对先进落后的理解有对立,马克思讲生产力发展推动生产关系的变革,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意味着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先进。新制度经济学相反,他们主张看不见的手,说的是私有产权制度才能优化资源配置。
两者方法论类似,虽然先进的定义不同,但都认为应当是先进的东西打败落后的东西。如果这是唯一普遍的规律,那么社会主义革命为什么不在德国发生在比德国落后的俄国发生?为什么中国现代化走得比前苏联还快?历史的路径并不符合马克思的设想。
列宁只对一半,他起码发现发展是不平衡的。真正看到发展不平衡的是毛泽东。
第二种模式是落后打败先进。毛泽东的农民战争创造历史论,从西方理性来看是不可思议的,因为这是是落后打败先进,实际上是穷人打败富人。
在历史上,红军打败白军,穷人打败富人的例子数不胜数,生产力落后的游牧民族多次打进先进富裕的中原和江南地区。我是浙江人。浙江人很会经商,但是不能打仗。蒋介石江浙帮的国民党军,打不过湖南的农民游击队。
不是吗?你去看西方也是这样子。英国打仗冒险的是贫困的苏格兰人,发财掌权的是富裕的英格兰人。
【陈平注:这段议论不严谨,引起一些读者批评。问题提出的原因是:中国历史上多次有人机械套用马克思的社会发展阶段论,用来论证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成功没有可能。理由是中国从封建社会过渡到社会主义,必须经过资本主义的阶段。如今中国有人提倡自由资本主义,也是类似的理由。他们不懂得事在人为的道理。任何社会发展规律都是事后的归纳,不是事前的判断。先进和落后只有相对,没有绝对的意义。红军游击队军事装备不如白军,但是组织和战略高于白军。倒是教条主义的李德要用苏联的阵地战取代毛泽东的游击战,使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国目前的金融市场乱象,很大程度上是盲目仿效“先进”的美国金融市场的结果。创新不仅可以发明更先进的技术打败对手的技术优势,也可能用现有的落后技术突破对手的盲区。制度是重要的,但不是万能的。任何有效的制度都是由实践中的胜利者创立,又被下一次的胜利者改进。所以只有与时俱进的制度,没有永恒的制度。毛泽东的贡献是,先因时因地制宜打赢人民战争,然后再来改写制度、历史和哲学。迷信西方教条不相信中国可以和西方竞争的人,可以给出许多理由,而历史的反驳只需实践:如果中国现代史上可以打赢朝鲜战争、改革开放、和金融危机,为什么今天不能更上层楼,占领国际分工的制高点?】
要理解中国革命、中国改革,毛主席说的就不是什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而是恰恰相反,路线和干部是决定性的因素。
革命和发展时期,毛主席讲战略和人的因素第一,不是物质条件第一。讲精神对物质的反作用。所以毛泽东是伟大的战略家,不利的情况下靠战略可以以弱击强,以少胜多,以落后的农民军队,靠组织和战略打败先进的武装到牙齿的西方列强。
西方领袖从来没有人设想过落后的中国小农会打败国企工人或者西方跨国公司的大资产阶级。只有毛泽东的中国革命和邓小平的中国改革,创造了中国道路的奇迹。毛泽东敢说超越马克思的话。拿了毛泽东思想到全世界看,中国的成功不是特殊情形,而是普遍规律。
现在你才知道为什么西方衰落,为什么美国人竞争不过墨西哥的非法移民,欧洲人害怕北非难民了。因为先进会转化为骄奢淫逸,从而失去竞争力。这正是小波的特征,因为任何技术优势都和波浪一样有生有灭。新制度经济学保护私有产权的前提,是资产者的竞争优势可以永远保持。中国人的观察是富不过三代,有的二代就衰败了。穷人的努力才有希望。
第三种模式是农村包围城市,边缘区挑战核心区。我认为毛泽东提出的这一模式更有普遍意义,也启发了我观察科学范式的革命。中心的变迁不是马克思讲的生产力在核心区的发展引起生产关系在核心区的巨变,然后向边缘区扩散。
新思想的突破往往在以往先进的核心区遇到既得利益集团的巨大阻力,不得不到边缘区寻求发展,力量做大以后再反过来挑战核心区的统治集团,用革命或其他手段突破现有体制的障碍,才能上一个经济台阶。
毛泽东农村包围城市的发展战略,对我们做新科学的发展战略也是普遍规律。
即使科学的主流学派都会保护既得利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波尔的量子力学,普里戈金的非平衡态物理学,都首先出现成长于三流大学,在科学界成功之后才能进一流大学。
我们搞复杂科学、非均衡经济学,哈佛就不让你做。要研究中国道路,就要敢于在中国的边缘挑战西方的中心,这是普遍的发展过程。后面我要讲,西方文艺复兴时代的崛起,也是边缘挑战中心。
现在我们回顾历史,把这三种模式同历史比较,我们就可以更好地把握世界格局的变迁,来把握历史机遇。
当然,历史不是宿命,而是人民创造历史。我要引一句拿破仑的名言。毛泽东雄才大略,能看得起的军事家没几个,唯一看得起就是拿破仑。拿破仑有一句话对我做学问非常有帮助,叫做“机遇只对有准备的头脑存在”。换一句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为什么这个女孩子,你认为她漂亮,别人看不见,因为漂亮的视角不同。为什么这些战场机遇拿破仑看得见,别人看不见呢?因为雄才大略的军事家和贪图小利的庸人有不同的目标和眼界。
这个观察可以上升到认识论的哲学高度。人对世界的认识不是像列宁讲的简单的唯物论的反映论,人脑不是像镜子一样反映现实,而是人脑有一个理论框架从许多神经元分散的信息中构造出来的外界图景。不同的人有没有战略眼光,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我今天给大家强调的是中国人的大视野,这是杜甫最精彩的一句话,也是毛泽东思想的核心,叫“一览众山小”。你站在泰山顶上看脚下群峰,和新古典跪在巨人脚下仰望,得到的启示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历史的巨人都是伟大的。但是有些本本主义的中国人跪在巨人面前顶礼膜拜,你能超越巨人吗?我要学就学牛顿站在巨人肩膀之上。干吗?不但要看到巨人的长处,还要看到巨人的局限。所以我今天讲演的开头就跟大家讲,第一个经济学巨人亚当-斯密的贡献在哪儿,局限在哪儿,我们下面才有事可干。否则要学生们做什么呢?
三、中国不同的历史定位和两种不同的经济战略
今天我们讨论中国和西方历史定位的世界观,不是象牙塔里的无的放矢,而是中国面临历史变革的转折关头。下一步中国经济往哪儿走?两种不同的历史定位观。
一种是世界银行和国务院发展中心联合起来向我们国内推销的收入发展观,忽悠了中国许多人,说我们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是中收入到高收入。现在最重大的危险是什么“中等国家收入陷阱论”。目的呢?矮化中国地位。

他们把中国的经济地位用人均GDP测量,比巴西、伊朗、墨西哥、土耳其、马来西亚还要低,那怎么办?当然只能听命于美国了,当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的顺民,像日本、韩国一样当美国的依赖经济了。
我觉得世界银行的收入分类是别有用心。因为如此分类,中国下一步的目标变成赶超俄国、波兰,这些都是我前面观察过的转型失败的国家。
前苏联十年转型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二次大战,超过一次大战,甚至超过内战加饥荒。而这发生在和平时期。中国为什么要学苏联东欧?那是希望中国自废武功。
学东欧转型的华盛顿共识,中国哪里还能成为美国对手?如果中国的目标只想学高收入国家,如现在发生危机的希腊、西班牙、意大利,这我都去过,比中国差远了。
还要中国去学墨西哥、土耳其、伊朗,我原来差一个土耳其没去过,我看完之后可以告诉你,这些国家的民众和领导人都在学中国。中国人均GDP的数字肯定有巨大误差,误导了领导层的决策。
我的观察,中国过去30年,硬件发展非常快,但是经济学、理论界、软件建设差距一大截。中国现在财政、税收系统、统计局、金融的数据,都是不可靠的。不可靠是高估还是低估?有些认为高估,我认为中国严重低估。
就凭个人经验的直觉看,中国沿海地区已经超过南欧了,内地的中间地带超过中欧和拉美,两部分一平均,中国已经是高收入国家,肯定超过高收入国家的下限如波兰和希腊。咱们这些国家去过的请举手?没去过你们争取去走走。
我的治学经验是要“翻万卷书,游千里路,会百家才”。为什么要“翻”万卷书,许多书一翻就知道不值得读。现在信息爆炸,你读万卷书,脑袋就读死了,书翻万卷才知道,大部分都是一大抄,里面只有几本书可以读,几本书里面只有十几页值得深入读。
“游”千里路是为了发现书上没有的好多怪事。你只有发现和解释了“反常”现象,才对科学有所贡献。
经济学的怪事是许多重要的事书里面不解释,例如规模经济没有均衡价格,解释的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如果市场波动只是噪声驱动,还要研究什么危机政策?
