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新区民族 2:军民鱼水情
军民鱼水情
一东北行军
— 雁飞
这次我们不但宣传了广大的第四省各族群众,还宣传了第七省布拉甲县的部分群众。事前,这当中的情况许多都是未知数,敌情、地形、群众的情绪如何,陌生的一切有待在实践中寻找答案。
实在是令人欣喜的一件事,我们这次竟然碰上了巴基丹族(Bakitan)、普南族(Punan)、诗加邦族(Sekapan)、肯雅族(Kenyah)、达乌族、马兰诺族、马来族、伊班族、华族九族群,其中六族属少数民族,据说达乌族已是几近灭绝的民族呢。这些群众仅极少数见过我们,但一般都对我们热情、友善,仅有一个伊班族校长一见面就讲政府好,愿送我们去投诚。有的群众确实是对我们太缺乏认识和了解,加上又受当局宣传的影响,突如其来的碰头会使他们惧怕、冷漠,但只要我们与他们相处久点,几个钟头的时间就会使局面产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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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行军路上,当我们刚在一个群众作了古怪记号的地方歇下时,就听到前面山腰有人杂声。不一会儿,一群老老少少出现了,突然打个照面,有的群众愕然,我们用伊班话叫他们不必害怕,当缓过气来时他们的态度已自然了。仔细一打量,发现这些群众面貌、肤色略有异于伊班人,某些装饰也较怪,如老妇女的耳环不是戴在耳垂,而是挂在半耳处,老apai双耳上边钻个大洞,不禁使我们好奇的问他们是什么民族。哦,原来是x族,这个名称许多同志连听都没有听过,而且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碰到的少数民族呢!我们问一个读过书的青年:“你懂得我们是谁吗?”“懂,你们是共产党。”“会怕我们吗?”“不,我懂你们不会杀人的。”“你为什么会懂呢?”“我听别人讲过。”我们略向群众作了宣传,群众捧出糯米棕和水果请我们吃,这粽子可有民族色彩,是用斗笠叶包裹呈扁形的地地道道的三角粽。我们也拿出山猪肉还礼,群众毫不约束的拿起就吃。“可惜我们现在是过路,没有余粮给你们,若你们须要米可到x长屋去取。”临别还一再表示道歉,船太小不能载我们,不过附近有“朗高”可宿夜。握别了,还语重心长的嘱咐我们:“打到猎就过夜,遇到坏鸟叫就不要再跑,刮风时可得小心树桠跌下来哦。”才认识一个钟头多嘛,就使人感到军民鱼水融的气氛,这才真的是一见钟情。少数民族给我们留下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这么美,这么好。
平平坦坦的一片片稻芭,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了一层金,沿着稻芭边的小路走一段后过了河,就到了巴基丹族的长屋,这长屋和伊班人的略有不同,没有客厅,只有细长的走廊。当我们一踏上楼梯,群众热情的围拢过来。才坐定,一个群众很快就讲:“我的兄弟的脚关节痛很久了,上次在山垄顶碰到你们,给你们针灸就好了,我腰痛,也请帮忙针灸。”“我也要”,其他的也争着要求扎针。一边针灸,一边聊天,不久群众请吃饭了,这家叫,那家也叫,没办法,只好请他们把饭菜集中在一处吃,结果三家端来了,其中一家是最先前带路的壮年人,他家已缺粮吃硕莪粉过活,看到我们来竟然借米煮饭请客,还想杀鸡作菜,只是没抓着,结果在夜过三更后还是送来一只大肥公鸡,最后还把几罐借来的米送给我们,真是情难却,意难忘啊!
