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民族工作回忆 9 :我在民族区的日子 1
我在民族区的日子
珍娜口述
方明整理
我是在1963年8月31日,离开我出生的砂劳越第一省的海口区,即现今的砂隆再雅(当时称怒诺)的椰林老家,启程越边界去印尼,至到1974年1月18日,从第三省的加拿逸乌鲁船溪马占,通过Sri man 和淡行动,走出森林。先后十多年的日子里,我有六年多即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民族区工作。我曾在接近二省、三省的印境和砂圻边界,以及拉浪江中游地区进行民族工作,那里几乎都是属于伊班族族群。
响应号召,到印尼接受训练去
1963年8月25日,我响应革命组织的号召,离开了家,不告而别。我先到达三密,并和三密几位战友一起坐船到马当地区,逗留有一星期左右,我就认识到的有来自海口区的六位,其中有耀雄、尼亚、保林、丽芬……。马当地区来了20多人。8月31日晚,我们坐长挂尾船出发,我们都坐在船里,上面被卡章(Kajang,有一种用亚答叶编织的蓬)盖罩着。基于严密,大家互不开声过问。到三马丹海岸时,因海浪太大,又折回三马丹的一条小支流里面,找个地方,休息了一个白天。9月1日晚上,再从那里出发,驶出大海,过了印尼那一边的海滩,半晚到达了打马柔;大家肚子饿了,不知是谁拾到一大锅的海龟蛋,有人烧火煮熟了,每人分得几粒充饥。天亮了,我们继续走,烈日当空,又渴又热又疲倦,加上刚离开家,要到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地方,心情也不平静。走了好长的路后,终于到了一个小甘榜叫尼姑的,我们终被安排坐船到班戛,以后再颠簸辗转到山口洋。
在山口洋的学习和上课
到了山口洋,当晚我就被送到张氏公会。在那里,我首次见到秀琴。其他一齐来的战友立即被分派到张氏公会,潮州公会和琼州公会或群众住家。随后我又被载到凉塘的公司山(墓山)的木屋。那是间木板屋,里面有两间大房间。当时,林严华和其他领导干部住一间大房间。我们30多人挤进另一间大房间。男男女女像沙丁鱼似的挤在一起,排挤着睡觉,坐起来就地学习。晚上轮流站岗,站岗者叫醒下一位去站岗后,就只能就地睡下在那空位上。我们只能直直躺着睡,连翻身的余地也没有。
我居住的地方,白天都不可以走出屋外显身露面,不可以让周围群众看见,还好屋后靠近墓山,较偏僻,白天还方便上厕所。每天只能等到天暗了,轮流到一个水井处冲凉,那是群众挖来取水浇菜的。
当时伙食很差,多数早晚两盘稀粥,配上一汤匙腐乳加水又加盐,有时有得到公会分来的青菜,也是煮成半水。平时当然谈不上茶水点心,当时我们几乎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青人,每天都感到饥肠辘辘。
大约有两三个月时间,我们在这小屋里集中精神学习理论,也研究学习为什么要搞武装斗争,为什么要搞民族工作等。主讲者主要是老谢,讲解者还有传兴、玉兰、文对、佩雄和瑞新等。
参加民族工作
我在凉塘集中学习理论和医药针灸知识的三个月后,就被调派到坤甸,在一华裔群众家住了一个多月,再转到朱如祝(Juluju)。在那里,我遇见金贞,赖百佳和他太太,碧珠,保国等。我印象较深刻的是,在那里经常吃芋头粥,有时芋头坏了也照吃。不久,组织上就派我去搞民族工作了。
我负责的民族工作,可按不同时期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身份化白,生活在印尼土著群众中,了解他们的民情风俗习惯,学讲他们的语言,熟悉地理环境,通过医药卫生福利和劳动生产,促进我们彼此间的友好关系。时间是在1964年年尾至1966年4月间,有近一年半的时间。地点是印尼卡江(Kapuas River)上游的勿里当河的另一小支流Sg.Yap,又称双沟月地区。最靠近砂印边界的国内地区是横江板督带。
第二阶段:全付军事武装,宣传联络接近第二省边界的属于印尼圻内的伊班族群众工作。我记得的长屋有哥罗笔(Golongbit)。这时我们是属于北加人民军第二支队领导下。这段时间是在1966年5、6月间至1968年4月间,有近两年的时间。
第三阶段:1970年初至1974年初。近四年的时间是在砂劳越第三省的拉浪江中游地区。活动地区是牛麻河尾和卡地拔(Sungai Katibas)河尾。当时,我们是全付武装,并提高警惕地经历着被围剿镇压的艰难环境中开展工作的。