我的猜测,中国的历史定位,绝对不是一些人讲的,相当于1970年代的日本和80年代的韩国,因为他们认为高增长已经不可持续了。瞎说,中国的经济规模比日本、韩国大多少倍?
中国最最重要的历史地位,是中国有独立完整的工业科技体系,金融和央行政策也独立于美国,所以中国的经济决策不受美国的制约,这连德国、日本都比不上。中国这三十年只是开发了沿海,大部分内地都没有充分开发,中国怎么会没有中高速的成长空间?
目前沿海的发展放慢,只是因为中国过度学了西方的自由贸易体制,放任投机资本投资房地产泡沫,房地产泡沫挤出实业当然越搞越搞不上去。其它的中部地区没多少泡沫,发展形态好着呢,怎么会没有发展空间?
放眼历史,中国经济决策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拿哪些国家做发展战略的比较。世界银行用计量经济学的回归方法比较全球200多个国家的人均GDP,许多国家小到只有几十万人口。
这就像拿大象的某个生理指标跟蚊子、跳蚤比较,把没有物种分类的数据作线性回归,能发现生物演化的规律吗?太可笑了!科学研究连起码的分类都忘了。
生物学家首先要给动物的演化阶段分类,是爬行动物,还是哺乳动物,还是别的类别。不同国家之间的比较还得分析不同的发展阶段。
拿中国的青年时代跟美国的老龄时代比,说发达国家老龄化不搞制造业了,要中国年轻人也放弃制造业,岂不是傻帽。学西方经济学没有中国文化擅长的历史观念,学新古典经济学忘记马克思的历史发展阶段论和生物结构的常识,再讨论中国的发展目标,结论是完全不一样的。
(3.1)中国今天的定位相当于1900年的美国,而非1970年代的日本
我个人的看法,中国今天的世界定位相当于1900年的美国。为什么是美国的1900年?中国的人均GDP目前相当于1970年代的日本和二战时期的美国。不是吗?我认为人均GDP不反映真正的国际竞争力。
为什么这么讲?英国工业革命的高峰在1850年,那时人均GDP 约$2300美元,中国1993年就达到了。如今英国的人均GDP比1850年增加了10倍,但是英国的世界地位已经从当年的世界霸主跌落为二流国家。因为金融等服务业虚高的GDP并不代表英国真实的国际竞争力。
我们观察中国的世界定位和历史使命,要关心的是中国在不平等的国际分工格局下,离世界制高点的距离。
我拿1900年而非1941年的美国作为中国国际地位的类比,因为1900年美国工业生产达到世界第一,超过欧洲主要国家的产量之和,但是美国并没有掌握科学、军事、和金融的制高点。1900年科学制高点在哪儿?在德国。军事制高点,在哪儿?海军在英国,陆军在德国。金融制高点在哪儿?在英国。中国现在的地位很相似吧?中国现在工业生产世界第一,但是没有掌握科技、军事、金融的制高点,虽然已经坐二望一,距离制高点的目标并不远。
所以我认为中国下一步发展的战略目标,不是什么增加人均GDP,不是用去工业化、城市化的办法提高人均GDP。因为中国小康社会的目标已经达到或超过了所谓的高收入国家。
我个人的观察,中国的有效GDP,扣除那些虚拟金融,过度医疗、过度军事化产生的经济废热,物理学叫熵(无序的量度),远远超过美国。
西方经济学的总量测量很奇怪,似乎没有经济的健康标准,人越胖越重越好,把他的吃喝拉撒全部算进去,加成总的GDP。任何医生都知道什么是正常、健康的人体。太瘦了不行,太胖也不行,起码对人体正常状态有健康标准。目前西方经济学的总量测量是非科学的。
中国有效的GDP远远超过美国,才能理解为什么美国那么多社会矛盾。美国黑人暴动的费格森、巴尔的摩都是美国的主要经济区,人均GDP都是三到五万以上,比北京、上海高得多。你去看看他们的黑人区,比中国内地的贫困区还糟糕。
我的观察,人均GDP测的不是国家真实的发展程度,也不是居民的生活质量。测的只是商业化、城市化的程度。我去调查过浙江、广西贫困县的农村,发现农村老百姓的生活质量超过北大教授。
农民进城打工赚的钱回乡盖房,面积达200-400平米的房子,不少是二三层楼的小院,呼吸的是新鲜空气,满处都是氧吧,吃的是有机食品。算了影子价格吗?没算。因为有钱人集中在城里呼吸污染空气,吃各种激素催大的不健康食品,但是没有健康生活方式的交易市场。
所以中国革命老区的农民生态好,但是无法交易,无法变现。不少进城打工的农民还在县城买了第二套房子,比美国负债累累的所谓中产阶级富裕的多。中国提出目标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其真实的发展水平远远高于西方危机中的高收入国家。
我认为中国下一步发展的战略目标,应当是掌握科技、工业和金融的制高点。

要花多少时间?先看历史经验,美国花了多少时间?大约70年。美国到1944年建立布林顿森林体系才占领金融制高点。
美国1969年发射登月飞船成功,科技总算超过苏联,花了70年占领科技制高点。但是1971年以后,美国黄金和美元脱钩,军事、金融的霸权就开始动摇了。其实美国维持世界霸权的时间比英国、文艺复兴时代的意大利城邦都要短得多。美国全面掌握制高点的时间也就几十年。
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全世界包括美国竞选总统的政客都明白美国的霸权在衰落之中。问题只是中国崛起的速度和路径,能否摆脱美国已经百弊丛生的老路。
西方经济学家经常问我,你们中国经济还能高速发展多少时间?他们老在想,你们工资该涨了吧。只要中国工人的工资跟西方工资差不多,中国就该失去廉价劳动力的国际竞争力吧?
