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另类候任首长钟万学

作者：廖建裕

2014年08月16日

钟万学的印尼名是Basuki Tjahaja Purnama，昵称Ahok（阿学），当官后人们还称他为“Pak Ahok”。他于1966年出身在勿里洞一个客家华商家庭。父母亲从小就向他灌输自力更生的观念，声称不会把财产留给子女。他在诞生地受小学与初中教育，但是远赴雅加达受高中教育。毕业后其父要他学医，以回乡为勿里洞居民服务，可是他对科技更感兴趣，报考了地质学系，这使父子间关系紧张，有一段时间父子没有讲话。毕业后他在雅加达科技公司当经理，并在雅加达工商管理大学进修，获得硕士学位。

后来其父叫他回家，他也乖乖地回到勿里洞创业。友人供给他资金，开个硅砂提炼厂，但受到当地官员的刁难与阻扰，与官员起冲突，倒闭关厂。他萌生移民加拿大的念头，但其父不允许，并鼓励他从政以改变不合理的制度。

当时苏哈多已经倒台，钟万学于是参加了一个小政党，并且出任当地支部的主席。当东勿里洞举行县长选举时，阿学与另一个小党候选人凯里尔参选。他没想到他的组合会当选，任期五年（2004年至2009年）。其实，他参选的县以印尼土著人数居多，同时绝大多数是回教徒，而阿学是“支那人”，又是基督徒。

阿学当选后，在短短的两年内，为居民提供免费教育以及免费医疗保健，顿时名声大噪。他积极提倡廉政，公开自己的薪水及收入，也因此成了贪官的眼中钉。然而，阿学并不畏缩，在任期未满就毅然出来竞选勿里洞邦加省的省长。当时的瓦希德总统也支持他，可是阿学没有中选。他知道选举有诈，却又无可奈何，于是愤然离开家乡，到首都参加戈尔卡党，并且在2009年的大选中当选了国会议员。这时的阿学，已在印尼政界有了很高的知名度。他在2007年及2008年先后被印尼《时代周刊》选为“改变印尼的杰出人物”以及被民间机构选为“反贪污的领袖”。

在国会里，阿学经常直言，语惊四座，引人注目。在2012年雅加达市举行首都特区首长选举时，大印尼运动党主席普拉博沃邀请他加入新党并参加首都特区首长选举。阿学觉得他当了将近三年的国会议员，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如果能当上副首都特区首长，可在首都干一番事业，所以他决定参选。

与旧实力周旋

他离开了戈尔卡党，并在普拉博沃的安排下，阿学与属于印尼斗争派民主党的前梭罗市长佐科搭档，竞选正副首都特区首长的职位：佐科为正，阿学为副。这一组合，以廉政及亲民为号召，并立志改善居民生活，解决交通、水患等问题，以赢取市民的支持。

当时的雅加达首长弗克以及副首长纳拉决定寻求连任，这两人都是雅加达“土著”，也都是回教徒，获得六个政党的支持，包括尤多约诺总统的民主党以及大党戈尔卡党。这一组合打出“本土主义”以及“经验丰富”的口号吸引选民。除了上述两个组合，还有其他四个组合参选。

在2012年7月20日的第一轮的选举中，弗克—纳拉组合只获得34%的选票，而佐科—阿学组合竟然获得43%，比前者高出9%。由于没有一个政党获得50%的选票，所以得票率最高的两组得参加同年9月20日的第二轮选举。

第一轮的选举结果出人意料之外，抹黑行动也接踵而来。对手开始在阿学身上大作文章，说他是“支那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又说他是基督徒，代表非回教徒的利益，若让佐科—阿学组合当选，印尼首都将由异教徒“统治”，这将是印尼人民的大灾难！抹黑行动的矛头指向阿学，俨然是将阿学当成首都特区首长候选人。其实，土著与回教徒的佐科才是首都特区首长候选人，而阿学只是佐科的副手。

在抹黑行动中，回教阵线组织发起了反对阿学当副首长的运动。一名回教著名歌星洛马出面诋毁阿学，直言回教徒不可接受异教徒为领袖。这种煽动种族主义且敌视异教的运动，虽然打动了一些人的心，但是9月份的第二轮选举结果却使旧势力大为恐慌。弗克—纳拉组合获得47%，佐科—阿学组合则取得53%。大多数的雅加达市民，包括许多回教徒，在最后一分钟将选票投给佐科—阿学组合。这组合的胜利，与印尼公民社会组织有关，他们积极为佐科—阿学拉票。多数的市民，都希望雅加达有一番改革，而能够领导改革的是佐科—阿学的组合。

首都特区首长任期是五年，佐科—阿学组合当选后，便拟定五年计划。他们马上调查各工程项目的预算案，发现许多项目的金额不靠谱。在佐科的指示下，阿学大刀阔斧，本要削减工程预算40%，后决定先削减25%，不愿减少预算案者，不得再参与工程项目。市政府的会议不但有记录，而且有录像，在YouTube可以查看。许多重要的决定，都有录像带为证，使贪官心寒。阿学也在媒体公开与民众讨论市政课题。贪污现象虽然有所减少，但阿学发现政府部门弄虚作假的行为，尤其以教育部以及交通部最为明显。在他任内，他成功地为市政府教育部节省了将近75%的经费。

改变原住民对华人看法

首都特区首长与副首长分工合作，首都特区首长常做突击检查，发现许多官员没有上班，或者迟到。不负责任的官员受到警告或处罚，人事调动成为常事。反佐科—阿学的旧势力不甘罢休，动员极端回教徒游行示威，要求更换基督徒的女村长，内政部长也支持此要求。但是佐科—阿学坚持不以宗教施政，阿学还批评内政部长不懂印尼法律条文，结果阿学获胜。

在整顿非法小贩以及交通问题方面，佐科—阿学也受到阻扰。黑势力鼓动非法小贩不要搬迁，阻塞了雅加达几个大道。但是，佐科—阿学努力劝说，并安置他们，结果获得小贩的认同，问题顺利解决。阿学自己还单枪匹马，与黑帮周旋，警告他们不得违法。市政府也积极清理河道，建筑河堤，以防止河水泛滥。但是中央官员或一些市民，常不给予合作，使清理工作困难重重。交通阻塞现象虽然获得舒缓，但是中央政府又推行廉价车的政策，增加车辆数目，似乎有意刁难雅加达市政府。在新政策方面，给人印象深刻的是给市民免费教育与免费保健。其实，这是阿学在东勿里洞所实施的政策，如今搬到首都用，颇受欢迎。

佐科与阿学合作无间，佐科较柔和，阿学较刚烈。他们在雅加达的成就，也使佐科一举成名，并在最近总统选举中当选总统。佐科的首都特区首长任期末期就离职，刚烈的阿学，是否能够独当一面？最近，阿学又发现雅加达市政府订购数目庞大的公共巴士时货不对办，他即刻对付涉案者，包括市政府官员，并准备展开反腐败的持久战。

阿学常受到恐吓，回教极端份子声称要对付他以及他的家人，但阿学却疾恶如仇。阿学给印尼人民新的形象，新的期望，可说是另类的雅加达候任首都特区首长。不少印尼原住民因他的表现而改变了他们对于华人的看法。在处处陷阱的印尼政坛，反腐败的阿学能够支撑多久？让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是新加坡东南亚研究院资深访问研究员、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