已是八点钟了,有的群众还恋谈,舍不得回去吃饭,在我们一再催促下才回去。等群众都吃饱集中起来了,我们就开始宣传,我们的宣传搏得了群众的热烈掌声和附和声,一个群众当场主动把我们的宣传内容以他们自己的语言翻译给其他不会听伊班话的群众听。过后,一个青年人激情昂扬的发表了篇演讲,他说:“看到你们,我感到很愉快,万分感谢你们的斗争,希望你们取得成功。即使我这一辈子看不到你们事业的成功,但我的子孙后代能看到也是好的,他们以后生活就不用这么苦了。说到生活,我的父老前辈在殖民地时代反比我今天好,什么发展、提高生活水平,名不符实”他还说:“你们从河尾到这边来,有看到树胶树吗?都没有,我们长年累月住在这里,却申请不到土地,现在除了长屋外,其余的土地都不属于我们”提到大选,他表示不满x反对党的候选人临阵退堂,说是被收买。最后他还说:“我们心里是想反不合理的统治,只是没有出路。真是激昂群情的肺腑之言,引起了在场群众的共鸣。这个起来,还把自制的鱼枪刻上“made in China”。
一提到共同欢乐,群众马上搬来了录音机,播着自己灌录的沙贝音乐,乐声优美动听,比伊班人的更胜一筹。音乐一响,一个才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情不自禁的坐在地上舞着双手,经身旁的母亲稍一推,她就徐徐站了起来,翩翩展开舞姿,只见她双脚灵巧的踏着拍子,转着身子,双手轻柔的翻扬,这时全场沸腾起来了,喝彩声、掌声如雷贯耳,然而小女孩似乎整个人已陶醉在舞蹈和音乐中了,她毫不在意,依然故我,轻咬着下唇,鼓起红润润的双腮,专心地舞她的一套,这个样子可爱极了。当她一曲完毕,就去拉另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这个也十分慷慨,伴着音乐,就势舞了起来,只见她舞姿更为熟练、美妙。紧接着又是一个约十岁大的女孩上台,头上还戴着一顶羽冠呢。群众是这么的热烈,没留一点空隙,一个紧接着一个,妇女、小伙子。壮年汉都来了,又是舞蹈又是拳术,在场的肯雅族兄弟也不示弱,也展示了他们民族的舞蹈,我们间中也穿插了些舞和唱几首歌,值得一提的是大人们每次上台都十分礼貌的向客人行个礼,下台时还一一握过手。欢乐间递来了酒,“美酒飘香歌声飞”,美酒助兴兴更浓,一个同志藉着舞蹈,向一位长者敬杯酒,只见老人乐得扬起脖子,一饮而尽,紧接着,他就来了个回礼,又见他端一杯酒坐这个同志的跟前,一边唱起敬酒歌来,歌中唱道:“看到我们的朋友到来非常高兴,……敬你一杯酒。”随着他双手把酒递过来,全场的群众配合的长长“呜”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直闹到半夜,这令人难忘的军民联欢才结束。一家群众还特地煮来米饭给我们宵夜,另一家群众又抱来了一只鸡。
这座长屋的群众并不富裕,但却十分合作的卖给我们不少的米。一夜少眠,第二天凌晨,一些群众还摸黑顶寒的驶船去帮我们购物呢。
天亮了,我们表示该走了,送我们的群众可真多,得分乘两只船。半路上,我们还拜访了宿夜稻芭“朗高”的群众,昨夜不在场的群众端出甜酒请客,还送了米和菜。群众一直把我们送到不能用船的地方,才依依回头。这那里是初次谋面,简直是送别多年老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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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群山长得那么婀娜多姿,天天对着镜子似的江水自我骄傲,今天哪,一抹紫红色的晚霞从天边掠过,更增添了它几分姿色。这是一副美不胜收的大自然画面,正对着这副美画,是小市镇似的长屋群,里面住着诗加邦和肯雅少数民族。上长屋该上哪?还得请人带路。我们先上诗加邦长屋,我们这边才坐定,那边已有好些群众自动送米给站岗的同志。“吃饭了”,一个青年人操着厦门话叫我们吃饭,这时有个群众从外面抱来了半打的罐头请客。入夜,送米的人越来越多了,还得专门由一个同志接收才来得及,某头人[注一]更是慷慨的送给我们半包米(一包米为100公斤),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群众送这么多米。某头人叙古说:“日本时期,其他地方的华族不少惨遭杀害,而在我们的保护下,这一带的华族没有一个被杀,不信你们可向这一带的华族了解。”接着又当群众面前向我们发誓说:“你们不用怕,我们是决不会害你们的。”
吃过饭,群众要求医病,人实在太多了,两个卫生员各被一大圈人圈住,足足忙了两小时,宣传员那儿又是另一个大圈,包围住的尽是群众,大概有二百人吧,(这个数目只是全长屋人口的一小部分)要找个同志可真费力,还得扯着嗓子喊,甚至必须劳驾群众走一趟。不久,忽见门外有一条长长的火龙阵,带头的是一盏大气灯,后面则是几十把的手电筒。怎么一回事?原来是隔邻的肯雅族族闻声赶来求医、探望,这个民族肤色较白皙,许多少女长相挺像华族呢。
讲个笑话,这座长屋有的人对我们毫不了解,我们刚到时,有的群众偷偷的问那里的教师说:“这是些什么人呢?是不是日本兵呀?”那教师反问:“你看呢?”回答说:“很像呢。”这也难怪,因为他们一辈子只见过日本兵而已。更有一个受过中等英文教育的青年看到我们到来,忧虑得没心吃饭,以为我们要去攻打布拉甲市镇,要求让他把孩子、兄弟召回来先,他找这个谈,找那个讲,几乎所有的同志都向他解释过了,他才安心回去吃饭,分手时,他热情的说:“以后请写信给我。”还介绍了他的通讯地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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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普南族还是这次碰面才开始的,但奇怪的是她们却先认识了我们。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Panang垄顶针灸好了我亲戚的脚关节痛(其亲戚为巴基丹族)”。这么快,一处传一处,一族传一族,竟然又传到了这偏僻寂静的河尾,可见不但少数民族给我们留下了美的印象,我们也在他们的心印上了好的影子。一见面,就像款待老友似的谈笑风生,并端出咖啡、饭菜请客。
几天的相处,把军民感情给融在一块了,连小孩子都俏皮的作弄起我们来了。几天里,我们和群众一起吃饭,一起撒网捕鱼,我们帮群众劈柴、照料小娃娃,群众撑船载送我们;我们住这家,那家就送鱼、送菜,甚至还特地送来一只鸡。这儿生活费十分昂贵,而且不管去市镇购物还是回长屋路程都十分遥远,但群众还是三餐甜茶招待,我们还天天听群众讲神奇故事,真是亲如一家。当我们要离开的时后,对面岸的群众冒着激流洪水过来送别,脸上现出难舍之情,船远去了,一群大大小小还是不住的招手示意。一个壮年人握别时还恳切的说:“我们这儿很偏僻,政府兵不会来,以后要来这里找我们啊!谢谢了,大阿哥,您的盛意我们心领,您的热情我们牢记,再见!愿您工作平安,年年丰收。[注二]
这次几遇少数民族,无一不给我们留下既深且美的印象,别了,阿玛、因娜、咩呐们,祝您们健康长寿!