我的回答是,中国还能高速发展多少时间要看美国犯多少错误,以及由此带来的中国发展机遇。美国打中东战争,搞阿拉伯之春,结果自己陷入中东动乱的泥潭,无法重回亚洲,中国起码有20年到30年的发展机遇。美国再制造乌克兰动乱,整个北约同时陷入和俄国与伊斯兰的对抗,无法转过来给中国制造麻烦,中国的发展机遇再加20年。
换言之,只要中国自己不犯大错,不出戈尔巴乔夫这样的人物自废武功,中国足够有20-50年的自主发展机遇。美国精英早就明白,中国是美国二十一世纪最大的挑战者,但是美国四面楚歌抽不出身来。美国想要重返东亚,战略上都明白,政治体制转不过来。
目前的国际格局,只要中国不犯大错误,最快20年就能掌握制高点。犯点小错误,中国有试错的空间,摸石头过河,总得犯错误。去年的股灾付了学费,我很高兴。要不怎么能够知道李德和毛泽东的差别呢?你以为李德、博古代表的是西方先进的现代化,否定毛泽东的土包子。
谁对谁错,由战争的胜负来检验。中国的股灾可能损失上万亿美元,但是给金融自由化敲响警钟,也许避免了中国实体经济像苏联东欧那样自废武功。
看历史大势,我对中国前景非常乐观,中国比美欧日都大有希望。在座的各位可以检验我的预言。2009年巴西开会请我做主题发言,会的题目就叫《金融危机以后,中国是世界中心吗》?我给大家的回答是,也许。要看我们自己犯不犯错误,能否抓住历史的机遇。犯不犯错,要看我们拿什么战略和体制去打我们的战役。
(3.2)反思中国失去的历史机遇
我们不能只讲好的,也得讲讲教训。中国人要反思,反思什么?中国失去的历史机遇。世界历史上的中国机遇也是讨论李约瑟问题时提出来的。
法国历史学的年鉴学派,影响了一个美国重要的社会学家华勒斯坦。他1974年写过一本书很有影响,叫《世界体系》。他认为15世纪是世界历史的转折点。那时中国是地少人多,西方黑死病以后人口大减,是地多人少。按照西方的理性逻辑,西方应该像中国历代君王那样,打完战争后鼓励生育,增加人口;中国应该对外扩张,寻找生存空间。结果相反,中国大大增加人口,西方寻找生存空间侵占了非洲、亚洲和美洲。
这是为什么?这是华勒斯坦提的问题。我称之为“华勒斯坦佯谬”。
进入2000年,英国潜艇艇长孟席斯退休了研究历史上的海图,研究哥伦布为什么会向西航行。英国是个海洋国家,中国是个大陆国家。中国大陆在海洋身边却看不见海。我们奇怪中国人写诗,讲国家就讲“江山”,不讲“陆海”,好像江比海重要。中国人喜欢山,却不喜欢大陆。西方人连沙漠、森林都要抢,中国人不重视不能种庄稼的土地。
所以中国人失去历史的机会,源于中国小农经济的眼光看的不远。到了马六甲海峡,就发现中国小农可爱啊,中国人的勤奋开发了东南亚。弱点呢,眼光太小,从来没有西方大国要主导世界秩序的雄心。
孟席斯质疑流行的西方航海史。原来历史家猜测,哥伦布向西航行发现美洲是蒙的,他自己的目的是向东航行找到通往印度和中国的航路。英国潜艇艇长最关心的证据不是中国考古的器物。他反思历史,关心的是海图。他查了全世界的海图档案,发现葡萄牙收藏的一幅海图标出中国的位置,可能引导了哥伦布向西航行。他研究了半天,猜测这个海图只可能是郑和留下来的。
为什么中国自己没有海图呢?因为明代信奉儒家的大臣认为航海是劳民伤财,不许再搞。把郑和的航图和航海日志全烧了,后果比秦始皇的焚书坑儒严重的多。这是儒家只讲内向修德,不讲外向竞争的最大愚蠢。
当然中国儒家对中华文化的保持也有很大的贡献。我上个月访问了马六甲海峡,那儿都看到华人的贡献。当初郑和舰队在马六甲停了多次。中国人当初要有海权眼光的话,现在哪有什么南海问题。即使马来西亚和印尼本地的人口多,多半成功经营的企业家都是华人,世界的经济地位超过犹太人。
为什么?华人依靠的不是武力,而是文化传统。华人第一重视家庭,第二重视教育。但是我认为,孔子如果不跟孙子相结合,孙子如果没有毛泽东战略思想的发扬光大,今天的中国形不成国际话语权。中国办的孔子学院,以为中国文化就是儒家?我认为这是不全面的。中国文化包括老子、孙子、法家、儒家,还有中医的哲学,综合起来才能理解中国文化长达两千年的凝聚力。
孟席斯研究中国明代的航海潜力越研究越厉害,他认为郑和船队可能发现了美洲、发现了澳大利亚,还可能到了佛罗伦萨,激发了文艺复兴。他不是瞎猜的,有很多经验证据。中国考古学家只重视挖出来的器物。西方学者兼顾人种学、语言学、DNA和岩画等证据。
我访问墨西哥博物馆时,注意到墨西哥考古发掘出来的古代雕塑上有甲骨文。已经有中国学者考证出来,墨西哥人可能是中国人的后裔。当年周武王打败殷商,殷人东渡到了北美。如此重大的历史成果,如果是美国人的发现就大吹特吹了,中国人至今保持低调。你们有多少人知道这有关的研究?政治上的韬晦之计,不等于学术上不敢标新立异。咱们做研究的应该雄心大一点。有争议才有新意。不要怕争议。
中国为什么失掉海洋的历史机遇呢?我认为有几条应当反思:
第一,小农经济的观念的局限,不重视耕地以外的资源。中国人不仅不重视东边的海洋,也不重视西边和北边大片的草原和沙漠,不重视控制贸易的交通要道,只重视流汗的辛苦钱。更不愿意背井离乡,走向世界。

改革开放以后的中国人变了,全世界的穷乡僻壤都看得见中国人,90后,00后,有没有胆量闯荡世界?不要守在门前几分地,守住老婆孩子不出去,哪没出息。
第二,非常重要的原因,中国内向型的财税体系是约束中国对外发展的。我后面会讲,世界的中心不是西方,而是中东。东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奥斯曼帝国有那么大的疆域和那么长的稳定,中东的财税系统绝不是中国式的重农抑商,而是农商并重。
中国的财税体系历来依靠土地税、人头税,屯田政策养大批农民,农民出身的大批步兵对付少数民族游牧的骑兵。
历史上中国抑商有非常大的军事考量,理由是江浙沿海富起来的农民不愿意当兵,金兵入侵大量农民军队投降或被杀。中国帝王的朝贡和抑商政策还有国家安全的考量,因为开放贸易可能对国家安全造成威胁。明清两代禁海政策当成维护国家安全的武器。明清统治者没有明白国际贸易可以是双刃剑。
盲目开放可能引狼入室,但是自主开放可以大大扩大中国的战略空间。
第三,官本位的金字塔体系限制了中国经济外向发展的积极性。中国实现中央集权的大一统,靠的是文官制度。文官制度意味着金字塔的层级结构。好处是增加了社会流动性,穷人可以凭借科举考试往上移动。但是缺点是往上的通道越走越窄。
如果中国的激励机制只有这一个文官体制,大家想过是什么样的社会体制吗?这是一个鼓励内斗,制约外向的体制。所以每次中国的青春期都很短,就是王朝建立之始鼓励能臣,建立之后就多用庸吏。对外只有开国帝王积极进取,多数继位者都是消极防御。
即使中国历史上出现一些开疆扩土的大将,中国统治者害怕的是功高震主,削减边疆大将的军权远比开疆扩土重要。这是为什么中国农民出身的汉族帝王,除了汉武帝,很少有对外发展的积极性。
我到伊朗去,普通伊朗人都记忆非常清楚,中国军队上千年前被阿拉伯军队波斯打败过。因为波斯俘虏了大批唐朝随军工匠,获得中国许多先进技术。中国的史书对此失败轻描淡写,其实应当值得中国人反思失败的原因。
历史上中国多次错过很好的对外发展机会,但是中国自己的内向型体制约束,中国的官僚体制没有对外发展的激励机制。明代更大的错误是没有产业政策。
明代的出口规模跟现在非常像,是世界的出口大国。出口换来的主要不是资源和技术,而是大量白银,替代自己的纸币用于收税。白银多了制造通货膨胀,跟现在外贸顺差多了换美元类似。
美元多了干什么?拿人民币对冲,房地产泡沫起来了。却不懂得用外汇储备占领科技和金融的制高点,才有现在的什么产能过剩问题。有产能不会用,反而要削减过剩产能,学英美的去工业化。原因还是内向而非外向的经济思维。
美国历史学家还发现一件值得深思的事,郑和的远航为什么不能持续,因为木船时代,关键的战略资源是做大船桅杆的大树。中国明代没有保护海军的产业政策。放任沿海木材市场“看不见的手”,为了做家具大量砍树。大树砍完以后就无法造大船,中国的航海优势就完了。
英国殖民的基础是海军,为了保持海军的垄断地位,很早就立法限制北美殖民地的沿海地区,禁止私人砍伐大树,才会保持英国海军的霸权。把英美的强大说成是“看不见的手”,是编造的经济学神话,不是真实的历史故事。
