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血染的土地 2:西婆罗洲华侨血史一页
西婆罗洲华侨血史一页
— 许行
东万律郊外骷髅累累,惨不忍言,
榴连港机场骸骨无数,尚待发掘,
被捕华巫人等、全无生还希望,
日军惨无人道,酷刑斩杀活埋,
宣言投降之后,仍然继续行凶,
人证物证俱在,惨案真相大白,
请求惩凶呈文,现已抵达东京,
遭难家属请愿,,必获报仇目的。
白从1942年1月27日,日军在西婆罗洲北部邦地方登陆以后,我们就开始着人间地狱的悲苦生活!虽然有极少数侨胞起初还认为“日本和我们同种同文,无论如何他们来了,对待我们总不至很坏!“但具这样见解、提这种论调之人、却也因日军兽性爆发,奸淫良家妇女、自己同胞,强买强卖作威作福,而不得不改变其原来的错误见解和态度。
8年1月之祖国坚苦抗战,这一笔血账,现在曾经有人和“它”清算,1941年12月19日将近中午,敌机九架在坤甸市肆虐,惨杀我无辜侨胞将近2千人,这一条血案,现在几乎没有人再去谈它,甚至是忘记了!但这也莫怪其然,因为几年来,大家的心里,都被日军所施行的毒辣政策的一种恐怖情绪所占据着。
日军在这里登陆的先头部队,有许多是从祖国的沦陷区里抽调而来的我们同胞。这一点,可以由他们的语言,他们的情态看得出来,日军登陆当初,对待我们中国人还不很坏,就是因为这个,致於所谓“正种”的日本军之对我们好的,实在很少,这是我们应该知道的,登陆的同年8月敌陆军全部撒去海军来此接防,此后我们的生活,即无日不在惊涛骇浪里,且命为具有“教育程度这敌海军”其统治住民毒辣手段之程度实较陆军时代高几万倍,他们实施严格的经济统制、贸易统制、思想统制、教育统制、生产统制、言动统制、吃饭统制…几乎无所不用其统制,这种无限度的统制结果,竟把整个的西婆罗洲变成一间地狱!
1943年10月23日日上午约3点钟的时候,日海军当局以极从容之姿态,开始逮捕华、巫首领,及一部分据说暗中偷收外国讯息这嫌疑分子,为了要实施其一网打尽之毒计,日军这次采用了欲擒故纵的方策,一部分随捕随放在一般侨胞的心目中,认为日军之逮捕华人、巫人,不过是一种(绑票)的行“钱出人平安”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一直等到翌年为,1944年1月24日晨,日寇军另以极度严重之姿态,逮捕其铁蹄下被迫组织的华侨统制会和巫人统制会全体职员,以及各地土侯侨领侨贤商人时,大家方才觉得问题的严重性。那一天,恰巧是旧历12月29日,是中国的(大年夜),在旧中国的习俗里面,算是最隆重的一个节日,大家一听见了这种不幸消息,各市各镇、家家户户,顿时都变成为死寂的状态。每一个住民的消化器官,都因恐怖过度,毒液分泌得太多,脑神经受刺激太甚,不想食、不想睡,被捕的家属,不准哭、也不准和外面人们接触,有的丈夫明明已经被捕,人的妻子一点都不敢声张,还说有事到别个地方去。因为这是日兽军的命令,同时被难家属这周围,时时刻刻都有暗牌密探,布满着两次被捕人数,不在千人以下,但问题虽属严重,外面却自问无辜,认为被捕的不久总可以出狱。
1944年7月1日下午差不多4点钟的时候,记者刚在椰林里面煮“扫文”有一位少年朋友,很慌张的跑去告诉我说,业纯先生和农溪先生等都完了,这是报纸发表的消息!这种消息我是不会立刻相信的,不过等到看了报之后,又不能不相信那时我并没有流下泪,但心里实在很苦,我淡淡地对着几个坐在我周围面色呈现着苍白的青年朋友说,日本人的用心太苦了,捏造了这篇反日的故事!但报纸上所发表的仅是几个人的名字,我想其他数百被捕的侨胞也都没有希望了!那时我再说不下去了。周围的人听了这一席话,面色更加苍白,他们终於哭了出来,我最后说:“这样深仇大恨,我们一定要报复!”
报纸虽然那样发表,但仍有不少的人始终不相信。他们说被捕的人并没有什么罪过,绝不会受到这样的毒手,这不过是敌人的一种烟幕。这种见解,非常有力,它的力量一直保持到最近。
1944年1月24日以后,所谓“大检举”的事情,继续举行。直到1944年8、9月间,陈昌兴也告入狱,今年3月1日报纸发表陈昌兴的罪状止,事情才告一段落。但如果劳子不变“一千五百余人的新名单计划中谷”不死,联军飞机慢一点来,实现起来,料连我也都逃不了啊!
