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特写 5:平凡的人,不平凡的经历 5
三明的游击生活理念
三明说:他有个理念,这理念很科学,他认为,民众的生活很多是取自自然界和森林,比如,家猪是来自山猪,家鸡是来自山鸡,许多藤制品也来自深山野林。所以要在森林里求生存,就要看我们怎么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把森林里的产物为我所用。所以他特注意自己这方面技能的掌握,就说走山路吧,他也不会走呀,他身为战斗队队长或工作队队长的只是依靠阿青和李红当尖兵。但在实践工作中,因自己不会而遇到种种困难,吃了许多苦头,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实地去掌握。过去很多的经验证明,不会跑山造成的损失,就在有一次,他们要去沐胶开发新区,前程当然是很艰辛的,当时,阿清并不想去。他是开发新区的负责人,他必须忠于自己的职责,他必须去,他和阿清说,他决心自己学会走山路,阿清在他的影响下,也决心和他共付艰辛之路,就这样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全心投入于走山路。从最简单的,走一段路之后,休息下来,他就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坐下休息看,走时回头再看,看什么?看许多特征,山顶,下坡,树头,歧路,河流流向等等的特征。走过那条河,那座山,走一段后,马上就回忆,连续走,连续回忆,晚上睡前再回忆,当时年青,记忆好,在记忆过后,在长时间活动过后,回来时他仍能记忆犹新的认识来时路。以致到后来灵活结合指南针,平面图,等高线图等他都一一掌握。他想切割到那里就切割到那里,在森林游击活动中机动灵活,纵横驰骋。因他的脑子已经是一副非常实用走山路的地图。
带了一支队伍(多是没有森林生活能力,尤其新兵又多)游击在深山老林里,粮食成为一个重要难题,除了起程时准备的一点粮食,或到某个长屋补充一些米、油、盐、糖之类,其他的就得靠自己向森林要。初时没经验,也没把精力放在伙食上,只顾开路行军,战士们的生活是很艰苦的。后来积蓄了生活的经验,拨出精力来搞好伙食,队伍的精神好了,身体也健康了。三明他放下队伍扎营,自己就和生活能力较强的朋友去打猎钓鱼。队伍休息下来时,他也总想办法找路,所以他从不会狩猎到后来很少空手回,从不会钓鱼到会钓大鱼,甚至学会织网网鱼,还学会装“邦约”装了许多小动物,如山鸡、豪猪、山猫、山狗之类的。
1983-1984年间的某些时间,我曾和他相处活动了一段时间,当时他虽然身体不大好,还是经常为队伍出外狩猎,我吃了不少他猎到的猎物和鱼类。我呀,还跟他去钓鱼。由於肩负重责,对於粮食的处理他很敏锐。有次黎家文从群众中得知邦督也能像硕莪般制成粉,他一听,真是个好消息。他想果真如此,那么游击队伍就能像潜水艇般潜游在林海里,想要到那里,就到那里。如果有敌情怕暴露,则可以轻易的避开群众潜藏到有邦督地方去做邦督粉,等有了邦督粉后再出击。菜类,反正路上能解决,可采邦督芯,可狩猎,可钓鱼,可装“邦约”。如果是果子季节时,更加不用顾虑。后来在OMT单位,首个去实践做邦督的朋友虽然不是他,但他也总结一些经验,比如在森林里,大概走多久就能遇到邦督区(7天左右),邦督生长在怎么样的地势,他1982年进边区,就把这一技术带进边区,解决了边区的粮食荒。在边区,他还尝试做船……
建基地