西方编经济学神话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愚外政策。自己成功的秘诀不能告诉外国人,对外宣传的目的是叫你失败和听命于西方主子的教条。
诺奖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是我的朋友。他经常跟我讲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他说:”Do American do, don’t do American say”! 就是说,你学美国你不能照他说的做,要学他自己怎么做。
美国天天高唱自由贸易,看不见的手,但是年年发动战争,用看得见的手控制制高点、话语权、和定价权。我们古人以前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今天全球化的时代,不能先知己,后知彼。我们很多经济学家一天到晚讲的都是中国问题。却不懂很多所谓的中国问题,反面也是中国潜力。今天你得先“知彼”,后“知己”,西方发动国家的困难和危机,本质都是富贵病。
中国和西方比,看起来比西方穷,竞争学习的能力比西方强得多。我们一批食洋不化的本本主义者,拼命要学西方失败的高福利模式,使劲贬低中国的竞争能力,实际上是读书没读懂的书呆子。
实际上西方很多学者已经开始反思西方中心论的历史了,中国人的反思反而落在西方学者后面。一些中国学者以为我太狂妄,其实我不够狂妄,西方真正的大家比我狂多了。严格讲西方文化有个优点不能说是狂妄,而是西方文化非常鼓励 ”critical thinking”, 也就是批判思维,即使对自己学派的祖师也是如此。
中国韩愈在“师说”中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弟子只能给老师做注解,不能突破老师的局限。中国再好的理论创新也就是旧瓶装新酒。你看看西方人的思路传承,一神教的起源,从波斯的拜火教,发展到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一代代全是学生杀老师。中国文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全世界的大家都喜欢中国学生,这是中国将来吸引全世界人才的文化基础。
但是,中国学术传统也要改革。咱们当然不会杀老师,但要学一半西方人的优点,就是要敢于质疑和发展上一代人的智慧。我们首先要质疑的是西方中心论主导的西方的社会科学。
(3.3)世界史上不存在西方中心,世界史主要是三大文明中心的竞争
我今天讲座的结尾,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挑战对象,就是斯坦福大学人文学院院长莫里斯2010年写的书(中译本为2014年),题目是:《西方将主宰多久?(东方为什么会落后,西方为什么能崛起)》。
这本书想解释为什么中国能崛起,从西方优越论后退了一步。他综合考古和遗传学等跨学科的研究,承认到目前为止西方领先东方,不是什么种族和基因的优势,也不是什么制度和文化的优势,而是地理环境和社会的相互作用。
他和西方宣传的普世价值论比,是前进了一步,对反思世界史有所贡献。但是,他仍然想用历史地理学的解读来保留西方中心论。他的创新不是基于传统地缘政治学来区分东方与西方,而是利用了哈佛人类学家研究160万年前石器时代得到的所谓“莫氏(Movius)线”,把印度、中东划入石器技术“先进”的西方,剩下中国、东亚、中亚、俄国、澳洲都算石器技术“落后”的东方。然后论证西方技术统治到现在是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
这是非常奇怪的理论。似乎百万年前石器时代的某些石器特征能决定后来东西方文明的分野,其实国际考古人类学界公认的文明起源是一万年前的两河流域,加上埃及、土耳其、和伊朗地区,西方称之为近东和中东。
我对世界科技史和政治经济史的研究,要修改东西方的两元模式,再多画一条线。复杂性三是混沌和发展的起点。老子说“三生万物”。什么时候西方比东方先进?把文明史上确实先进的中东切一块出来,从一万年前最早的国家、城市出现于近东和中东,一直到一次大战,世界的中心在中近东,西方只是西边的边缘,老想争夺中心,为的是寻找通往东方的贸易通道。
我们新的世界三分法,就可以站在西方巨人的肩膀上,重新认识历史的规律。
我给大家看一下世界地图。

莫里斯现在还在讲西方先进,东方专制。其实西方学者经常变换“西方”的概念。如今国际媒体常用的词,诸如什么中东、近东、远东,出发点全从西方出发来看东方。过去西方人讲西方先进,指的西方是希腊罗马,他们的老师和对手,包括埃及、土耳其、波斯都是专制可怕的“东方”。
莫里斯现在讲西方技术先进,用什么莫氏线,把埃及、伊朗、印度全划进西方了。但是文化上的西方中心,只讲希腊、罗马,也就是地中海的西北面,连爱琴海东岸,土耳其西部的希腊城邦都不算。
西方人实际上不了解中国,他们脑袋里的东方专制就是他们的老师和对手,包括老打他们的敌人波斯,和希腊神庙模仿的对象埃及。讲埃及专制是源于水利社会,修水利需要中央集权。凭脑袋想,中国跟埃及差不多,也是水利社会。但
是我的观察,中国和埃及不同。中国的中央集权,不仅要修水利,更要防止游牧民族入侵。中国防御的办法是修长城,而不是造神庙,中国文化延续的基础和埃及有同有不同。历史的分类需要更细致一点。
有文字记载以前的史前文明,真正人类起源的地方是在黑非洲这一块。现在发现最古老的从猿到人的演化遗迹,主要在非洲的肯尼亚一带。因为气候变化的原因,原始人逐渐外移。
石器时代先后出现农业、牧业,最早的城市和国家的遗址都在哪儿?在中间这一块区域。中间这块文明发源地,西方经常故意分成两半,西方人讲宗教,犹太人的圣经故事以巴勒斯坦为中心,实际上犹太人是游牧民族,活动的范围从埃及、叙利亚、一直到土耳其西部的安那托利亚。
实际上世界文明的发源地两河流域(包括土耳其的东南部和如今的伊拉克、叙利亚),外加南方的埃及和北方的波斯(伊朗),原因是地中海的东岸和南岸有沿海平原,比爱琴海西岸的希腊土地肥沃的多。希腊罗马的航海和战车技术,都是从地中海东岸和南岸的非洲和西亚国家学来的。西方中心论颠倒了文明的发展史。
了解西方历史要亲自去看了世界地理才明白。为什么西方文化不是从希腊发源?道理非常简单。
我2010年访问希腊,发现雅典周围非常贫瘠,连土壤都没有,到处是火山爆发造成的黑石头。只能石头缝里长点葡萄和橄榄树,没法种粮,只能靠贸易进口粮食。所以希腊人重商和浙江沿海多山少地一样,是地理环境逼出来的。

我上个月到地中海东岸,西边的土耳其一看,海边是大片的平原,比希腊富的多。怪不得文明国家首先出现在地中海东部的平原与河谷,领先了两千年后,才吸引爱琴海西边的的希腊人到东边富裕的地方来抢。
荷马史诗描写的特洛亚战争,似乎处在土耳其西边的特洛亚也是希腊城邦。去了土耳其才知道特洛亚帝国比希腊城邦早发达两千年。希腊神话的源头在埃及和土耳其。希腊文字的源头在北非。美国现在制造的中东战争,正在摧毁西方文明的老师,世界文明的发源地。
为什么从希腊、罗马,到英国、美国,都要争夺中近东,因为从一万年以前,到一次大战,中近东才是世界的中心。交通中心和贸易中心都在这块,我现在还没有发明新的地名,暂时就叫中近东,实际指的是世界中心。
中国之意是中央帝国。西方中心论也一直希望自己是世界中心。但是历史上,中国和西方都没有当过世界中心。倒是用不同方法推动了世界中心格局的演变。我们后面再讲。
中近东文明的世界中心相对稳定,先后稳定的大帝国,包括赫悌王国,波斯帝国,巴比伦王国,埃及王国,都比西方多数后起的国家稳定得多。所以西方优越是个神话,罗马帝国也就是500年。
东罗马帝国差不多1000年,奥斯曼帝国500年,都比他长。波斯帝国中间断过多次,加起来帝国也有2000年历史,但是没有像中国一样2000年的国家、文字、语言都是统一的。如此统一的世界文明,只有中国一家。
