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大选是关键的分水岭,改变曙光渐露,许多人深受鼓舞,过往对政治冷漠的华人、被大专法令限制的学生开始愿意上街。
受Bersih启蒙的世代 1998年烈火莫熄影响马来西亚社会甚为深远,历经十年的酝酿,2008年3月8日的大选,反对阵营一扫2004年的败选低潮,取得巨大成功,十三州一举拿下五州执政。国会的席次也有斩获,民联第一次否决了国阵的三分之二多数议席,打破马来西亚的政治惯例。 这次大选是关键的分水岭,改变曙光渐露,许多人深受鼓舞,过往对政治冷漠的华人、被大专法令限制的学生开始愿意上街。于是2007年由反对党及非政府组织发起,诉求干净与公平选举的净选盟运动,在2010年政党退出,公民社会完全接手后更加茁壮。
这场参与者皆穿黄衣的公民运动,开启了一波富含朝气的“黄色浪潮”。从2007年11月10日,3万人游行到独立广场,向国家元首递交要求选举改革的备忘 录,Bersih1.0拉开序幕。而后2011年7月9日5万人上街的Bersih2.0,到2012年4月28日Bersih3.0最终让25万人走上 街头。虽然还是遭遇警方暴力驱散,但整体运动的调性仿佛欢愉的嘉年华,成功破除马来西亚人过往对上街头的恐惧。 阿当阿迪和他的朋友们一样,在2011年的Bersih2.0已是大学生,终能从旁观者成为运动的介入者。他们组织了大约一百个学生全力投入工作,在 2011年709集会中,阿当阿迪负责物资运送,他开辆车清早就出发,一度被警察包围。他运送的食盐水,让后来遭遇警方催泪弹驱逐的人们得以清洗眼睛。 一波接一波的Bersih运动,成功凝聚了不同族群,将马来西亚公民社会推得更远。如果说1998年的烈火莫熄,是温和的伊斯兰马来社群,无法忍受首相马哈迪斗争政敌手法过于粗暴的反扑,那么Bersih净选盟运动,则提升对制度改革的吁求,有象征性的跨族群意义。
“Bersih集会可以看到各种语言的布条,这是属于我们国家多么美的景象。”阿当阿迪在自己的回忆中动容,许多华人告诉我,面对警方的暴力驱逐,他们亲 眼所见马来人挺身保护华人,这种族群互助的情谊,让他们真正感到彼此命运紧紧相系,共同体意识在那一刻完成,是经历过1969年513族群冲突的伤痕后, 甚至是自英国独立以来头一遭。 告别五一三族群分化 今年大选后的5月13日,阿当阿迪应邀出席隆雪华堂一场纪念五一三事件的论坛,这个发生在1969年大选后的族群冲突,奠定了马国独立后种族政治的基调,之后执政党推出一连串族群政策,成了操作族群分化的工具。
对阿当阿迪这样的青年而言,这个他们未曾经验过的悲剧,不该再成为撕裂族群的理由。这场论坛不只是公开追念,还是族群合作的新起点,他对台下群众除了呼吁族群团结之外,还要人们上街,推翻56年来从没变更过的政权。 “我们这代人最重要的政治使命就是埋葬巫统,它是种族政治的元凶!”因为深具煽动性的言论,几天后阿当阿迪在这个公寓被警方拘捕,以“煽动颠覆政府言论”为由,被检方用1948年英殖民时期的煽动法令起诉。 “在马来西亚的政治现实是,如果你真的想改变体制,必须先把巫统拉下台。”阿当阿迪相信政党轮替后才能撑开更大的民主空间,于是社会主义、自由主义、资本主义、宗教、性别、族群……任何思想的辩论才能展开,而现在连言论自由都没有。 不忌讳靠近反对党 和台湾的学运、社运团体和蓝绿政治人物保持谨慎距离,甚至抗拒的态度不同,我注意到阿当阿迪和反对党走得很近,网路上看得到他和安华的合照。
“是否信任安华?对我而言那无关乎信任,我只会说我对他有寄望,这也是我对反对党的立场。”他不这么在意人们说他被反对党利用,他认为没有选择,必须合作,没有甚么是完美的。 如果说,政党轮替是马来西亚青年世代意识到的最大责任:在深耕公民意识觉醒的同时,集中全力支持反对阵营,以追求最重要的民主进程。他们的结论乍听有点简单,但思考和行动或许比结论复杂。 冀政治和公民社会合作 “我也曾经不相信政治,认为学生必须和政治保持距离,但几年后我了解,你不能再将政治和公民社会孤立起来,必须要合作。”
哈里斯壮(Haris Zuan)带著一副黑框的眼镜,试图让自己微胖的娃娃脸显得老成,但他的言语和经历,确实比26岁的年纪成熟。 刚从理工大学拿到硕士学位,研究烈火莫熄世代,在槟城研究院负责政策研究的哈里斯,同时也是民主行动党的国会议员助理,今年大选才刚入党,从社运青年成为一介党员。 哈里斯穿著西装、挂著些许脱松的领带,从国会赶来中央车站与我们会面的早前,我参与了社会主义党在国会大厦反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TPP)的抗议。
这个以美国主导,11国参与的自由贸易协议,7月底在东马沙巴州谈判,预定10月签署的协议,除了一般认为对劳工就业的影响外,其中药物专利权的部分,可 能为药品及医疗保健费用带来冲击。民联的国会议员重申反对协议不透明,而社会主义党则更激进,在左翼的信仰上,他们反对任何全球化的自由经济协议。 我问这位过往活跃的社运青年、现在是个政治青年如何看法?大学时是社会主义信徒,哈里斯相信自己依然是,“我依旧对市场批判,但不会否认市场的重要,左派往往将所有问题归在资本主义,但这个议题更为复杂”。 批判性介入政治 力求思辩的复杂,是哈里斯一直在探索的,他大学时便和一群朋友成立咖啡馆讨论(discussion in coffee,DISKOPI)。就像20年代巴黎的沙龙,思想的启蒙源于交相激荡,运动青年深信思想才是真正的子弹,要带著知识的武装上街,而非人云亦云。 哈里斯希望组织年轻人更深刻的思考,DISKOPI尝试呈现议题的复杂性,而非用二元、左右对立的简单逻辑。族群、宗教、经济、性别、甚至是哲学,都在讨论范畴,从小型读书会到一场三、四百人的大型论坛都有。 2012年纳吉政府迫于压力,修法开放学生加入政党,除了部分被执政党吸收外,许多只想打倒政府的学生加入了反对党,却不知为何而战。当反对成为时髦的主流,哈里斯对青年更多的批判是,没有独立思辩能力的学生,被任何一个政党吸纳后,都只能被带著走,那是一种危险。 “没有足够的知识作为后盾,会不知从何来,往何处去。” 哈里斯手指敲著桌子,更加强些语气的坚定,“你必须透过思辨确立自己的立场,再带著批判意识介入政治critical engagement,这才是我们要实践的”。
待续 林怡廷,曾任香港媒体《阳光时务周刊》、《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台北特派记者,目前任职于台湾媒体。深度报导<兰屿:核废之岛>获2013年亚洲出版业协会(SOPA)环境报导奖,及第17届香港人权新闻奖。 点击: 参与变革的年轻人:Bersih世代(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