我们单位也尝试建基地,最初试建是在混合区,是在OYA河的支流河尾。其实,我们的所谓建基地,就是在搞生产,搞口粮,只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又谈何容易。这除了与敌斗之外,还要与天斗,我们搞生产一个最大的难处就是不能大搞,但不大搞,老天就不让长出粮食来。在我印象中,最先去搞基地还是三明和家文夫妇打头阵。
有一次,我和阿禄两个人到他们的生产点,只有他们夫妇在点,到他们点时,是有看到种点木薯、番薯之类的,但长势很不好。因他们只砍小树,不砍大树,因为怕空旷会被敌机侦察到,但这样做是行不通的。吃饭时,三明对我们说,真对不起,我们没什么好招待的,真的是没什么吃的,只有稀粥配水煮晒干了的番薯叶。
Ulu Balingian建基地,海燕不幸被压伤
Ulu Balingian是比较深入内地了,这次是打算砍约十依甲的山坡地种稻,因此搞来链锯锯大树、小树一起锯掉。三明是链锯手,他故意从山下往山上砍树,而且每棵只是锯一半,他想等刮风时,利用大树压下来,全部一起倒。那天其余的同志出外背汽油、搞粮,只剩三明夫妇在住点。厨房是建在稻芭边,隔着一座独木桥,和住点相对。由于开始起风了,三明吩咐海燕不可去厨房,可她说只是过去拿东西马上就倒回来。那知当倒回独木桥时,山上的树排山倒海的一片压下来,海燕被树枝击中掉到桥下去。
这时的海燕已昏死过去,他没命的找,才看见海燕昏死在树枝丛里,头部都是血。他赶紧把她抱到“朗高“处,一直敲打她,才把她敲醒。在细心检查下,发觉树枝把一片头皮撕开了四五寸。他找来一块布,两块布,三块布的压在头部都不止血,后来他只得用手掌和着布用力压在伤处才止了血,接着他又用针把它缝上了。我说你也会缝?他说在紧急时,只能这样处理,之前他已经为他人缝过两次了。
刚处理了头部的缝合手术,海燕肚子又骤然痛的不行,他估计是绞肠纱,大概是流血过多,又没补上水份造成吧,他没经验医,只得在肚脐周围全面拔痧,拔到不痛为止。
这些都是走在前头付出的代价呀!
做邦督粉为粮食
我听娇芳说,为了砍邦督,他还两次被邦督树压过,满身都是邦督刺,我听了为他害怕。因邦督刺有毒,被刺伤后是会发恶发脓的,平时被刺一针就已很痛了,可他是被邦督树压到,那痛楚可以想象。
他走出森林之前,和我一样也是第二次上砂印边区,和老洪他们相处,边区做邦督便是他传来的,在他传、帮、带之下,我们边区也开始了吃邦督粉的生涯。因那时我们边区的战备粮,已在敌兵空降围剿下大部分被破坏殆尽,是邦督养活了我们。
最后我要说的是,他是有策略头脑的。
(一)他之所以下决心学走山路,是为了能拥有机动灵活的战术。在莽莽的森林里,长距离的远离领导,要搞民族工作,首先自己必须能生存。而要生存,最重要的莫过于要能走路,许多流血的经验告诉他,不会开路,只走老路是要继续不断付出流血牺牲代价的。因此,他悟出许多灵活机动的办法予以应对。比如,上长屋,我并不事先暴露,而且隐蔽接近。他采用的是突然出击,那叫做掩然而至吧。上了长屋宣传搞粮后,必定隐蔽起来,估量着,如果群众去报兵,大概多少时间敌兵会来行动,则这段时间不联系原有的群众了,可以隐蔽,或行走他处。第二次,或是倒回头要再去这座长屋时,他就不再依老路走了。本来上回是从西边出击,这回可从东、南、北出击,会走路了,方法就多了,就能应变自如了。过去走老路和太相信群众而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他深有体会的说道,在我们单位这非常广大森林的民族区进行工作,“能走”要提到战略上来对待,我们游击在民族区就如进入大海般,海水多,敌兵是奈不了我们何的。不论是队伍去搞粮,不论是进行宣传群众的工作,不论是去开发新区,都要能“走”。能走在辽阔的森林里,就如鱼得水,就能避开危险,节省时间,生活愉快。过去铁轨似的路线走向,一定要即早弃之夭夭。
