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
血染的土地 1：追溯九·三0运动
追溯九·三0运动
。苏珊 。
1965年9月30日事件，是印尼国家和民族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在苏哈托总统专制统治30多年间，只准民众依照官方版本探讨、议论九·三0运动（G30S），发表异见者，被扣上红帽子，或遭抄家入狱，或发配荒岛服苦役，甚至遭秘密处决。“安全与秩序恢复行动指挥部”於78年出版的白皮书《印共九·三0运动》，85年拍摄，直至98年为止。每逢9月30日在全国电视播映的电影《印共九·三0叛乱》。94年由国务秘书处泡制的白皮书《印共九·三0叛乱：背景、行动及其灭亡》。卸用文人苏基亚索89年出版的《印共九·三0运动及苏加诺的作用》，其他官准著述，都一口咬定是印共在中共支持下发动九·三0运动。
自苏哈托於98年5月21日在民众反独裁、要民主、要公正的抗议狂飙中垮台后，民众政治意识提高，言论有了自由，要求伸张人权、理清历史事实的呼声高唱入云。九·三0运动受害者或家属纷纷挺身揭发真相。前印尼妇女运动（Gerwani）副秘书长苏拉美、著名作家普拉穆迪亚等出狱后，於98年4月7日成立“65-66年大屠杀受害者调查基金会”，在全国各搜集资料。出狱的苏加诺政府时代的官员、军官、九·三0运动参与者、国内外学者、观察家或著文或发表谈话，一群含冤的退休空军将邻撰写回忆录，对九·三0运动提出与官方完全不同的事实与观点。美国国务院及美国中央情报局（中情局CIA）有关九·三0运动的机密电报、文件、记录，经过20多年密封保存，根据美国法例现已解密。印尼已顺利向民主政制过渡，这种政治生态有助弄清九·三0运动来龙去脉，使真凶受到谴责，使受害者洗脱冤屈。
“九·三0运动背景’
印尼陆军内历来存在著支持与反对苏加诺总统政治路线的二派势力，在5、60年代冷战时期，二派矛盾愈演愈烈。苏加诺坚持反帝反殖立场，成为美国等西方国家的眼中钉。美国曾多次支持、策划陆军内反苏加诺分子进行兵变、暗杀、叛乱，企图推翻苏加诺政权。面对西方政治、经济、军事上威胁，苏加诺在国际上疏远西方亲近中苏，在国内依靠印共，吸收印共精英参加中央和地方政府工作。印共党员与支持者达到二千万，在军内也有不少同情者。印共成了美国及右派军人推翻苏加诺政权的最大阻力。
65年8月间，苏加诺患肾结石，曾多次呕吐、昏迷，病情严重，国内经济陷入危机，国家外汇储备只剩七百万美元、通货膨胀高达百分之六百。以国防部长纳苏第安上将、陆军部长耶尼中将、苏普拉普托少将、巴尔曼少将、哈约诺少将、苏多约准将、班柴丹准将为主的陆军将领委员会，认为机不可失，计划趁10月5日庆祝建军节发动政变夺权，大批军队以作战装备奉命开往椰加达。
拥护苏加诺的一群中下层军官觉察将领委员会的阴谋决定先发制人，保卫苏加诺政权。总统警卫团第三营营长翁东中校、京几守备区第一旅旅长拉迪夫上校、哈林空军基地守备部队司令苏约诺少校，集合了约一个师兵力，於9月30日晚集10月1日凌晨4时分兵七路上门拘捕七将领，原订计划是合，交给苏加诺发落。是谁下令处决他们呢？普遍的说法是印共特别局主席萨姆。他又是军方情报员，与CIA也有关系，背景十分复杂。
印共策动之说难成立