东南方向还有一个印度文明历史很老,但是对世界影响不大。因为印度历史上没有形成统一的大帝国,先是成为西北游牧民族侵略对象,后来又成为西方航海民族的殖民对象。
今天我们以为阿富汗非常落后,其实印度最壮观的泰姬陵,就是阿富汗入侵的伊斯兰君主建的。阿富汗穷人起家的穆斯林军队一路打到巴基斯坦和印度。阿富汗的穷人军队类似中国的八路军。毛泽东“农村包围城市”的思想是普遍成立的。
世界当然还有其他相对独立的文明,例如南美洲的文明和中美洲的文明。但是世界文明竞争的主战场在亚非欧的横轴上,三大文明竞争,规律非常稳定。
什么规律?财富生产中心在中国,从当年的丝绸之路到现在的制造业大国,产品源源不断出口,大家都愿意买中国价廉实用的产品。
可惜,中国那么多出口,但是不懂金融控制定价权,也不懂军事划分资源控制的势力范围,所以中国出口再多不发财。那么出口那么多干了什么?创造就业,增加人口,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靠人多抵挡游牧民族的侵略,所以也是领土广大的国家,但是人均资源并不丰富。这是我们祖宗的遗产,也是现在发展的基础。
东西方之间贸易的必经之路就是控制中间通道的中近东地区,中间这个地方是必经要道,也是四战之地。所以中近东的民族一个比一个好战,不像中国农民那样热爱和平。
我和埃及人,伊朗人,土耳其人聊天,共同语言就是反对列强和帝国主义的侵略。这几个国家四面都是敌人。伊朗人至今记得俄国当年如何打伊朗,也记得中国的唐朝打到他们的中亚祖先。游牧民族的战争记忆真是比汉族的历史感要强。埃及没有险可以守,四面的穷国都来抢,打不赢只好修神庙给自己壮胆,也用来吓唬竞争者。但是后果并不佳。
为什么东罗马帝国和奥斯曼帝国的稳定性,比中国皇朝还要强,因为君士坦丁堡不仅控制了陆上的交通要道,还控制了黑海和地中海之间的海峡,同时维持强大的陆军和海军。奥斯曼帝国的财税基础和中国不一样,才能够养一支庞大的职业官僚队伍和一支庞大的职业常备军。职业军队要发财,只能不断打仗,不断对外扩张。
中国没有,中国一打仗就赔钱,所以维持和平的最小代价是和亲政策,把公主嫁出去,意外的收获是民族融合,没有西方的种族矛盾,宗教战争和语言战争。其次是宋朝的下策,花钱买和平,最后输掉战争。
中国文化重文轻武,是小农经济决定的。中东和西方都尚武,因为控制交通要道收过路费比征收土地税容易,控制交通就能控制金融,就可以养活庞大的常备军。
许多中国人至今不明白占领科技制高点,和占领军事金融制高点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被斯密忽悠,以为看不见的手就能国家致富,历史上没有这样的先例。
西方实际上从来就没有当过世界的稳定中心,但是老想占领这个世界中心。西方怎么去抢占交通要道?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要发展技术,因为西方人口少,历史内斗又不统一,只能靠技术创新来夺取中心。早先的西方技术,都是从东边学来的。唐朝西进中亚时打过一次大败仗,阿拉伯人俘虏了大量中国工匠,学到许多中国技术。
中国历史喜欢讲成功的故事,不爱检讨丢脸的故事。西方启蒙运动的源头,包括科学技术都是从中国、阿拉伯等东方文化学来的。
这里有件事值得我们今天考虑的,就是中国出口干嘛?我认为明代最大的错误是出口主要拿来换白银,跟今天出口换美元一样。经济学家误以为钱就是财富,人人想发财,钱生钱。我们的代谢经济学认为钱是虚的,资源是实的。获取资源真正重要的经济实力是国际竞争能力。
如果把出口商品只换来白银或其他货币,只会引发通货膨胀和投机。现在中国人聪明了,出口第一要换资源,因为中国缺资源。更重要的是出口积累的资本要换技术。
但是换技术是有限度的。现在美国欧洲都明白了,中国是西方的主要竞争对手,最核心的科技不给我们。怎么办?自己做。我们科学院的人最喜欢美国对我们下高科技出口禁令,因为逼我们自力更生。
美国封锁什么,什么项目就上去。迷信贸易自由化的人真以为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那是洋务买办的思维。中国有文化的比较优势,到现在为止,没有其它国家可以和中国比,就是中央集权和文字统一。
中国要像五四启蒙家主张的那样,废除汉字,改用拉丁字母,中国每个方言都会变成新的语言文字,中国的大一统就会变成欧洲那样的碎片无法统一,也就无法和美国、中国竞争。计算机发明以后,中国汉字输入的速度可以超过英文。要中国全盘西化的最后一个理由也不存在了。
中近东有一个特点,它既是交通要道,也富藏资源。古代埃及是主要的粮食生产大国,出口供给罗马帝国。问题在埃及的地理条件难以防御南北入侵之敌。
中近东维稳的方式和中国不一样,值得中国研究。马克思可能低估了宗教的作用。中近东不断出现稳定强大的帝国,和一神教的兴起有很大的关系。各地文明最早都出现神话转化而来的多神教。多神教,例如希腊、罗马神话和印度教,都不利于国家的统一。
一神教最早的源头是拜火教,后来变成波斯国教。三大一神教,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都起源于中东的沙漠地带,成为凝聚游牧民族的强大纽带。罗马帝国把天主教变成国教,西方民族国家的兴起都借用了天主教的社区建设力量。日常生活的程式化使伊斯兰教带来的稳定性超过基督教和后起的新教。
中国这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以发展经济为重点,但是疏忽了思想文化的建设,搞得部分人见钱眼开、失去信仰、人心涣散,尤其在少数民族地区加剧了民族矛盾。
这几年去埃及、伊朗、土耳其的观察,深感中国一带一路的发展战略,必须整合经济和文化的关系。中国知识界不能简单地把伊斯兰当成反现代化的落后文化。我发现伊斯兰是比天主教更具草根性的信仰。启蒙运动和理性主义误以为科学会取代宗教。
历史现实相反,科学越发展,技术更新越快,社会的不确定性越大,下层老百姓越没有安全感,面对社会巨变越依赖民间信仰。我认为马克思低估了宗教的作用,毛泽东对思想教育的重视对保持现代化的正确方向是非常重要的。
中国要认真的反思和研究民族和宗教政策,才能推进一带一路的大计。西方教会对社区建设的作用,也是值得中国研究的。
西方的特点,气候良好,雨量多,平原大,有利于发展大规模的农牧经济。西方的农场、商场、工厂、银行,都是越搞越大,传统中国经济的特点都是小,小农,小商店,小作坊。人人相当鸡头,不为牛尾,家族企业一大就分。
如今大家终于明白,规模经济大的好处可以降低产品的平均成本。所以中国企业现在纷纷要做大做强,争夺市场份额。
但是经济学的一个常识却被大家忽视,就是规模经济越大越不稳定,因为没有稳定的供给曲线。规模经济虽然降低了平均生产成本,却大大增加营销风险。
中国推广美国式的农村规模经济,造成一波波的卖大蒜难,卖大白菜难,以及玉米、猪肉价格的大幅波动,使巨额投入的大农场因为供销脱节而面临破产风险。规模经济的营销风险靠什么解决?作为金融中介的期货市场不但没有平稳大宗商品的价格巨幅波动,反而加大杠杆放大投机热潮,损害实体经济。
其实美国大萧条倒牛奶就是规模经济引发的生产过剩的危机。市场无法解决规模经济引发的经济危机,才靠政府的凯恩斯政策来帮忙。
美国政府在国内给大农场补贴,在国外用政治军事手段压埃及、日本进口美国粮食。美国在争夺国际市场上推行的“看得见的手”,值得中国领导人研究。单靠民间自发的万众创新难以解决供给侧的问题。
中国经济的核心短板出在金融中介和营销网络。国际金融和营销网络都控制在美国跨国公司手里。沃尔玛下的采购定单可以凭它的订单规模大幅压低中国的出口价格和企业利润,才是压低中国工人工资的主要源头。
中国如果不掌握金融中介和营销网络,即使是生产大国也没有国际市场的定价权。空讲什么市场化来追求高收入,纯粹是经济学的乌托邦。
西方目前的长处就是靠技术新陈代谢来占领科技制高点,然后用金融和军事控制全世界的资源。
