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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工作回忆 10 :我在民族区的日子 2
和赖伯一起上长屋
赖伯一家都很善良、正直和有正义感的,对我们这批青年男女无限关怀,也无私的支援。想一想,要喂饱我们这七位胃口奇佳的年青人,就是不简单的负担,但他们没有怪怨,反而跟随我们一起吃木薯饭。我们虽入世未深,但也能体谅赖伯生活的艰辛,大家都想出点力分担这生活担子。
赖伯三星期左右总要背上一些药品上长屋去对换米粮,他背的都是普通药品,如三脚标止痛片、十灵丹等之类。丹莉很不会走山路,身体也欠佳,经常留在家里。通常是小李、我、将来、丁山、新泉、陈燕轮流跟随赖伯上长屋。
我们划一艘长舟到河边群众家渡头上岸,再走好长一段路才会到达长屋。赖伯在前面头引路,丁山长得高大,所以经常帮赖伯背药箱,这药箱是用两个长珍接起来的,新泉和将来也轮流背。我和陈燕得到特别优待,只在后面跟随着。
那一带土著群众有足够的米粮,有些勤劳的群众一年的收成三年吃不完呢!群众的住屋用半间当谷仓,暖烘烘的谷仓上面铺上草席,我们就睡在上面。我们每次上长屋都有整十天,可以跑整十座长屋,一座过一座地做生意。我记得一瓶十灵丹可对换四罐米,他们用米谷来对换糖、盐、药品、咖啡粉等。我和陈燕一到达长屋,就义务为长屋居民针灸,他们很欢迎高兴,每次也会回报我们几罐米。当群众知道当晚我们会到来时,有的还会杀鸡,煮好等我们,若有猎到山猪,还会烧烤好等我们去吃呢!所以这一阶段的民族区工作,我们不会饿肚子,反而还吃得不错呢!
我们沿着河岸走,每座长屋的居民都会帮我们把收集到的米粮背到我们最初上岸的那座长屋处,方便到时我们集中后用船运载回去。从河尾到河口,我们每次收集可能有两大麻袋吧!
每晚我们留宿一座长屋。我和陈燕一到达长屋,几乎没有半点空闲,居民已在排队等我们的针灸。我们忙着针头、针腰、针脚。其实我们也只曾学几个月的针灸,对穴位也还探摸不很准,但我们不断摸索,很酸麻就意味着接近穴位,再参考穴位画图。针灸后,每个人再给两粒止痛片。隔天问他们,他们几乎都说不痛了,好了。当时我们还不会听他们的语言,只能笑嘻嘻地比手划脚。
等待赖伯补充足够药品和其他货品后,我们再度出发去长屋,一路上我们帮他背药箱和米粮,否则他也要请土著帮他背。而我们也在这条件下,上长屋去接触伊班族群,学习伊班语,了解他们的风俗民情,熟悉那里的地理环境,地形和山路,并且也都认识了那十多座长屋的居民。
更深入群众,上长屋和群众住在一起
在赖伯家住了好几个月,我们集体讨论的结果,决定更深入到民族群众中去;另一方面,我们都没有钱,日常必需品也还得买,我们也想搞点经济收入,也要准备存粮。我们必须自力更生,谋求更好的生活条件。其实,我们有时间就为群众种稻,种木薯、瓜菜,和割稻等,男生也跟去打猎,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由于将来必须帮赖伯工作,丹莉身体不好,留下负责当地工作,其余我们五人则搬到长屋去住。我们决定去割树胶,小李和新泉去割小李认的义父的树胶,我和丁山割另一家,陈燕负责收集胶汁。
我是在海口区椰园长大的,椰园里一切粗细生活我都能干得,但我和其他战友一样,不曾摸过胶刀。我们又是“敢”字当头,开始一刀一刀学割胶。学收集胶汁,渗进胶醋,制成胶片。天未亮就得起身离开暖和的被窝。我割的胶园就在伊班墓上旁边,丁山还特意讲鬼故事来考验我,还绘声绘影地说刚下葬不久的那个伊班小孩的鬼魂凌晨还拉过他的脚,害我怕得要命。但我们是革命青年,要破除迷信,要磨练意志,还有那远大的理想,我们仍互相鼓励,割树胶去!
