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马罗诃的怒涛 8:空降和撤退
空降和撤退
-方明
1970年12月25日(圣诞节)当天天气晴朗,如往日一样,我们有六位队员:丹心(洪惠莉)、秀琴(张淑瑛)、方明(沈泽珠)、天善(赖传兴)、勇强(朱来清)和福生(谭尊林烈士),正分工合作,有的拔木薯、有的剥皮、有的洗、有的切片,基本上已把白花花的木薯片排列在草席上晒,暴晒干后的木薯干、方便收藏当军粮。
我们的“朗高”和晒场是建在马罗河边,在宁静的虫鸣鸟叫声中还伴随着马罗河水漏漏声。约10时左右,突然间我们都听到飞机声,凭着平时的警觉,我们都知道敌机又来了,我们大家赶紧拿起各自的枪支吊带,紧急撤下马罗河边的岩石隐蔽,河边都是大岩石。
印尼军方出动两架轰炸机,最初在我们稻芭木薯园和营房上空盘旋侦察后,就一前一后朝稻芭再飞来,飞机一冲,就投弹轰炸,接着就一阵扫射,轰炸前后有一句钟。在敌机反复低飞掠过侦察时,我们不断乘空隙时间抢收已晒开的木薯于可能因此引起敌人的注意,估计我们有人在附近活动。所以对我们藏身不远处的小屋子附近,轰炸得特别猛烈。
大家都把身体贴近岸边岩石下面,战机一俯冲,从我们头顶上空掠过时,巨大的机身,遮天蔽日地面一时阴暗。炸弹投下时,声音和震力,使我们真感受到“地动山摇”。我们有点纳闷,为何此次投弹扫射这么激烈,时间那么久。以往曾有几次只是一架战斗机,主要是扫射几阵,投几粒炸弹就飞回坤甸(估计)交差去了。
等到轰炸机飞走后好几分钟四周回覆宁静,我们都从躲藏处出来,大家都感觉此次印尼空军的袭击行动不寻常,还是赶紧收拾回营地去集中吧。我们大家也都想侦察稻芭上的情况,天善纵身向上望,他哎了一声,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到距离岸边不远,大概十来米远的一棵高十多尺的树头上,吊挂着一张降落伞再定晴一看,降落伞还系绑着一个类似发电机之类的物件。秀琴也再次爬上岸边去侦察,再次肯定敌兵已空降。
我们才恍然大悟,后来好多次轰炸机腑冲低空盘旋时,为何没有扫射,原来是伞兵降落。当时距离我们这稻芭三几个山头远的营房内有白鸽支队长(蔡明和烈士)、李山、取胜(刘福源)、学武(陈文诗)、连玉,他们居高临下,清楚看到我们稻芭的上空。当敌机腑冲掠过盘旋,伞兵就乘降落伞一个个的跳下。所以营房里的同志,在派同志来联络我们不成后,也收拾重要东西,背着自己的背包先撤离到下面秘密谷仓去了。那秘密谷仓只有求实,惹莱(亚林太太)和她一岁多的小女儿。
我们分析印军空降后,一定向高处山顶集合,我们还是沿着马罗河边摸回营房较安全。半途又遇见景明(赖锦兴烈士)和彬。我们撤退的人数增加到8人,4男4女。
回到营房,大家赶紧找自己的背包。秀琴的背包不在,营地先撤退的同志认为她是卫生员,有珍贵的医药、器材在里面,就帮她背走了背包。秀琴赶紧找来个背篓,塞几件工作衣,大家赶紧往背包塞木薯于,在厨房找锅,大家都尽量多拿几包的木薯干,看来我们只能离开这个营地,下到河边,把会漏水的小舟的水勺干,还好这小舟能一次坐进我们8个人,但没浆,只找到两块木板,其他人就用手和其他物件协助划。小舟终于划到对岸,靠岸登陆后,我们又七手八脚把小舟弄沉。
到对岸后,该如何到秘密谷仓与大队结合,当时出现了两种意见,秀琴主张沿大河边往下走,福生已走过,约须二天半的时间可到达;方明则担心半途有一片小稻芭,是否有敌兵空降,若沿河边走,忍怕再遇到敌情。因此主张另辟新路,即先向距大河较深入的山林走一段,割过半途的那片稻芭后,再走向河边,沿河而下,商量的结果,最后采纳了方明的方案。
只有两位同志知道秘密谷仓所在地,但此次林海茫茫,逢水过水,还好有个天善这老马,否则我们不只能逢山割山,知何去何从。
只有两位同志知道秘密谷仓所在地,但此次林海茫茫,逢水过水,还好有个天善这老马,否则我们不只能逢山割山,知何去何从。
由于有个同志脚底被割伤,红肿难行,身体又忽冷忽热走不得,结果第二天,被迫在营房对面岸不远处的山头休息一天。第三天才继续撤走。
由于大家缺乏开路的经验,虽有天善带路,但因都是从未走过的原始森林内前进,路途上因担心粮食不足,必须节省着吃。每天只能煮三饭格的木薯干,每餐1格,八人分着吃,那木薯干是用火烘干的,火烟味极浓,除盐外又无其他调味料,更没有菜,又干又涩,吃时实在难于下咽,只好用大量的水配着勉强吞。但难吃还得吃,否则肚饿可就没气力走路了。运气好时偶而能采到一点野菜,当晚便算是较丰富的晚餐了。
天色已暗,便决定在一条小河边过夜当走到第六天,但无法点火,大家睡至半夜,突然下起大雨,河水很快便涨了只好在黑暗中摸索着抢救物品,最后大家也一身都湿透了,只好坐着到天亮,再继续赶路。