(二)在长途行军中,他制定出他的一套生活制度。其实,长期脱离领导,少数人马活动在森林里,这原本对思想情感就是一个很大的压力,为么?因前路茫茫,说不出的未知数之多;孤单、寂寞。如若再加上物质生活差,体力劳累过度,尤其是如果遇到敌情,那确实是莫大的考验。他就有这样的对细节的觉查;一次一位朋友背粮,他,没错,是个好体力的同志,耐苦耐劳,他背得很重,朋友们都称赞他能背。可是三明的眼帘就摄入这样的一幅景象,在大雨淋漓之下,他在沉沉的重负之下,站在雨中,筛糠似的抖栗。三明心里着实痛惜,他以为这并不是好现像,至少他不希望他的队友有这种现像。
一次,初时进入民族区活动,他为了找路,为了学开路,经常是快步捷飞的走,他的脚力好,体又轻,走起路来是很快的。在心急着要找路(因森林路不好走,经常要认山脉,看河流,有者要爬高树远眺观望,有者还得走很远的路去确认准确的去向,尤其是找暗垄时更费劲)时,他就最好能飞。有次有两位新兵,据他说,是两位很好的新兵,至少他很满意,跟他去开路(找路),他拼命走,新兵拼命跟,也许那次有跟上吧。但只此一次,两位新兵就再也不想跟了,他们离开队伍了。这说明太过劳累是会怕人的,新兵走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和疏忽,他痛心不已,自己是怎么带兵的。这一而再的觉察和事故,他悟出长途行军,必须要有长途行军的生活制度,自然的他带头制定并实践了。这点他做的好,至少我很有体会,因为我后期很长时间里都跟着我的老公(阿禄)活动, 我们人少,只有两、三个,三、四个人。我们是在混合区东南西北,大距离走,大圈圈转,可我们太苦了,我老公并不意识到我会苦,苦不堪言。本来就对前途不乐观的我,下更大的决心不干了,这不是反效果吗?所以我认为三明的处理是很正确的。
三明他整体上规定了休息休整的时间,每天及时收工养息。同志们体力上适应,物质上能改善,晚上再学习,唱歌,精神上的营养再滋润,第二天出发时,又是一支抖擞精神的队伍,游移在苍茫的森林中。
(三)民族工作应该怎么脱离困境
他接上民族工作时,那是民族工作多事之秋,我们OMT单位接连出事故,那都是因为群众的落后、无知而出卖造成的,而中游地区的民族工作更是事故、伤亡连连,叫人心寒,叫人心痛。我当时脑子不会想,在心痛之余,只觉的对民族工作缺乏信心,也有着不少的恐惧心态。但三明他作为民族工作的尖头兵,自己是要去碰撞的。因此他想的特多。在一次开追悼会时,在大家都在喊要为烈士报仇的时后,一连串的思想意识活动在他脑际。他想,难道我们就这么被动吗?一定要等到人牺牲了才来报仇吗?不能在没有牺牲之前做点事吗?我们得争取主动,群众落后,出卖我们,我们就不应该太相信他们。对他们的落后要认知,活动时,要主动出击,群众他会出卖我们,我们要有对策,我们要宣传教育、劝告、警告、限制居处,严重者锄特。碰群众之前要预先策划,要避免牺牲,减少牺牲。於是后来就有了一连串的对付敌特的策略。可以说,后来除了三明那次牺牲了六位同志后,在民族工作上是减少牺牲了。
三明说,他之所以能有这许多的经验、觉悟,都是烈士们的鲜血教育出来的。他说,他体会面对危险和困难时,会出现两种景况,一种是脑子像是被掏光,一片空白。另一种则是:这时刻就会拼发出聪明智慧来,以为解困,以为创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