作者有一个时期也和一般人的见解一样,以为日军虽恶毒,总不至於把无辜的住民尽加杀害,但经长时间的探问、采访有所信,可是真相终未明了,苦於人证物证俱缺。前月某晚,才得到一个意外的机会,和一位唯一死里逃生山口洋侨胞会面,谈话结果,惨案真相,才有几分明白。这位侨胞姓廖,平时是一位安分守己的瓷器工厂主人,他自己说:我是去年旧历8月12日早晨,在家里被捕的,我完全不晓得我为什么被捕。13日押到坤甸来,当在山坤途上的时候,我就下决心跳车逃命,因为我於被捕后一刹那间,便意识到此去必无生望。如果不是同伴多方劝止,早就在那时逃走了。虽然逃得脱,逃不脱还有问题,但总比束于待毙较有一线希望。使我最感觉奇怪的就是全车数十个被捕侨胞,竟没有一个赞成我逃的主张。他们一方面因为缺少勇气,一方面却是见事不精,以为自己并没有什么死罪,不至无故丧命。当我禁在监狱里面三天当中,竭力鼓励同房的人叛监,因为那时手足还得自由。如果要叛监,机会是很多的,可是大家始终不听。14、15天两天有许多“订炼子”整队经过我们之门口到外面工作,当他们低着头走过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们不时向我们偷看着,我立刻断定他们是为我们掘坟墓,我对同房说:我们之死期到了,他们仍半信半疑。15日正是“中秋佳节”特警拿了一张白纸,叫我签号,我立刻签了。晚上,天色朦胧,风雨凄凄约10点钟左右,突然各处起了一阵很大之骚动,我心里明白,死神降临了,那时灯光明亮,数百个黑越(黑旁)的人头在攒动着,每个人只准穿背一条短裤,头包着,手反缚着,各有号数,我进监之号数,是15号,载上死车之号数是“101”排队点名清楚,已是午夜的时候。
“开始行动了,约略有十多辆,声音轰轰有如雷鸣,我乘的那一部车,恰巧溜在最后,车里数十人,静悄悄地,并没有一点声息。车差不多行了一点钟,我觉得并没有过港,无疑地是向榴连港飞机场前进,我开始挣脱了绳索活动了,但头上被帆布紧紧压住,上面三个(特警)坐着,动弹不得,车突为停止了,大概是因为前面的车坏了,前进不得。我轻轻地用手向上撑,帆布松了可是我仍不敢冒昧,我用多方面试探,觉得“特警”并没有坐在上面,我立刻抹开帆布,从车旁溜了下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刚下车时,只看见一个“特警”站在车前,背向着我,我从月色朦胧中,决定我应走的路向。等我跑到一位老妇人的“亚答”屋时,天已发亮了,以后的情形怎样,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明,我曾在许多同时被捕的华胞面前郑重宜誓过,如果我廖某能够逃出,一定要设法为大家报仇,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就是被捕的人,都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记者和廖君谈语约一点多钟,被他那种慷慨激昂之情感动得几乎流泪,他说:“那数百副骨,无疑的是埋在榴态,连飞机场附近,我们要把他们发掘出来,暴露日本强盗之罪恶近来市面上许多谣言,说某也在古晋,某也在海岛,某也在山顶,这都是日本人放的空气,我们切不要上当。”笔者听到了最后几句话深叹廖君确有见地,有许多受难者的家属,还以为我们不久就会回来。很像古诗所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那种凄凉之情况了。
8月15日,日本皇帝宣言向联盟国无条件投降,强暴解体,正义伸张,世界重现和平曙光,我们成为强大国民,大家之欢欣奋发,是不用说的,但一想起来我西婆罗洲无辜受害之侨胞,不觉发指毗裂,五内俱崩!