苏加诺政府的国务部长、印尼党（Partindo）主席黄自达在出狱后撰写的回忆录中说，九·三0运动是帝国主义国家推翻苏加诺政权的阴谋，有人精心设下圈套，蓄意引诱印共上当。印共第二副主席约多在10月6日苏加诺召开的内阁会议上说，确有个别印共成员参与，但也有CIA分子介入。
许多独立思考的观察家相信，印共从组织上没有介入九·三0运动。自1955年以来，印共是第四大党，苏加诺推行纳沙共（Nasakom民族主义、宗教主义、共产主义合作）政策，印共已参加执政，印共中央已制订以议会路线上台掌握政权的方针，它策划政变之说站不住脚。
美国驻印尼大使馆格林於1965年10月5日致华盛顿密电云：政变分子可能有空军人员，但没有证据表明印共和苏加诺的作用。
印共中央认为九·三0运动是陆军内部问题。在翁东於10月1日宣布成立革命委员会后，印共表示这是爱国的行动。
在苏哈托军人集团疯狂屠杀印共成员、民主人士时，EA共没有或极少抵抗，也足以说明印共不是九·三0运动的策划者。
九·二0运动演变成封杀印共，血洗民主人士，疯狂反华与美国跟苏哈托之间勾结分不开。
接尸煽动反共狂热
从65年10月至66年2月5个月内，格林大使发给美国国务腊斯克及其助手的大量电报，CIA大量机密文件，可以充分看出，对印共、其他民主人士及华人的大屠杀，不是自发的，而是在美国外交官及CIA官员指使下，苏哈托右派军人集团精心蓄意发动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10月4日正午，丢入鳄鱼洞一口枯井的七军官尸体被发现和挖掘出来后，美国大使馆、CIA便与陆军高层、回教政党头头密商，如何利用七尸渲染印共“野蛮”，以挑起反共狂热。“我亲眼看到九·三0运动分苏哈托抢先扯起反共旗号。他说，子残暴野蛮的行动。他们的行动与空军某些分子是有联系的：空军利用这个（哈利）机场训练人民青年团（Pemuda Rakyat）与妇运（Gerwani）的志愿人员”。他并发动电子、印刷媒介大量地、连续地渲染九·三0运动分子虐待七军官，刚肉挖眼,斩肢割颈，切下生殖器塞入各人嘴巴，妇运成员把七军官当作性意儿，举行性狂欢。美国为苏哈托提供武器、先进通讯器材，方便他联络和指挥各地同党。美国还支持苏哈托集团雇佣回教和基督教青年杀手团，疯狂追杀印共、民青、妇运成员民主人士、华人，烧毁华人社团，整个印尼变成鬼域。英国大百科全书说至少屠杀了80万至一百万。前陆军突击部队团长沙尔禾估计是三百万人。国际大赦组织说，苏哈托在九·三0运动后首12个月内拘捕了60万至75万名政治犯。
格林10月15日向华盛顿报告：陆卓、回教头面人物与美使馆官员商议对策，认为陆军宜逐步展开行动，不要只对付印共，而且要对付整个印共一苏加诺集团。但基於战术上原因，陆军首先要打击和消灭印共，暂勿碰其他集团。格林建议陆军加紧反共宣传，并把九·三0运动与中国联系起来，散布中国支持印共政变的无稽言论。美国国务院10月29日急电指示格林，要求军方成立一个军人政府。对美国及其盟国而言，军方消灭印共，乃是他们的胜利。
据可靠消息，在九·三0运动爆发前，曾於58年在苏拉威西暴乱的“印尼共和国革命政府一共同斗争约章”（PPRI-Permesta）数位老牌叛乱分子，在瓦兰杜率领下去华盛顿，要求美国扶植苏哈托取代苏加诺当总统。
苏哈托才是导演
