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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写 6:平凡的人,不平凡的经历 6
几次切肤捶心的记忆
一、三明说,他有几次切肤捶心的记忆,不说不快。当他带的队伍过Kemena 遇敌情,造成严重损失后,他的脑子像是被掏空。他极为痛苦,极为痛恨自己,极为自责,只是职责在身,他要求自己绝对的镇定,要把队伍安全的带回去。因此,他在左思右想后,猛然间想到自己的特点是擅长走路,干嘛不要灵活机动的靠“走”来变被动为主动呢?於是乎,好的应对方法,就涌涌不断的被想出来了。解决了困难,把队伍安全的带回。
二、三明还有一个极为深刻的体会。他说人到思想矛盾极为剧烈时,什么状况都会出现。他说,就在他把队伍休整好,从第四省倒回的时后,原本绷紧的脑袋,松了下来,这时许多活思想跑出来了。他是要承认错误的,但是怎么去面对领导,面对同志们呢?那张脸要往那里放呢?沉闷之余,他离开点出去走走。可是尖锐的思想矛盾,使他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结果原本很能“走”的他竟然也迷了路,他烦躁的在一条河的一段路,走上走下,连续几次的往返,总找不到点。有趣的是,他一直看指南针,又一直在怀疑指南针是坏了,指错方向了(其实指南针并没有坏,而是他的脑袋坏了)。在身心俱疲下,他想停下来砍树枝树叶铺地过夜了(他没带地图,只有一枝枪,一把刀和一个指南针),因这时,夜幕已低垂了。
可就在他想要歇下时,他高兴的听到邻近有人砍柴声,因那一定是同志们在砍柴准备烧火作饭了。他赶紧朝声音的来处走去,却原来只是不远的距离,他叹了声真是离谱了,走样了。这是他战斗人生的又一次尖锐的思想矛盾。
三、他指挥的第二次埋伏战(老江、学习和阿华牺牲那次),对他也是极为痛苦的一次回忆。那次的撤退,他原本已撤到山顶,要从山顶的另一向撤了,但听到阿华的呼救声,他又撤下抢救阿华,但阿华的腿受伤不能走,他只好把阿华整个人打横的扛在肩背上,因他还背着背包,不能用背的形式背。而当时他必须再次撤向山顶,那距离是有几公里远,而且是非常阻塞的子青芭,他背着阿华死撑上山,到山顶时(他已越过山顶,来到另一个小山伏),他已精疲力竭,那是真的精疲力竭的走不动了,只好停在小山伏处。他们驳火是在下午2点多,而他到小山伏时已四点多,晚上已不能走动了。他在那等了一个晚上,眼看着阿华的脚一直流血,是动脉被打到,血是喷射式的流,阿华一直昏迷不醒,他背又背不动,只好守着。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敌兵搜到,本来他是还希望能避过敌兵的搜寻的,只是阿华在昏迷的情况下,不知觉的直呻吟。三明一直掩住她的嘴,但却掩不住,掩住了,又怕不通气,把她憋死,他真是矛盾到了极点,捶心的痛。这又是个慌乱之下的失误,我以为没掩鼻子,只掩嘴巴是能掩住呻吟声而不会憋气的,更简单的可以用衣服或布类塞住她的嘴。可这样的事,当时为什么会做的不好呢?结果是敌兵听到呻吟声,马上停止搜索的声音。这时三明估计敌人已经发现了具体位置,他只好非常无奈的撤到附近。不久就听到手榴弹爆炸声,他抽搐着一个心,无声的痛哭。这整个过程的苦楚,是不能说个明白的,那记忆是不可能磨掉的,至今还在啃蚀他的心。
四、另一次,那就是他用链锯清芭,一片未倒的树,在大风中整片倒下压到海燕那次。他说,那次也是磨不掉的记忆,当他意识到刮风树倒将会是什么后果时,他吼声如雷的,歇斯底里的呼喊海燕快跑。
可是他眼睁睁的看到海燕并不能如他所愿的脱离险境,她还在那!还在那危险区里,一声巨轰,那宣判了什么?视力内老婆的踪影消失了,被掩埋了。他爆发一阵歇斯底里的呼叫,飞着奔赴险区,他苦楚呀,这不是自己亲手害死自己最亲的人吗?自己不是成了刽子手吗?他一边深责自己,一边没命的喊(他说他把儿时吃奶的力都用上了)没命的扒开树干树枝。找到了,但却是已昏迷了,他还是没命的喊,狠狠的敲打,抖动海燕的身躯,压她的仁中穴,直到她醒来,心才从冰窑里透出一点暖意。到他发现头皮已被翻开一大片,露出白森森的颅骨,没的说的,他马上变成一个最有办法的大夫,拿起针线来(普通针线)就缝。他到现在还总是觉的自己欠老婆太多,要好好的补偿她。这次的事故,更是负了老婆满身债似的。
我之所以要为三明写下这一篇文章,是我以为在我们OMT单位,他是走在头里,做在头里的,他的种种事迹是值得留下痕迹。他从一个文化底子浅薄的农民分子,为了寻找公平,尊严,公道,寻寻觅觅,找到了革命路,惊为天道,一路追随,一路忠贞。革命组织指到那里,他奔赴那里,而一路走来,在我们单位,他干的并不简单,因他往往都在打头阵。因这头阵的功夫,充斥着探寻、摸索、总结、成功、失败的经历,而更多的往往是失败的经历。他从初时的总是睁着炯炯有神的双眼,满怀壮志的风华青年,到后来的碰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真是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几许风流,几许沧桑。
他至今还以为他没有走错革命路,尽管有着深深的创伤,他还以为,怎么说,他得到的很多,失去的很少。在他心中仍然怀着风雨年代的情怀,尽管我也认为他有缺点、错误,但是我欣赏的是他这种胸怀。
他最大的伤痛是什么呢?就是那些在他负责之下,因为战斗,因工作而先走了的同志、战友。每当清明时节,上山扫墓,他的心情往往沉重异常,至今他仍然没勇气面对死去的战友们,他还在深深的自责。
浪淘尽多少惊心动魄的往事,今天他对诸事诸情的担当是他的情怀。只是革命么,那能没有流血牺牲呢?再说许多事,和整个组织的年轻,和某些策略指导的失误,是有关系的,并不能全由个人来承担。
“……路走来,他累积了深深的疲惫和深切的自省”,也有着一份蕴存在心底的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