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马罗诃的怒涛 6:一个女兵的经历 5
炊事
另一项工作,那就是炊事煮饭了,这饭和家里煮的不一样家里有罐量,这里没有;家里煮的是白米,这里煮的是糙米;家里是用土油、是用干柴,这里不是:起火用小木屑,我很快就学会但老把饭煮得夹生,本来米粮就少,又煮得不好,真是愧对同志们,好苦恼。后来,总算把饭煮好了。其实,后来多数是吃粥和木薯。
这段时间煮饭并不轻松,轮流到炊事时早上4点就得起来(因不可在白天有火烟,所以需在天亮前完成一切炊事工作)点着打马土,一个人到半山腰去煮。煮好了,还得下河边去挑水,那楼梯可不是拾级而上,是用锄头锄平的,歪歪斜斜的应该有几十级吧,我挑上去都得休息两三趟,要在心里喊了很多很多遍的“下定决心“,才上到煮食的地方。
这些点点滴滴的生活本领,做来都不易,但我这样一个城市知识分子青年,也就是在这样的独立学习过程,把许多生活本领逐步学到手。后来十几年的日子里,砍树、炊事、做“朗高”等等,我自认为在女性中,还算是一把好手。
在八十年代头第二次进边区时,我有机会和思英(蔡美英)合作,创作了一首《炊事一席话》,内容是:
人多用具又简陋 煮的又是杂粮一箩箩 我手快脚快把事做
绝不把那个困难往眼里放呀 眼里放
人多用具又简陋 煮的又是瓜菜一箩箩 我认认真真把事做
绝不嫌哪个工作太细琐呀 太细琐
人多用具又简陋 煮的又是一锅又一锅 咱部队生活还艰苦
绝不能那个含糊煮饭菜呀 煮饺菜
人多用县又简陋 煮的又是一锅又一锅 我眼看战友吃得欢
我心满意是心里乐呀 心里乐
农耕生活
在砍好稻芭,种好稻谷和木薯之外的时间里,除了到稻芭拔草,采菜(木薯叶、黄瓜、毛瓜、金瓜芯、'Engsabi'、菇类)挖木薯,我们还做木薯干。因米粮在不断的消耗之后,囤量不多,得晒木薯干了,我们几个人到稻芭里挖了木薯背到稻芭边,也是马罗河边,剥皮、清洗、切片,然后就用草席铺在稻芭里晒,天气好,晒得好的木薯干,味道还不赖,参些鱼肉、稻芭菜去煮,顶好吃的。
我们这伙人和马罗河结了深深的缘,每天我们沿着河边到稻芭去工作。午休时,马罗河边就是我们的天然休息场,我们名自找个喜欢的位置,马罗河边有很多的大石头,可做为平台供我们午休。河边的树一般是不砍的,所以呀,河边处,树荫下,平台上,都适合午休,这是我们劳动后的好去处。天气热,身体脏找个隐蔽处(大石头奇形怪状,有许多隐蔽供冲凉的好地方)浸泡在马罗河里,却除劳动后的疲劳,要不就三三两两的聊天说古。休息过后,就磨刀准备工作了。在边区,在游击生活中,身上吊着的那把刀是很重要的,我很爱惜我的刀,有机会拿到好刀,我总是很珍惜它,砍小树需要它,切木薯需要它,挖木薯需要它,处处都需要它。我到现在还是很爱惜我厨房里的刀,这份感情延续至今,还未释放完,它已经成为我思想里的一种特别的情感。
除了去稻芭工作,我还和取胜(刘福源)去菜园工作。我儿少时,就喜欢种花种菜的,有机会给我去菜园工作,我顶高兴的。经常取胜挑了一担粪便,我背了一个“拉笼”,沿着马罗河边往稻芭的另一向去工作。我不会锄厢,就细心的观摩着取胜怎么锄厢。森林地锄厢可不易,得先把大树头除掉,不能砍、不能挖的,就用烧,烧掉了大树头,平了地面,也得来了草木灰做为肥料。一大块一大块的把寒地翻覆曝晒,过后才锄细、修厢。我喜欢观察劳动的艺术,看取胜他怎么把泥土用锄头钩起、堆砌,把泥弄松,把厢拢紧,看他有时用手有时配合脚,利利落落,把个厢整得四平八稳的。我种菜,就从这时开始,当时的我,由于力气不够,并不能锄出好厢来,但这一切观摩所储藏在我脑子里的讯息,迄今我一生延用。
时当初种时,地太寒,没什么收成,顶气馁的,但一段时间后,就种出各种的菜类。有了菜类配木薯,伙食就得到了改善。
还想提到一点是,闲暇时,我还喜欢和三几个同志到马罗河游泳。我体力弱,但又喜欢找刺激,马罗河上有急流水线不易直冲水线过对岸,就是沿水线下有时还怕割不过被冲走。因此,要等会游泳的同志先游到关键处把关,我才游过去,平静的生活能到马罗河上戏水,抒发少女情怀,也是生活的一大乐趣。
边区的大森林