美国低息发债,然后投资新兴国家的核心企业获得高额资本回报,拿回来养国内的高福利。问题是,这种国际分工格局能持续吗?要看美国有无强大的竞争者。
因为现代科学技术更新非常快,罗马帝国崩溃以后,西方国家没有一个稳定的中心,而是经济政治中心不断转移,引发一连串危机、战争和宗教冲突。
西方的优点是技术更新快,权力更替也快,整合统一难上加难。在技术更新的条件下整合社会协作,中国文化的优势比西方大很多。当今世界敢跟美国竞争的不是日本、韩国、新加坡,也不是巴西,而是当年有过帝国传统的国家,例如中国、伊朗、土耳其、埃及和俄国。
我跟伊朗的普通老百姓聊天,发现伊朗民众很自信,说别看我们日子过得不好,但我们不怕美国人。
土耳其人心里也不服,他们记得叙利亚、伊拉克曾经是奥斯曼帝国的省份。这是为什么世界银行故意把土耳其划在高收入国家之外。欧洲人最害怕让土耳其加入欧盟,尽管土耳其是北约最早的成员。
中国要打破美日对中国的海上围堵,可以用经济和文化外交,北美联络墨西哥,那是美国的命门,近东联合土耳其,那是欧盟的命门。中国的外交和经济战略一定要知彼知己,对手的弱点,就是中国的机遇。要在世界的发展中解决中国自己的问题。
(3.4)历史上中国文明多次推动世界格局的剧变
我给大家看历史的分岔图,哲学上讲是量变引起质变。

世界历史上有两次分岔,对中国和西方文明的走向发生深刻影响。世界各大文明之初,都是人口稀少,土地资源相对丰富,所以先后发展了渔猎、畜牧业和种植业,形成自给自足的混合农业。中国周代的社会制度和西欧的封建社会相似,封建领主拥有大片土地,分给农奴耕种,井田制保留了大量公地给社区居民使用,土地不得自由买卖。
世界文明发生第一次的历史分岔,发生在公元前五世纪左右。中国、希腊、印度的主要哲学思潮突然爆发,为了应对环境和社会的巨大变化。
中国发生的巨变在春秋时期,井田制瓦解变为地主制,土地可以自由买卖,使粗放耕作的农牧混合经济逐步转化为精耕细作的小农经济。这一农业结构的重大转变,并非源于生产力的发展,而是气候的变化。
中原地区在商代气候温暖,才使牧业有发展的空间。周代中期气候变冷,导致牲口大量死亡,造成牧业损失巨大。春秋时期气候回暖,种植业的恢复快于牧业,导致人口增长。中国多山少地的地理约束,只能发展精耕细作的农业,无法维持广大的牧场来养活众多的人口。
我对春秋时期中国社会变化的解释跟郭沫若不同,不是郭沫若套用欧洲的五阶段论,把商代定为奴隶社会,周代定为封建社会,而是气候引起的农业结构和耕作方式的演变,从粗放耕作的农牧混合经济,变成精耕细作的小农经济,从类似欧洲的封建制变为地主制,是为了适应中国多山少地的自然条件,来养活众多的人口。
秦汉形成的中央集权的统一帝国,本质是维护种粮为主的小农经济的稳定性,用屯田和修长城的办法来防止游牧民族把农田转化为牧场,否则无法供养庞大的农业人口。政府的功能还包括救灾和兴修水利,以应对中原地带的半干旱气候和频发的天灾。
所以,中国春秋之后,再也没有“看不见的手”和无为政府存在。这是中华文明和其他文明的显著差别。
世界史上第二次文明的分岔,发生在1453年,土耳其苏丹攻占了拜占庭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阻断了东西方贸易的丝绸之路,迫使西欧的海上贸易通道从地中海转向大西洋和太平洋,这段历史使我们今天来重新检讨三大文明中心互动的故事。
中华文明和西方文明之间隔着中近东文明,在鸦片战争之前没有直接的相互作用,但是有间接的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方式之一就是连接东西方贸易的丝绸之路,使西方商人对东方的商品有持续的需求,而中近东的地理位置获取了巨大的商业利益,吸引了欧洲的商人、海盗和十字军,企图占领富裕的中东,造成中近东和欧洲长期的争斗。
影响方式之二是中华帝国的强大加气候寒冷的冲击,多次压迫中国北部的游牧民族大规模西迁,冲击中亚、中近东、以及东欧。历史上的著名例子包括匈奴西迁,蒙古西迁。迫使中亚的游牧民族西入波斯和土耳其,再冲击东欧,产生一串连锁反应。打垮了千年的拜占庭(东罗马)帝国的突厥人,现在的土耳其人来自现在的乌兹别克斯坦(古名花剌子模),从汉唐开始就和中国交往。
今天我们回顾历史,发现是中华帝国的稳定迫使中亚游牧民族西向,君士坦丁堡陷落之后,奥斯曼帝国击溃十字军控制里地中海通往东方的商道道,削弱了威尼斯海军的霸权,使意大利的商业城邦衰落。逼着意大利的航海家去投靠葡萄牙、西班牙人,西出大西洋寻找通往东方的海上通道,导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刺激了英国的工业革命,带动了西欧的科学革命,后面的故事就不用我讲了。
可见,西方15世纪的崛起是中国文明和中近东文明先后冲击的结果,而非西方文明具有先天的优越性。当然,地理环境限制了不同文明的反应选择。
(3.5)雅典科学民主的神话和历史真相
大家可能奇怪,中国人那么保守、谦虚的民族,怎么可能成为世界变革的源头?西方的崛起不是源于西方的科学民主吗?我从小就被希腊的神话、艺术和建筑迷住。但是2010年我亲自见到雅典神庙之后,立即发现西方所谓世界七大奇迹的毁灭之谜是逆天行事,因为在地震带建造大理石的神庙屡建屡毁。原来钦佩西方大理石的建筑,比中国的砖木结构雄伟和坚固的多,相应的力学水平和工程难度也高超得多。
雅典神庙建于中国的春秋时期,埃及神庙更早,相当于中国的商代。古代西方的科学技术水平显然远高于中国。奇怪的雅典神庙建于港口的高地上,埃及的金字塔和神庙建于沙漠地带,如此工程浩大,却毫无防御和民生功能。究竟是为什么呢?就像西方理论宣传的只是证明他们对精神文明的追求?
显然日本和东南亚的木质结构比希腊的石料建筑更有利于地震带的生存。东西方的建筑材料代表了两种不同的文化和思维方式。东方文化是节约资源、适应自然,西方文化是耗费资源、征服自然。这代表了中西方哲学和人生观的基本差别。
今天的生态危机就是西方文明的生活方式引起的,是不可持续的,就长远的发展而言,也是不科学的。将来中国要建设可持续的全面小康社会,应该发扬中国天人合一的自然哲学,而非人类独大、逆天行事的一神教。
可惜中国目前推行西方模式的现代化,使中国的哲学传统面临严重的挑战。搞美国日本式的城市化,造那么多摩天楼,要是有自然灾害或战争,断水断电怎么办?
更严重的问题是为什么要修神庙,而非建军事或民生工程?我问大家,中国修长城和水利,埃及和希腊建金字塔和神庙,哪个文明更有稳定性和延续性?谁的领袖更具战略眼光?只要破除对西方优越的迷信,不难发现历史演化的规律。

雅典神庙建筑、科学和艺术的成就,无法掩盖一个严酷的事实,即雅典神庙的建造不仅是西方古典文明顶峰的象征,也是雅典民主共和失败的开端。雅典兴亡的历史代表了西方模式的难以持续。
先讲雅典兴亡的故事。公元前五世纪波斯大军进攻希腊,希腊上百个分散的城邦不得不联合抵抗,当年希腊城邦联合的动力远比现在欧盟还大。联军统帅是雅典的伯利克里,西方民主共和史上最有名的政治家和战略家。打仗的军费是上百个城邦筹集的军费,大量黄金放在雅典。
打败波斯之后,伯利克里挪用了联军剩余的黄金储备修建了雅典娜神庙。建雅典娜神庙的目的和美国建自由神像与世贸中心类似,是为了给自己立威。
希腊每个城邦的保护神是不一样的,雅典娜的起源也不是雅典,而是在土耳其。建雅典娜神庙为了强化雅典在希腊城邦的领导地位,同时也强化主持者自己的领袖地位。
成功了吗?科技成功,但是政治失败了。
因为第一,造神庙引发雅典的内外交困。挪用联军的战争储备引起了斯巴达和雅典的分裂战争,导致雅典和整个希腊文明走向衰亡。
第二,引起雅典的内乱。为什么呢?因为雅典是民主的城邦,民主最反对独裁者。选民以个人野心家的名义免去了伯利克里的统帅职务,换上像奥巴马那样只会讲话,不会做事的政客,败得更快。西方民主的弊病从希腊到美国,一脉相承。
(3.6)埃及神庙和历史的话语权