一场戏，只有主角，没有导演，是唱不出来的。九·三0运动主角是翁东、拉迪夫、苏佐诺、萨姆。导演是谁呢？神甫威曼查耶在《大罪》一书中直指是苏哈托。荷兰的印尼问题专家维田教授说，不要以为苏哈托是九·三0运动无意中得益的。美国康奈尔大学著名的印尼问题专家安德森认为，苏哈托与九·三0运动有重大的、密切的关系。
翁东、拉迪夫是苏哈托的旧部下、老朋友，在独立初期，在日惹一齐加入印共领袖阿利明创办的“巴杜克（Pathuk）小组”（左派青年小组）。拉迪夫在48年在苏哈托师长的第波尼哥罗师当连长，二人情同手足，苏哈托曾参加拉迪父儿子的割礼仪式。翁东在中爪哇雄牛突击队时是苏哈托部下，在收复西伊里安战役中获英雄奖状，是苏哈托的爱将，翁东结婚时，苏哈托是参加婚礼的唯一高属将军。
苏哈托与萨姆熟络。58年，苏哈托在三宝珑串通二位华人巨商走私，差点被革除军职，经卡托将军斡旋，纳苏第安调他去“陆军参谋与指挥学校”学习。校长是美国军校毕业的苏瓦多上校，而萨姆是苏瓦多的情报员。苏瓦多很赏识苏哈托吸收他参与制订区域作战与专业行动计划。美国全力资助的这项计划，表面是进行开渠、改田、修路、筑桥的民间项目，实际上是跟陆军内及地方上反共势力建立联系的一种隐蔽的活动。据“三料”（印尼、CIA、苏联KGB）特务安东对椰加达一家周刊透露，CIA是在此段时期接近苏哈托。CIA曾将一份5千名印共重要人员的名单通过某人交给苏哈托，足见CIA与苏哈托关系密切。
即9月28日，他据拉迪夫说，九·三0运动爆发前二天，曾上门拜访苏哈托，提到将领委员会的问题。苏哈托回答有所听闻，他会调查。9月30日晚上10时左右拉迪夫受翁东指示上陆军总医院见正在医院照顾遭热汤灼伤的幼子的苏哈多，传达拘捕七将的计划，苏哈多听了愣了一阵。当时医院里人多，他俩没机会多谈。拉迪夫待了一个小时才离开。
苏哈托是少将，任陆军战略后备部队司令，获悉当时，这项十分重大消息为什么不向其上级耶尼或纳苏第安报告？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加以阻止？评论认为，苏哈托是个善于玩弄权术的机会主义者，与将领委员会七将向来貌合神离，他与纳苏第安、耶尼、班柴丹矛盾最大，有人要清除那些将领，正中下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他可坐山观虎斗，见风驶舵。九·三0运动主角一直把苏哈托当作苏加诺的忠实支持者，运动主力之苏哈托旧部第波尼哥罗师。
许多迹象表明，苏哈托秉承美国旨意，蓄意借九·三0运动铲除印共及苏加诺反帝反殖政府。根据印共章程，只有艾地、陆曼、约多三位主席才可在法律上对印共一切行动负责。苏哈托既然一口咬定印共是九·三0运动策动者，为什么在拘捕他们后，未经公开审讯便杀掉？10月4日找到七军官尸体后由苏哈托指派的二名军医、三名民间法医专家组成的检尸组由当天下午4时半工作至奖日中午12时半，检验结果是七具体尸体并无受折磨痕迹，器官完整无损，某些肢体损伤是尸体丢入深达36尺枯井所造成。苏哈多军人集团罔顾事实，发动媒介造谣中伤，目的是挑起宗教狂热和反共狂热，挑动回教青年屠杀印共分子、民主人士，为篡位夺权做准备。
美国记者大卫在68年发表的《印尼暴动》一书中肯定鳄鱼洞性狂欢是虚构的。阿姆斯特丹大学教授威廉加经过多年调查，访问了许多妇运成员，於95年发表论文指出，妇运成员在性方面是极保守，说什么九·三0运动分子天天打催情针，在鳄鱼洞举行性狂欢，显然是为了挑起宗教人士对印共的仇恨心理。