年青的我,在边区的莽莽郁郁森林里,没什么工作担子,也不大会想什么工作大事,脑子也简单,没事做,闲暇时,脑子就喜欢探寻大自然的奥秘,周围举目四望都是苍苍大树,老同志们会认得好多不同名称的树如什么Langai,Lung,等等,我就是不会认得,不认得就不认得吧。我就欣赏着它还不可以吗。你看,这棵树那么苍劲挺拔,那棵树的树叶那么大,那么茂密。这棵树的树根板那么高那么宽,那么扎实,到底想活多少千年呢?那一种树能流出汁来凝结成打马土呢?我总认不得,但打马土捡多用多了,就懂得那种打马土好着火,那一种打马土作灯看书是不会爆喷(我身上现在还留下不少被打马土爆喷留下的痕迹,只是老天有眼,没有把我的脸喷花了)。我最会认的树,就是有一种树,我们叫它“火柴皮”树,树皮剥下就能起火的,到现在,一到森林处,我两眼探寻的还是这种树。这种树的树皮也蛮好看的,有点白,有点黄,有点浅浅的青,浅浅的兰,清清秀秀的。稻芭里,大树砍下后,横着的这种树,时时都可看到,我就在那替它剥皮,好带回营地供大伙起火用。
常常清晨天刚亮,耳边就传来“嘎啦,嘎啦”!吵吵喳喳的嘎啦猴的叫声,马罗河边最多这种猴,清静的森林里,它们是最热闹的一群,它们经常攀爬游戏在高高的树尾处,用枪不易打到它们,老同志偶而有打来吃,猴肉腥得很,并不好吃。森林里还不时会传来“0河!0河!”的悠悠鸟叫声,那是一种野孔雀“0河”鸟的叫声,我们会情不自禁的跟着它叫“0河!0河!”心里叽咕着,“干吗呀?森林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吗“!真也是的,有时就在一棵枯树倒下“砰”的一声之后,你就会听到“0河!0河!”的鸟叫声,也许它是一种报讯鸟,报告着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静静的森林里,时而听到非常清脆嘹亮,又苍劲有力地“嘎!”的一声划空而过。那是我国的国鸟一犀鸟的叫声。马罗河边这种鸟可多了,有好多种类,我也分不清。森林的地面上,枯木上长着各种各样的菇,我顶喜欢研究的,虽然不能研究出什么结果来,但就是喜欢蹲下来细细的端详它们。能吃的菇类我都认上了,白菇、Gula菇、鸡蛋菇、鹿眼菇,还有些叫不出名堂的菇。采菇,我是顶卖劲的。刚长出的鹿眼菇可好看了,带点乳白水晶状,表面是起伏鳞状,这时的鹿眼菇也是最好吃的,泡上糖精,有点像现在我们吃的菜燕。
进山去砍“葵扇”叶、拾“打马土”时,有时会看到鼠鹿山鸡、有雉鸡和另一种娇小可爱的不知叫什么名堂的鸡,常常公和母的带着一群圆滚滚、黑黑的小鸡。每次看到都会给我带来一阵惊喜。在我们住点附近,如果住点人少,那些山猫、山狗便会大胆的活动在点周围的树上。有时会忽然间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你还没看清楚它之前,就一纵、一窜的到树尾去了,老司志告诉我那是山猫、山狗。我吃过这些野味,也是得很。山鸡打来吃,可费时煮了,小小的一只鸡,从傍晚煮到第二天天亮肉还是很硬,但汤却甜得很。这些小动物们都是非常的灵活、可爱,由于年轻,又好奇,我对它们都分上心了。
在许多树之中,我最喜欢看的是“达邦”树了。我们常在河边活动,看到的“达邦”树多数在河边,沿河上下都可看到不远处有棵“达帮树”巍然屹立,气势挺拔,孤傲,枝和树叶并不多,但扭扭曲曲中显得苍劲结实,浙白光滑的树身更诏告天下它的洁身自爱,不近污浊。每每看到这种树,我就有一种想唱首歌,写首诗,或找几句适合的词句来赞美它的冲动。
河里的“白令”鱼,钓上来的我们固然看到,也吃到了在河里成群结队的,或甚至一整片数以千只的也看到了,那真是一种眼福。我的生活能力差,看到白看到,钓不上也抓不上来吃。而老同志们可本领了,早期有网有人力,河阔潭深时就用网,后来条件差了,他们就用钓钩,那钓钩是我们自己用大铁线或大铁钉打成的,又粗又大。后期,我知道老光明最会钓鱼,如他有在点,又有任务去钓鱼,都会钓来大鱼,为我们的伙食配上佳肴。老光明,他还会钓鳖呢!鳖不好钓,它的牙利,往往把鱼线咬断,把鱼钩吞到肚里。所以老光明说,钓鳖要有技巧当它上钩时,马上得把线放长,跟着它游走,到它疲乏时,才拉线收钓,有次他为了钓一只鳖从上游到下游,从这岸到那岸的游走了个把个钟头才把那大鳖给钓上来,这只鳖可大了,有30几公斤重,里边还有蛋呢!