今年9月26日,正是联军长官澳洲第九师团长,厄斯狄将军莅坤之第二天,,有青年侨胞贺南信和李清华二君由东万律(坤甸北约85公里地方)侨众持派来坤报告,发现东万律荷兰建筑未成飞机场之丛莽内面,有骷髅骸骨无数。27日早晨,华商总会会长黄业良先生持派记者和黄锦安先生一行5人驱车前往报告地点视察。途中因车轮及车件损害,直至下午4时许方抵达该处,得当地侨领罗富昌先生及数十人之协助,瞬时间,於一望无际的“矮青”内面捡得骷髅47个,骸骨无数,全是由野猪发掘出来的,我们当即把那些骸骨叠成一堆,我们举行了一个极庄肃隆重的纪念仪式,记者在大雨倾盘下面,和到场数位侨胞说了足足一个钟头慷慨激昂的话。我说:“这是日本强盗毒杀我们亲爱侨胞的最明显证据,事情再无可疑的了,这不过是一个地方,相信还有很多地方未被发现,这不过是由山猪嘴挖出来的,是极小部分,相信每个窟窿里面,这埋藏着无数侨胞的骨殖……被捕侨胞全无生还希望,已是铁一般的事实是在我们面前的情景,实在太悲惨了!明明都已变成野外枯骨,然而敌军当局,还是一味的造作空气,一味的欺骗,说多几天大家都会安然回家!诸位亲爱的侨界领袖,侨界领袖之罹於表为数我们应该不会再上日人的当了!现在日本虽已屈膝示者,投降,但这样深仇大恨,我们一定要洗雪,日军这样惨无人道的暴行,我们一定要向世界人公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这是我们的责任。
雨那么大,可是大家始终屹立不动,雨声与哭泣声混合着,雨水和眼泪交流着,当我们回东万律埠时,已是六时半了。
翌晨雨止,我们仍到山场视察一番,东万律的侨胞,乎全体出动,到该处帮忙工作,那种热烈情绪,委实可敬,摄影后,作者对东万律侨众说几句感谢的话,同时请他们要好好保护所有的窟窿和骨殖,我便於28日下午3时许返抵坤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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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呈请事……自矮寇登陆坤甸,於兹3年有余,其实施奴化教育,统制华侨经济,剥削华侨金钱,残害华侨生命,积极不遗余力者,厥推海军警备队人物。
敌海军代敌陆军接防坤甸后,前后举行三次检举,大捕我西婆罗洲各属侨界领袖,侨界领袖之罹於毒手者为数奚止一千,这种损失,诚空前绝后者也。查西婆罗洲各属侨胞,向受荷政府苛严之统辖,早已驯若羔羊。
查西婆罗洲各属侨胞,向受荷政府苛严之统转,早已驯若羔羊。此次敌海军检举时,各侨领被捕入狱后,历遭毒刑中间因受刑不得而遽尔牺牲者,为数不少,其能忍受毒刑者,其生命亦难保存,亦云惨矣。
值兹我联军长莅坤之际,我侨胞得以瞻仰钧容,如亲父母,庆幸奚似,只念我侨胞之深仇未雪,大恨未除,满腔悲怨,又何能已,伏乞衿怜下情,即日将该罪敌海军警备全数人员,予以逮捕,究问惨案真相,拜副法官,予以裁判,务使杀一抵,为民伸雪,俾得冤死者目暝,未死者心快,理属至当,情出迫切,伏维。
钧照实叨公使,谨呈西婆罗洲联军长官。
西婆罗洲全体华侨同敬叩
1945年9月25日,为呈请下令拘捕日海军驻西婆罗警备队全体人员,暨一部分商社,新闻社重要职员正法以为民等洗雪沉冤事,自1942年1月27日,日军在西婆罗洲登陆以后,无恶不作,好淫掠夺,草营人命,无所不用其极!泊乎同年8月,日本联军全部撤去,海军来此按防,竟变本加厉,大施其毒辣手段,箝制言论,断绝外间消息,统制一切贸易生产,实施奴化教育,诱制华、巫青年,广放鹰大暗探,任意惹事生非,设下天罗地网,任民动辄得咎,吾人自由尽被剥夺人心惶惶,朝不保夕,生活痛苦,达於极点,敌海军当局,犹以为未足,竟藉住民反日名义,实行其大屠杀之恐怖政策,吞没住民财产,其目的在使全西婆罗洲,仅存老弱愚幼,俾使易於统治其阴谋狠毒,惨无人道,确属空前绝后,十载以后,恐尚难以洗刷人类历史上此页污点!
日敌海军在西婆罗洲施下毒手,系自1943年10月23日开始此次逮捕华巫首领,不下数百人,自是而后,西婆罗洲即陷於生人地狱之悲苦状态。翌年1月24日,又举行第二次大检举,其卸用华侨统制会全体职员,几无一幸免者!1944年8月,又复举行第三次大逮捕,计前后被捕华、巫人数,不在20以下华侨之稍有社会地位,平时安分守者,十已去其八九,改被捕人等,一部分受不住酷刑毒打,终死於鞭答之下。其能残存者,亦难免於刀斧加身,惨杀活埋,酷毒备至!人证物证俱在,昭然可考者也,主是谋者,为日敌军驻坤警备队全体人员及一部分日商社及新闻社重要职员,该警备队等,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穷苦之父母,株连人之兄弟吞没人之财产,终使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民等无辜,竟受此恶遇,其深仇大恨,若不洗雪,民等其何能堪,伏乞钓座,迅予下令拘回前日本驻坤全数特别警察,及一部日本商社,新闻社职员,加以严厉讯究,务使案真相,彻底明了,然后明正典刑,为民等铲除凶顽伸雪沉冤,理属至当,情出迫切,诸维
钧照,谨呈
西婆罗洲联军最高长官
西婆罗洲被难华侨家属同敬叩
1945年10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