[注]:阿玛、因娜是巴基丹与诗加邦语,意为爸爸、妈妈、咩呐是普南族语,意与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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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碰到的伊班族大多数也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表现得相当热情。有一个地方,一见面,一个老人就说:“看到你们这么勇敢,我很高兴。”并说:“我这一生没见过兵,今天可真荣幸,早上走了政府兵,下午又来了你们。”还说:“现在兵已跑了,你们要去别地方的话,我们可用船送你们一程。”我们婉言谢过就离开,几个妇女、少女把我们送到路口,我们上了半山腰,回过头来还与她们饱含感情的目光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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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几个同志在河里嬉水,碰上了两个拉藤的群众。一见面,Apai 亲诺的举起拳头,作状要打一个同志,接着就笑呵呵的把臂共行,似乎跟我们很熟悉,其实还是初次见面。得知群众已两天以“阿扁”芯充饥,我们赶紧煮饭请客。傍晚时,Apai 带着两位同志冒雨撒网,打来了十多斤的鱼,全给了我们,其中一条足有四斤多重呢?那晚,他们就和我们一块儿宿夜,雨是下得这么大,瓢泼似的,但油灯下军民欢谈至夜半才罢,凌晨不到五点,老Apai又把同志拉起身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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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总司令 Ubong的亲戚可真多,在第四省我们也遇到呢。一听到“Ubong”群众就关切的一连串问道:“他在那?有来吗?家里人呢?”他们为副总司令感到高兴和自豪,一个老indai还说:“我的丈夫过去是和他一起参加反对党的。”
许多华族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积极捐物质、捐钱,有的在政治上关心、古舞我们。
在一个工地宿舍里,当同志们一踏进屋子,热哄哄的笑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难道他们遇到了家乡的老相熟?! ”站岗的我心里这样的猜想,可是当我也进屋子里时才发觉到全是陌生的面孔,这些工友可关心政治,而且十分健谈,由国际到国内都谈,一个群众诚恳、真挚的讲:“我看过了,xx一带地形很好,很适合你们建基地。”“你们该学中国打坑道战嘛”又一个说:“请向领导上代转我的意见,处死特务一枪毙掉就算…”话还没落音,另一个就抢着说:“也请反映我的意见,不能像他讲的那样,罪大恶极的家伙要让他慢慢的死,才会起杀鸡敬猴的作用。”旁边的一个风趣的附和着说:“哼!走狗还会走,就把他的脚板割掉一层,手还会抓就把他的手砍掉,一步一步来。”这时“两派”激烈的争论了起来,好象非把累积多年的心里话全都倾出来不可,当看到自制军用枪时,对他们古舞就更大,一个群众更是马上回房间拿出一本有关武器的书籍来给我们说:“里面有很多种枪的材料,你们拿去作参考”。
这次所碰的群众给我们留下的初步印象是:华族对国际形势的发展比较消极看待,对我们则满怀希望,而其他民族一般在政治上是比较无知的,但我们给他们刻下了“好人”的印象,他们在人情上、道义上是支持我们的,经过教育,是会成为我们的同盟军的。
[注一] 后来,某头人逝世,我从报章刊载的新闻上得知原来他的头衔是“天猛公”,当局还专派直升机运载他的尸体。《拉让江遇险记》一文所述即是天猛公安排一个巴基丹族老伯(Apai Kita)送我们到下游靠近巴拉固斯险滩附近上岸。
[注二] 这里是达斗河尾Kakus河,住着专门靠采燕窝为生的普南族,他们讲的神奇故事就是有关石洞及采燕窝的,就是这里的一个普南族带我们深入一个石洞即《新奇的游览》一文所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