我对世界神话起源的兴趣,让我意识到希腊文化不是原创,而是从埃及学来的。埃及建筑和石雕的规模要大得多。我2013年在革命与反革命的动乱之间访问了埃及金字塔和阿布•辛拜勒神庙,进一步发现埃及和希腊造神的目的是建立话语权。
以前读历史有一个误解,以为中国失去话语权是因为战争打败了,因为历史是赢家写的。到西方以后才明白,话语权也可以是用资本打广告来造势。西方的历史是造神的宣传家写的。建神庙打广告,都是交易成本,短期可以造势蒙人,吓退竞争者,获取超额利润,长期愚民愚己,败给更有竞争力的对手。雅典的伯利克里重复的是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的故技。
公元前1274年的卡迭石战役距离现在已经3300年。这是历史上记载最早的一次战争,发生在埃及和如今在土耳其的赫梯王国之间。战争规模达几万人和几千辆战车。战后在公元前1258年双方签订了历史上的第一次和约。
历史的疑问是战争谁胜了,签和约是谁提出的?你们历史电影中看到的罗马战车,实际上是从埃及的对手赫梯人学来的。现在的考古文献表明,战争是赫悌赢了,求和也是埃及先提出的。然而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觉得非常不爽,大事宣传说是他赢了,合约也是对手提出的。
以什么为证,就是举世闻名的阿布•辛拜勒神庙。巨大的浮雕和象形文字刻下他的赫赫战功,忽悠了全世界的历史家3000余年,直到现代文字学破译了赫梯已经失传的文字记录,以及其他证据,才发现历史真相是赫悌赢了,而且是埃及首先向对手求和。
这是历史上最早的先例,即战败者可以靠文化宣传改写历史,并吓退可能的挑战者。
中国的儒家强调谦虚的美德,这在内政上也许是对的,外交上却可能吃亏。中国经济的表现在世界上是最好的了,但却没有国际话语权,因为中国改革的过程是摸石头过河,摸完石头过了河也不下功夫总结出经验道理,只带个帽子叫“中国特色”,让赞扬和批评中国特色的人都可以大做文章。
厉以宁说,所有中国特色都是成功的,吴敬琏却说,所有中国特色都有问题,要向西方高级阶段过渡。中国经济将来向何处去?对国内外的观察家都是疑问。
我怎么能发现修神庙的动机是为了宣传造势,而非真实的军事民生工程?观察修神庙的地点选择就可以推测其目的。雅典娜神庙的选址是港口的山上,使来访的海船没进港就看得见。用来宣传国力强盛上颇为成功,作为军事防御却毫无作用。
历史的结局是希腊成为奥斯曼帝国的行省,战争中奥斯曼帝国的军队把神庙用来储存弹药。威尼斯海军的大炮击中弹药库,引发神庙的爆炸。目前看到的神庙是法国人在一次大战后局部修复的。宣传的目的埋下战争毁灭的种子。号称文艺复兴发源地的威尼斯海军,在摧毁雅典神庙时从未珍惜过所谓西方文明的精华。
这令人记起下令焚毁圆明园的英军统帅,也是自称代表启蒙运动的英国贵族将军一样,用毁灭前人文明的手段,来给自己的野蛮战争贴金。
拉美西斯二世修建的巨大神庙修在南埃及和黑非洲交界的岩石上,犹如中国把战胜纪念牌修在戈壁沙漠和农业区的边界上。原因是埃及最凶悍的对手来自南面黑非洲的黑人,建神庙主要用来吓唬外来的野蛮民族,而非国内的老百姓。
如今的西方媒体也在不断造神庙,做广告,宣传西方的普适价值,给西方潜在的挑战者洗脑,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这种宣传造势也许可以吓退多数人,但历史上总有少数人不信邪。少数人就类似中国的刘邦项羽,看见秦始皇那么招摇,反而立志“彼可取而代也”。
所以埃及希腊的神庙立在那里炫富,招引周边后起的野蛮民族和穷困民众来打来抢。结果是埃及文明、希腊文明都没有中华文明的生命力。
这就给历史哲学提出了问题,判断历史文明的先进落后用什么标准?人生的价值究竟是追求短暂的辉煌,还是可持续的发展?
过去把中国文明的源远流长批判为社会的停滞落后,把西方消费主义的生活方式当做先进的文明仿效,结果导致严重的生态危机和帝国的消亡。
最近中国媒体出现一股批判大政府和凯恩斯的思潮。就算修长城、运河、高铁都是政绩工程,和修金字塔、神庙、摩天楼,和七星级豪华旅馆的政绩工程相比,中华文明、中近东文明和西方文明的选择,谁更高明呢?
(3.7)西方的心理战和柏林墙垮台的秘密
苏联的瓦解原因是什么?首先不是军事或科技的失败。许多人以为是苏联计划经济的失败。但是我对东德经济的观察,意外发现柏林墙的垮台和中国海外学子的归国,说明的是苏联和中国应对西方开放社会的心理战,有完全不同的结果。
西方在柏林墙垮塌之前一直标榜自己是自由民主的开放社会,吸引许多苏联东欧的知识分子向往西方。如今面对非洲、东欧和中美洲的移民潮和衰老的西方经济,美欧日纷纷筑起阻挡外来移民的隔离墙,大幅限制移民的移居和工作权利。
为什么科教先进的苏联东欧,在全球化开放竞争的条件下,输给了科教相对落后的中国?和西方其他国家相比,中国的比较优势不是比东欧更廉价的劳力,而是中国领导人的远见和自信。
中国开放前沿海的知识分子很少人自愿去内地和边疆,因为去了就不让你回来。我们1980年代出国的时候,教育部的人也害怕留学生不回国。邓小平说,放学生们出去,只要中国搞好建设,他们会回来的。现在多少海归回来了?
就这一念之差,决定了苏联封闭和中国开放的不同命运。苏联人二战后修柏林墙是可以理解的。西方经济学的均衡理论讲资本和人才向稀缺方向流动,实际恰恰相反,二战打完后,发展中国家大量头脑外流,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流入发达国家,而非发展中国家。
马克思讲工人无祖国,也没讲对。二战后的全球化,造成的是资本无祖国,科学无祖国,但是政治家和蓝领工人有祖国。
主张贸易保护主义和人才保护主义的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阵营都有很大势力。苏联科学家愿意到西方去做学术交流,苏联政府让去。老百姓要去西方打工,也不让去,苏联修柏林墙和中国改革前封锁香港边界。越这么干,人家就越好奇要出去看看。这给西德发明心理战和宣传战创造了机遇。
我在2006年应邀去西柏林自由大学讲学。意外发现东西德统一后,西德首都从波恩搬到柏林,没有促进新首都柏林的繁荣,反而比波兰匈牙利的首都还要萧条,周末竟然找不到餐馆开门。问了西德的师生才发现了问题的真相。
因为二战后西柏林是东德和苏军包围的一块西方飞地,所以在柏林墙没垮以前,西德各州的财政都补贴西柏林的高消费,然后用电视和广播向东德和东欧人宣传西柏林的虚假繁荣。让东德和东欧的民众相信,只要翻过柏林墙到西方的自由世界,什么自由、民主、富裕、奢侈就都有了。
柏林墙垮后,西德各州都认为冷战结束,没有理由再补贴柏林的高消费。各州自负盈亏,柏林是政治、文化中心,但是没有工业,变成最穷的地区。服务业也发展不起来,因为居民大量失业,到南部和西部德国去找工作。
过去南德穷、工资低,吸引了奔驰等汽车巨头去厂,反而由穷变富了。中国现在有一批人在鼓吹输出制造业,以为服务业的利润高,不知道没有制造业的服务业是无本之末。
苏联没有败在大饥荒,也没有败在两次大战,却败在冷战的心理战,中了西德的糖弹宣传战,这对中国是极好的教训。中国经济发展再快,没有中国道路的经济学和社会科学理论,中国的民众和领导照样会被西方已经百弊丛生的新自由主义忽悠。这不是危言耸听。
(3.8)大数据和新科学揭发文艺复兴编造的西方史。
大数据和新科学的结合,提供了新的数理方法系统分析已有的历史文献,发现西方宣传的希腊罗马文明没有可靠的历史证据,大量宣称是从阿拉伯文转译的古典文献,实际上是中世纪后期发动文艺复兴运动的佛罗伦萨金融利益集团伪造的。
希腊、罗马的历史和哲学文献,到现在为止不存在希腊文、拉丁文、或阿拉伯文的文本,倒是发现圣经的不同文本,是在中世纪写成的。世界上有确实文字记载的文明史,除了已经灭亡的古埃及王国以外只有中国。希腊罗马却有不少片段的遗迹,但是不连续、不完整,不同版本互相矛盾。
真正系统的西方文明史,不到一千年,远比中国和伊斯兰文明为短。这是伊斯兰和中国始终不像印度和美洲文明那样,被西方文化统治的历史原因。(未完待续)
陈平:中国历史定位 是追求高收入,还是占领制高点?
