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和聲:當然一個政權得不得民心,因素複雜,惟民生好壞,則是關鍵因素。特別是對馬來人而言,它不但會引發民間不滿,還會加劇族群內與政黨內的鬥爭。對普羅馬來人而言,所謂制衡政府,否決2/3,改朝換代,並不具特別的吸引力,這主要是華人的觀念。對馬來人而言,民生才是硬道理。
民生才是硬道理?——大馬政治與經濟理路
種族與宗教政治,是大馬政治的主調;只是,它本身究竟是種終極目的,還是一種達到目的的手段,則頗有爭議。
基本上,人類是有所為而為的生靈,他的言行,也多與某種動機或目的相關,如為名、為利、為色、為理念、為好奇、為爭口氣、為報復、為逞威風或什麼的。比方說,在美國,便有人從經濟的角度分析美國憲法,認為這是部由「有產階級」寫成的,含有護衛資產階級利益為目的的憲法;也有人說,美式司法,就如其聯邦法院,是一種旨在于防範普通人民真正當家作主的「反民主多數決」制度設計。
巫統權爭只為利益
就大馬來說,就如印度的「種姓政治」(Caste Politics)一樣,是大馬的種族主義,也是種爭取實際利益的工具。以五一三事件為例,有人便從階級分析切入探討五一三。敦拉薩政權,也是開宗明義表明,其起因在于,馬來人不滿其當時的社會經濟地位。
據此,便出台了旨在糾正族際經濟不平等的新經濟政策,如要把1970年上市公司的股權結構,從外資占63.3%,土著占2.4%,其他大馬人占34.3%,改變為1990年的外資占30%,土著占30%,其他大馬人占40%的結構。可見,對不少非馬來人而言,新經濟政策是個具有種族主義色彩的政策工具;只是,政府則說,這是為了實現國民團結與種族和諧的必要手段。
美國黑人經濟學家Thomas Sowell(具有右翼傾向)便認為,美國、大馬、印度等國的扶弱濟貧政策,常淪為既得利益者的謀利工具。當然,肯定這些政策的人也不少。就大馬來說,1980年代后,新經濟政策的確也有被少數既得利益者騎劫的現象,它不但致成了金錢政治,也激化了巫統的權爭。1987年以馬哈迪為首的巫統A隊及以拉沙里為首的B隊的權爭,顯然不是什麼意識形態的路線之爭,而純粹是利益爭奪戰。
表現影響政權成敗
從經濟增長與選舉成績的角度看,兩者間的關係,也是有高度的相關性。在政治學裡,這還有個名詞,稱為「政績正當性」(Performance Legitimacy);也就是,政權的成敗,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經濟表現。表現好,政權便得以延續;表現壞,政權便受到威脅。這也是何以,政治經濟學裡有「政治性經濟周期」的說法。這個用語是說,在接近大選期,政府會擴大支出,刺激景氣,讓人有美好感覺之體驗,進而投執政黨一票,而選后經濟又掉入不景氣中。長遠來說,這就致成了長年的赤字與總債務。不僅后進國如此,先進國也概莫能外。
就個案來說,在1990年大選,當年許多大馬人看好四六精神黨主導的反陣聲勢頗為浩大,可最終成績則是,國陣贏了180席中的127席(國會得票率51.9%);其中,巫統贏了71席,而四六精神則僅得8席(得票率14.4%,比巫統的29.9%少)。
此種情況的主因之一是,在1980年代后期,巫統放寬新經策的約束,經濟表現轉佳,經濟增長率高達9%。同理,1995年,國陣大勝,也與高增長相關,1995年增長率為9.8%。2004年,增長率為6.8%,雖不算高速,卻因阿都拉巴達威上台的「新首相效應」而大勝。
只是,進入308與505兩屆大選,經濟增長率個別低至2008年的4.6%與2013年的4.7%。不僅增長率低,還碰上高油價引發的高通膨,成了使國陣失去2/3優勢的主因。
當然一個政權得不得民心,因素複雜,惟民生好壞,則是關鍵因素。特別是對馬來人而言,它不但會引發民間不滿,還會加劇族群內與政黨內的鬥爭。對普羅馬來人而言,所謂制衡政府,否決2/3,改朝換代,並不具特別的吸引力,這主要是華人的觀念。
對馬來人而言,民生才是硬道理。只有相對少數的馬來精英與知識份子,才會認真對待權力會腐化人心的作用,以及認識到權力精英用種族主義來模糊內部階級分化的動機。
畢竟,以權謀私是快速致富之道。這裡也突顯了,馬來社會具有較強的由貴而富的傾向,而華人則較傾向由富而貴的傾向。當然,這均與大馬的政治經濟生態與歷史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