第一阶段:“敢”字当头,摸索着去做
1964年年尾,我接受领导李辉的分派,和丹莉、陈燕、丁山、将来、新泉,从印尼西加的坤甸出发,坐船沿着加里曼丹岛最长的卡江,向上游越的边界地区进发。在实加罗小市镇短暂逗留后,船继续驶进勿里河口的小市镇,那里有十多家印尼华裔在此做小生意。这里有印尼政府乡村的小型行政机关,周围散居着印尼土著民族。我们再坐三小时多的船程,到达双勾月地区。住进当地华族群众赖伯的水上的家,即屋子是建在河边水上。比我们早到半年多的战友小李已在那里迎接我们。
当时我们都穿着便服,带着简单的行装。不过领导上也分配给我们六粒手榴弹,当时我们都未接受军训,不会使用,也不知其危险性,我们把它放进背包里,背上背下。
当时我们的组织领导系统也是怪怪的。我的上级领导是李辉,我是盟组长,我组成员丹莉和新泉。另一组组长是小李,其组员是丁山,陈燕和将来。小李的上级是谁我不清楚。我们这两组共7个人,在没有组织具体指导和联络下,我们两组结合起来进行当地的民族工作达一年多的时间。
那时,只有小李一人会讲伊班话,其余六人连起码的日常用语一句都不会。
我们住进善良、勤劳、有正义感和同情心的赖伯的一间放杂货的小木屋,靠近河边。赖伯一家生活条件也不很好,最初我们住吃等都由赖伯负担。我和陈燕三几天就去挖木薯,赖伯母每天把剥好的木薯砍成很小很小的丁粒,等米饭快熟时,就把木薯细块参进饭里搅拌,再焖熟它,我们每天都那样子吃,还不时去采野菜来煮。
不过,我们住屋的那条河非常多鱼。我们每天早上起身后,就分工合作,有的洗衣、有的钓鱼、有的捉鱼、杀鱼、煎鱼。浮游在河面上,五六寸长的各种小鱼成群结队。我们一抛鱼饵就上钓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不过,这些小鱼有许多骨刺,我们得把它切花切块,再拿来煎炸,每餐我们都有一大盘鱼吃。更有趣的是赖伯母一边煮菜,一边在厨房地板的一个缺口的洞里,放鱼饵下到屋下的河里,竟然钓上一条“加罗鱼”,她三几下子就快手快脚地杀好鱼,煎炸好后,我们马上就开饭了。
我们在山口洋时,个个饿得瘦瘦的。在这里除了木薯饭任你吃,还有那么多鱼吃,我们很快个个都吃胖了,我整个脸部都胖嘟嘟起来呢!
我很常和丁山划小舟去钓鱼,每次都可钓到一两桶鱼回来呢!群众很常把小鱼和一种不知名的野菜做为煮鱼配料,一起放进锅里煮得烂烂,连小鱼骨头都可吞吃下,但鱼肉竟不会散掉。我们吃得津津有味,整大锅都吃得清光。
我们的住屋很小,是建在临近河边的斜坡上,走出房间门口几步就是河边。我们在铺有几块木板的河边钓鱼、杀鱼、洗衣、吃饭、聊天。我们都用手抓饭吃,吃好了盘碗就顺手在河水中清洗后收藏起来。在这穷乡僻野,我们和大自然为伍、一心一意只为接近和团结这些土著群众,希望他们能成为我们有力的支柱,希望将这里开辟成我们的大后方。
组织上派我们去进行边界的民族工作,并设法打通一条回砂劳越进国内的交通线。我们没有得到领导上任何具体指导,就“敢”字当头,奔赴这偏远的异国的民族区,在这交通不便,远离城镇的地区里扎下根来。
这条支流沿岸附近有十多座长屋,分散的稻芭都有小“兰高”(小茅屋),它们穿插在相当阔宽的子青芭,丛林和原始森林边沿。土著群众们都过着刀耕火种,向大自然要粮的生活,他们没有缺乏土地的问题,只是生产力低。他们几乎都是文盲,那里没有道路、学校。我们也看不到货币,他们之间或和华族小商人之间都是物物交换。印尼华裔小商人从小市镇购买了油、盐、日常用品、五金药品等,背到长屋向伊班族群众换米粮、树胶或其他土产等。因群众没有受到科学文化的薰陶,几乎与世隔绝,在宗教信仰上很迷信鬼神,我们必须绝对尊重他们的风俗习惯。他们有时表现急躁,心胸狭窄,对仇恨的人会下毒药。听说毒药是取自鱼藤或一种毒树的汁,他们也是用这种毒汁来毒鱼。这里伊班族群,可从华族小商人处购买衣服布匹,他们有穿衣御寒防晒,不过老妇人通常赤着上身,下面围条沙龙而已。
这些伊班族群,把我们看成从砂劳越来的政治难民。他们最初是好奇的,因我们是拥有一定文化修养的华族青年男女。我们尊重他们,协助他们砍芭种稻等一切农活,又帮他们针灸,按摩医病。我们的态度诚恳,彬彬有礼,有表现吃苦耐劳,精神面貌又是热情、朝气蓬勃。我们在卫生医疗服务和其他劳动福利上对他们的帮助,他们非常感激,有的还视我们为救命恩人似的,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友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