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我和陈燕又搬进一个寡妇的小屋里住。她没有孩子,非常疼惜我们,我们走到那里,她都跟随着,如影相随,怕我们被人欺负。我们的到来,好像天下掉下来给她的女儿一样。
我们跟这寡妇去种稻,采稻,除草等做农田工作。傍晚时,我和陈燕先赶回家,一回到家就拿谷来椿米,筛好后,储存起来。这老妈妈一回到家就去煮饭,再去河里捕捞小鱼、小虾、烧煮“班苏”给我们配饭。“班苏”是把小鱼虾放进竹筒里,加进水,盐和野菜或木薯叶,以后把竹筒放在火堆旁上烧煮至熟为止。
听说那地区的伊班群众也很怪,几乎多数随身带着毒药,尤其是过达雅年期间,去拜年时,随时会下毒药给有私人怨恨者食用。老妈妈交代我们不可以吃摆在长屋客厅里的食物,她会带我们进去长屋里面房间里吃饭,说这来得安全,因谁下毒很快就会暴露,而在客厅里吃了食物中毒,难于追究谁是害者。所以,没有老妈妈叫我们吃,我们都不敢吃,没有她带领,我们也不敢随便走动。
在双勾月为群众医病的日子
在这段时间,我们才较有充分的时间学伊班话。在晚间,我们从日常用语学起。因之前,我们上长屋针灸时,居民排着队到来,我们一个接一个的针灸,根本没有时间去听和学讲。
附近长屋一旦有人生病,都会赶来找我们去帮助。有一次有个小孩子病急了,我们赶了四个钟头的山路,到达时,发觉那小孩子已经去世了。
这双勾月地区的伊班族群每年砍芭种山稻,木薯,同时种上瓜类如黄瓜、茄子、白葫、芋头、荞头、金瓜、毛瓜、野芥菜和野苋菜。种稻时,是整座长屋轮流为每一家稻芭耕种,那家芭主有时要杀猪煮好饭菜招待协助者。
对于针灸和卫生护理,我们只能医小毛病,如发烧、头痛、泻肚子。群众较严重的刀伤,跌伤或妇女难产,我们也无能为力。甘榜长屋有他们的接生婆,而我们因语言沟通的困难,无法深入了解,知道也不多。
我们去河边洗刷冲凉时,同时也顺手帮群众提取食水回来。河水非常清洁,我们可以看透在河床上的岩石和细沙。那里没有铁桶,只有用老了的白葫,其外壳已坚硬,挖空其瓜肉种子。在顶端两边钻两个洞,然后绑上用藤编织的圈子就可以用了。一个白葫可装上三、四公斤的水。我们当时年青,身段灵活,可以双手各提一壶,飞步踏上独木梯子。这梯子是一根树桐,分砍几个缺口当阶梯的。厨房地土,排着整排这样的水壶。
当年我们这“土医生”怎样医治“毛丹”呢?(毛丹其实是一种病毒,全身发高烧,并会出红疹,医治太慢,会有生命危险)。我们首先宰杀一只黑毛鸡,把鸡毛浸在烧水里,用鸡毛从头至脚全身抹擦,以后还要用去壳的熟鸡蛋全身滚推。若发现皮肤上出现红点,我们用粗盐去压按,以后再用“佬叶”捶烂,用布包起来全身至上下的推擦。最后,我们再用“四方草”,其茎呈四方形,会开突刺小花的,取其汁加入洗米水,让病人喝下,据说是清凉去毒。我们也很兴奋,病人终于退烧慢慢痊愈了。
遇到有小孩子一直泻肚子,我们就去采青青的番石榴,捶烂煲水后给小孩喝,竟然也有效。我们也学会了运用青草药为群众治病。
在这远离文明社会的偏僻地带,我们上长屋时,内心也有点怕怕的。当你看到在楼梯口吊着越多的人头骨,就说明这家主人杀人多,是英雄。清早出发工作时,听到不祥的乌啼叫声,他们一定回头,今天不上工了。他们有些有猎枪和子弹,他们也用标枪、装箭和设陷井。他们建的小茅屋几乎都没有铁钉,而是用藤来绑。他们的锄头,锅等五金品是和华族小商人交换的,但也有人会自己打巴冷刀。
这里记得有一件趣事。我们跟随赖伯去长屋卖药,针灸时,睡在长屋内的客厅,我和陈燕睡在一张蚊帐内。半夜,陈燕突然惊醒,发觉有人伸手进来摸她的脚,她害怕的大声惊叫,吓走了那位土著男生。
按当时伊班人习俗,那男生若伸手进蚊帐触摸女生,女的没有抗拒,就表示接受那男生进来和她一起睡觉。事件发生后,赖伯就去找那屋长论理,究竟是那一位去作弄他的女儿。赖伯在那一带长屋中享有一定威望,那屋长表示很不安地,不断向我们表示歉意,这也是唯一的一次被骚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