我不会钓“白令”更不会钓鳖,但闲来有兴趣钓鱼时,我就跟老同志到河边钓小鱼,老同志可厉害,他们把钓钩在水面上那么一打,“啪”小鱼上钓了。他们钓不久就会有一军用格,可我不行,我只会钓几只,而且每钓一只就惊呼连连,高兴死了。还有当河面浑浊时,老同志就去钓“Kokian”(又叫“马王”)我也跟上,他们钓了一串串,我那么老半天才钓一只,但也总算有吧!
在森林里那么久,有件憾事,就是我从未打到猎物。有的女同志,有打过,到很后期,那是最后的几年里,我们的志方(阮赛兰)还打到两次猎,算是女中的佼佼者。说件趣事,我的阿禄,他也只有一次打到猎,那是他在边区守谷仓时,一只鼠鹿在屋旁瞪眼看火,被他用Sten枪对着脑袋打着的。他也拾到几次不会动的动物。有次是猪群过急流,有一只不幸冲到下游溺了的;有次是拾到被老鹰叼掉双眼的鼠鹿,还有一次好像是猪打架受伤后被拾的。哈!他那是“抬猎”冠军。
在原始森林里走动,有时会看到整片的“葵扇”叶林。有的是大叶扇,有的是小叶扇,我们喜欢大叶扇,拿来串成亚答顶好用的。现在城市里有人也兴种这些棕科植物。绿叶植物森林最多了“葵扇”叶林里的“葵扇”叶大的可真大,1片叶展开有六尺阔,一棵棵是那么顽强飘逸,它和竹子有相似处,要我说,那也是“君子”族群的植物;青青苍苍、翠翠绿绿、清清洁洁,不染尘污,超群脱俗,所以我说那是“君子”科植物。它的嫩叶,乳黄乳黄的,好看得很,又可包东西,我们经常采了,放在“拉long(一种背东西的藤制用具)”里带回当扇子用,能摺能张,很适用。
藤刺,经常刺到脚底,钩这钩那的,又气又恶它,但当看见树顶上吊满藤丛时,心里可高兴了。开发了的森林,好藤很少,多是野藤。原始森林里,好藤多,挂满树上的藤丛别有一番景致。有好几种好藤我们常拉来做用具,有一种是蚂蚁藤,藤节的叶里藏满蚂蚁,那蚂蚁是黑的,好大只,所以你靠近时,就会听到“析里沙拉”的声音。那是蚂蚁爬动在藤丛里。这藤拉回,刮掉表层后是带棕色的纹面,很好看,藤皮韧硬,做成“拉long(一种背东西的藤制大背篓)”又耐又好看,藤也好削,不易断节。还有种藤是长在河边的,那是我们常见的大“白藤”,这藤又坚硬又大条,只有男同志能拉。藤面如被弯曲会发出“啪啪”的响声,并有粉状物飞出;“白藤”难削,但却是又耐用又好看,它的表皮光光滑滑,黄里带翠,用得越久,越发亮(不过要经常晒或烘,不能潮湿)。
这两年又三个月的生活光景,使我对藤有了一份很别致的感情,如有机会到森林,我两眼总在探寻着,那过去曾相识相处的藤友们。
莽莽的原始大森林给我留下太多的回忆了,也许是少女情怀的当时,有太多的浪漫退思,有太兴致的寻幽探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