发表时间:2016-07-24
【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春秋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陈平教授,最近去土耳其、新加坡、中国湖南、武汉一番游历之后,又有新发现。7月中旬他在中信大讲堂中国道路系列讲座第13期的发表演讲,内容横跨物理学、经济学、全球历史及世界政经格局,纵横捭阖,再次丰富了他破解西方中心论,以及对中国在全球历史地位等宏大问题的思考。演讲稿经陈平教授审定授权观察者网发布,全文共五万多字,本文为第一部分。】

今天的主题是两个问题:中国和西方的历史定位,和中国未来的发展战略。前者是历史的反思,后者是未来的展望。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两个问题是密切相关的。
两个问题都很大,涉及的范围很广。为了帮助大家理清思路,我们分为四个部分来讨论。
第一,先讨论经济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给大家介绍我们正在探索的“代谢经济学”和“史观经济学”的主要框架。我们的起点是斯密《国富论》的内在矛盾和空想资本主义的理论基础。
第二,我们来破解西方中心论的神话,还原世界史上三大文明竞争演化的图景,重新理解中国的历史地位。
第三,我们要破析世界银行制造的“中等收入国家陷阱论”的政治意图,看清中国当前的历史定位和发展战略。
最后,我们结合当前形势,来探讨中国建设全面小康,占领科技、产业、军事、金融制高点的可能途径。
铁路工人的经验启发经济学的新思维
我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号“眉山剑客”,别号“寂寞求错”。首先因为名字叫陈平的实在太多了,不得不取个号区别一下。
我的经济学不是科班出身,我文革时是中国科大物理系四年级的学生,1968年分配到成昆铁路局眉山电务站当了五年铁路工人。我观察经济学的起点实际上是我在铁路上的经历。我发现现代的工业经济和亚当斯密理论以及新古典经济完全是两码事。亚当斯密讲的分工可以由市场协调,讲的是手工作坊和小农经济,个体和个体之间可以直接交易,但是铁路上你怎么分段交易,这根本不可能。所以分工加市场不等于协作,这个经验是在当铁路工人的时候悟出来的。我后来学了西方经济学,发现现代大工业的产业链和网络经济,基本经验和现在经济教条完全矛盾。我为什么叫“剑客”呢?因为我的经济学研究课题不是来自教科书,而是来自经济学大家之间的辩论和交锋,大家提出没有解决的问题,很受启发,自己也就上去参与对话。我们后面会看到,当代很多基本问题都是经济学大家们的交锋提出来的。
为什么别号“寂寞求错”呢,有一次在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辩论科斯问题,辩完了,研究生给我起个外号叫“独孤求败”。我觉得不好,因为科学讨论不求胜败,科学过程就是试错,所以我改成“寂寞求错”,以错会友。今天在座的无论年纪大小,只要给我指出错误,我一定闻过则喜,向你学习,再交个朋友。
(1.1)警惕经济学的统计误差误导经济决策
我今天对历史定位的观察,始于我怀疑世界银行对各国收入水平的排序。
我要警告的是,经济学的数据分析和科学观察非常不同。科学观察得到的数据,是科学家自己设计的实验,实验室里的实验是可以控制的,所以知道我们在测量什么。但是经济学不是,经济学大量给你的数据是政府或企业给的,怎么定义和测量经济学家也不清楚,误差多少也不知道。所以我警告大家,我的经验,经济学数据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你得亲自去观察比较,才能估计误差的量级。我后面会说我个人观察的结果,现在误导中央决策的经济数据,尤其是GDP数据,我认为误差极大,可能会高达50%。这样粗糙的测量,表明经济学离经验科学还差很远。
(1.2)东欧和中东的实地观察挑战西方中心论
我自己的经验观察,花了十来年的时间,做了两次系统性的比较观察:
第一次是研究东欧苏联中国转型经济的结果。我去俄国两次,东欧去了匈牙利、波兰、东德。其中统一前后的东德我去了三次。观察的结果我发现,新古典经济学鼓吹的一般均衡理论导致的休克疗法是完全失败的,中国摸石头过河的价格双轨制,使中国的发展远远超越东欧全盘自由化和私有化的转型模式。但是我们国内现在还有一批人在继续模仿鼓吹“华盛顿共识”以及“普适价值”,实际上就是要中国模仿东欧的全盘西化模式。我研究东欧转型的结果是否定的。历史实践可以检验微观经济学的基本理论,就是我们现在大学教科书教的,微观经济学的一般均衡理论,价格放开会保证有唯一稳定的均衡解,实践上不可能,因为不同产业有不同的生命周期,价格收敛的速度大不相同。农民养鸡几个月就可以卖,建工厂电网要几年到十几年。各产业之间的协调,包括国际贸易逆差,英国美国持续了几十年到上百年。
第二次观察是从希腊到中东,否定了西方中心论的迷信:所谓西方科学民主,东方专制愚昧。世界文明的历史就是西方文明的传播史。
2010年我第一次到希腊,感到非常兴奋。因为我业余非常喜欢研究历史。初中时学过素描,从希腊的雕塑的人体美开始,到希腊建筑的美非常崇拜,中国人大会堂的柱廊,显然受希腊建筑影响。西方的哲学社会科学也用希腊的雅典来代表西方民主、科学的最高成就。让启蒙运动一批判,中国就代表了东方的专制愚昧。
我对经济问题的兴趣,始于最早研究李约瑟问题,为什么科学发展起源在欧洲,而不是中国?想当然,大伙儿就认为中国专制、封闭、保守。韦伯讲资本主义兴起和新教伦理有关,作为对比的就是儒家阻碍科学进步。

帕特农神庙
但是我亲自到雅典一看,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雅典娜神庙我向往几十年了,亲眼看的时候却发现一件西方文献不提的怪事,今天来跟大家分享我的观察,为什么看雅典神庙就知道西方文化是从近东学来的,为什么西方模式的政治经济不可持续。也证明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是不可持续的。
我先看了希腊,我就猜测希腊神庙是从埃及学来的。2013年我在埃及革命和反革命两次动乱之间去了埃及,把我的亲友吓坏了。我觉得我必须亲自去次中东,才能明白为什么英美不断发动中东战争,才能明白中东和中国有何关系。我2013年先到了埃及,看了金字塔和埃及神庙,立即明白了东西方文化差距到底在什么地方。看完埃及我觉得我必须要去伊朗,2015年去了伊朗,上个月去了土耳其。两次恐怖分子在伊斯坦布尔发动爆炸袭击之间去了土耳其。因为我觉得时间紧迫,再不去可能就和伊拉克、叙利亚一样去不成了。看来我的命还挺大,两次爆炸我都没碰上。但是我观察到的东西非常重要,跟大家分享。
我从雅典到中东的观察得到什么结论呢?就是质疑西方中心论,进一步比较马克思和毛泽东观察到的两种不同的社会发展模式。我们现在都以为马列毛是一致的,其实不完全一致,我认为中国的革命经验超过了马克思和列宁当年的预想。
(1.3)重新理解斯密国富论和空想资本主义的由来
作为经济学家,我要回到现代经济学的鼻祖亚当斯密的内在矛盾去,才能理解当代的经济学问题。
我们在座的都读过斯密的《国富论》。斯密把大家都忽悠了。为什么忽悠?斯密书的标题是“国富”(wealth of nations),各国以前只追求国安,为什么要追求国富?尤其鸦片战争之后,中国人天天梦想国家富强。改革开放以来的宣传,中国现在一天到晚都想着我们如何致富。斯密有没有告诉你,what is wealth?什么是财富?我告诉你,斯密不知道,他没有给出答案!他竟敢把没有答案的东西放在标题里面,怎么不是忽悠?当然他是有贡献的,把问题提出来就是一半的贡献。有两个经济学家是以提问题而不是给答案做出贡献的,一个是斯密,提出什么是国富(wealth of nations),还有一个是马尔萨斯,质疑人口和资源的关系能否匹配。虽然马尔萨斯的预言不见得正确,但是他启发了达尔文,达尔文启发了马克思。所以我们做科学的人提出问题可能比回答问题更重要。我们先要尽可能提出好的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斯密问了什么是wealth,他没有答案,但是他不甘心,所以羞羞答答地引用了一个政治学家,霍布斯的答案。大家读过霍布斯的《利维坦》,讲大政府的起源。利维坦说什么呢?“Wealth is power”。中国翻译”power”这个词会分别使用带贬义或褒义的翻译,爱憎分明。培根讲,“Knowledge is power”,翻译为“知识就是力量”,这“力量”当然好东西。今天我的翻译”Whealth is power”,“财富是权势”。 你会想,权势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可以是好东西也可以是坏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