苏加诺在枪口下交权
在由苏哈托口述，由拉马丹执笔的苏哈托自传《我的思想、言论和行动》一书中，苏哈托把自己说成是谦谦君子，当上总统是勉为其难，因为“人们催我、逼我，一个劲地把我往那个方向推，形势的确逼人，但是我对自己吃几碗饭心中有数。我没有能力执行那么繁重的任务。我说明，我从来没有准备去当总统……连这种梦想都未曾有过。最后，他们对我的信任打动了我的心，使我终于答应。”
这种表述令人觉得有趣。如果苏哈托没有权力欲，为什么要抗拒苏加诺任命普拉诺多将军接替被杀害的耶尼担任陆军部长，并自封为陆军总指挥。
苏哈托是凭苏加诺签署的《66年3月11日命令》（Supersemar）篡位夺权的。当天在茂物总统政府当值、现年71岁的待卫苏卡多说，当天凌晨1时至2时左右，巴苏基、马拉发，马哈茂德3位少将和尤素夫少校到茂物总统府晋见苏加诺其中二人拨出手枪，威逼苏加诺的哈蒂妮（苏加诺第四位夫人）及苏加诺政府巡回大使苏佩妮夫人都证实，那并非交权书，而是命令状，责成苏哈托恢复治安，并向总统汇报进展情况。当时，美国航空母舰已在马六甲海峡待命，准备支持苏哈托夺权，苏加诺签署“3·11”文件，目的是避免生灵涂炭。四名逼宫将校，只有尤素夫尚在人间。“3·11”文件正本下落不明，苏哈托只出示副本上半节。公众一直都不怀疑苏哈托是以非宪法手段逼苏加诺下台。美国康奈大学印尼问题专家安德森说，苏哈托政权乃建立在堆山积海的尸骨上。
中国介入是无稽之谈
中国与印尼自50年4月13日建交以来，双方依照万隆会议五项原则精神，关系十分密切、友好，在反帝反殖的共同斗争中，互相鼓舞，互相支持。苏加诺在国内坚持反对反华排华，是中国的好朋友。中共与印共是兄弟党，互相支持，是十分正常的。当年的中国是世界革命的中心，但国力不逮，未有支持其他国家进行共产主义革命的实质行动。印共主席艾地受毛泽东影响大，认同毛泽东的许多观点，但这不等於中共大力支持印共发动九·三0运动，去推翻中共大力支持的苏加诺政府，更是匪夷所思。事实上，围堵、孤立中国一直是美国历届政府的重要战略。美国一直利用它所培训的印尼陆军军官，破坏苏加诺政府与中国之间合作友好关系。美国驻印尼大使格林在65年10月5日致华盛顿的电报上强调，必须继续加强发动反印共的宣传，并把九·三0运动与中国及其共产主义招牌联系起来。苏哈托直至垮台时也拿不出中国介入九·三0运动足以令人信服的证据。
九·三0运动的来龙去脉，现已可公开探讨、议论，各抒只要不蓄意歪曲，显然对弄清这个印尼历史上最黑暗的己见，一页是有好处的。陆军内部的冲突，为什么竟演变成轰动全球的全国性大屠杀，使成千成万无辜者家破人亡，使印共支持者至今仍受到排斥、歧视？苏哈托显然难辞其咎。东帝汶、亚齐、伊里安查耶等大屠杀，正是苏哈托军人集团九·三0运动大屠杀的延续，是苏哈托迷信武力，镇压异见的恶劣、野蛮品性的必然结果。苏哈托在九·三0运动的罪恶，不应该不明不白放过，只抨击他滥权敛财，不遭责他屠杀平民，不利於实现全国各族和谐，不利印尼迈向民主、公正、繁荣的社会。响应《印尼与东协》第100期呼吁……“平反9·30历史”社论，特撰本文，敬希指正。
（稿於椰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