我们走了7天后,走到大河边一看,大家不禁傻眼了,原来我们走了7天的路程,是呈V字型,还仅仅是走到住点以下不远处的一条小支流的对岸。这时大家都急了,心想,如此走下去,不被敌兵打死,也会饿死在森林。因此决定只能沿大河边当经过小稻芭时,并无发现敌情,因而也就较放心地继续走了走了。
走了第9天,一条大河边,山洪爆发,不能过河,又休息当晚,景明钓到一只大鳖,大家高兴地吃一餐,第二天做一天。木筏过河。走不太久,福生认出已到达秘密谷仓的小河。大家都很振奋,加速了步伐。半路上,我们还派个尖兵,先游过小河去侦察秘密点,没有可疑后再游回来。我们难抑兴奋情,在接近秘密谷仓时,全部游过河。到达门口时,福生(檀遵林)拍手做暗号(这地点只有福生和天善(赖传兴)两人知道)。喜见白鸽支队长出来迎接。他当时正一边磨米,一边观望路口。其他的同志求实、学武、取胜、联玉、李山,还有凑巧比我们早一天到达的国内交通员:志明(刘天福)和阿胖(李瑞金),他们一大早都先去背粮到一秘密点,以备大队进国内路途所需。惹莱和老邱已先转到半路的秘密点。
当晚背粮的同志们都回来了,我们分散十一天后又能重聚真有点劫后余生之感,大家心情都很不平静。我们都挂念一起着还有一小组负责造船的同志江华(老班长贝贵和烈士)带领着阿林、国光和光明,他们是在我们稻芭再上去的支流河尾造船(阿林牺牲于1971年中游Mujoh河尾,是惹莱的丈夫)。
后来探悉,老班长这4人小组后来要回营地和我们大队联半途就发觉敌兵活动的痕迹,地上还有很多军人鞋印,他们络时,倒回隐藏驻点有三个月时间,他们靠钓鱼、野菜为生,直到国内派人去联络他们后,才撤回国内来,这是后话。
白鸽支队长在分析了当时内外实际情况后,认为我们没有条件组织反击战,也难于再坚持边区,只好全部进国内。由于粮食不足,不能再多停留,所以我们整顿了行装,第二天就出发进国内。当时全部人数19人,包括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
走了四、五天,到达边河(Sg.Piyang)的一条小支流,估计那里已没有什么敌情,就把交通员带来的白药(毒药)拿来毒鱼。两位同志跑到更上游地方去洗白药,我们在下游河边等。河道非常浅,深的只有一两尺,河水非常清澈,可看到河底石头。不久后,喜见到许多七、八寸长的鱼儿浮上水面,拼命挣扎冲欢呼声连连。至天黑时至少捉到整百上岸边,我们随手擒来,因大鱼都飞快标冲下游游走了,但我公斤,可是都没有大鱼,们也很满意了。杀鱼的,生火的,搭架子准备用火来薰,当晚大家没有节制地单吃鱼饱。当晚下半夜开始,大家都轮流泻肚子第二天,我们一边泻肚子一边再吃。结果我们被迫停留休息了两、三天,才继续上路。
我们过Katibas尾时,有同志说当天就是农历新年(1971年春节)。当天清早还下着沱大雨,大家冷得直颤抖,秀琴就把仅有的一点姜粉泡水给每个人喝几口,大家才感到体内有一点点热。
记得我们在途中还曾迷路两天多,兜了个大圈,竟倒回我们大前天扎营的旧址。大队只得停下休息,而带队的志明(刘天福)则不辞劳苦地独自跑了好几个钟头去侦察、搜索,终找回到正道。
接着口粮完全没有了,每天我们都得寻找“阿扁”(Aping,棕榈科)芯,或“柠檬”(Nipong棕榈科)芯,煮来吃。那时,正值雨季,行军天天淋雨;扎营时,又缺乏雨布,一张雨布要挤七、八人,地面只好铺上树叶。许多夜晚都在又悃体内有冷之中捱到天明,但大家还是互相扶持鼓励,大家都以不平静的心情,重投祖国的怀抱。我们这一批可算是最后一批离开印尼马罗河边区武装基地倒回国内的了。剩下老班长带领的3人组最后也倒回国内。
从1971年头开始至1978年2月间,东部印尼境内有7年多时间没有我们的武装据点。至到斯里阿曼行动后4年多,第三省的北加人民军部队才再倒回印境马罗河上游重建边区基地,最后在1984年再全部撤回国内。
我们这一批到达中游后,就开始走向各自的岗位,有的就地停留在广东笆,有的到拉让江下游。我们当时的那一别,有的竟是永别。有的是在SriAman行动中再会面,有的在1985年后或1990年才再重逢。
我们这一批进国内的同志已牺牲的有:白鸽(蔡明和)支队长、江华老班长、福生(檀遵林)、老邱、景明(赖锦兴)、阿林,我们将永远怀念他们。
对当年从马罗河撤离时间的原因、当时情形,希望有更了解当时情况的朋友们能对以下四个方面给予探讨和补充:
(一)回顾第三支队和人民军总部驻印尼马罗河基地的经过、搬迁、地理位置、人民军队员数目。
(二)1968年底,人民军总部和三支总部为何撤离。留下一个中队坚持马罗河基地的军事战略意义和其他。
(三)分析当时印军空袭和空降,迫使我们撤离的因素。印军兵力多少?当时撤离进国内的作法对吗?
(四)回忆留在马罗河的这一个中队,如何生活。稻芭有多大,种植情况,战备情况,应付突发事件的办法,以及最后送走某队员可能向印军提供我们的情况,导致空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