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民族工作回忆 13:OMT民族工作的片段
OMT民族工作的片段
李红口述
江泓整理
1969年6月,OYA河武工队成立,我们就准备北上进入民族区开展工作。当时我们一组人有纪平(队长),林猛(林庆端辅导员)、白鸽、青松及我。
我们是以华区为基地开展混合区民族区工作,以致逐步开展深入民族区工作。
在未启程进混合区之前,我跟白鸽在伊班人带路下,在比带后段路走一趟。我们在黑夜的晚上走伊班群众的山路。平常从比带江边走到拉让江垄直到Bunau河尾,快的人只要走2-3个小时,我们却走了三个晚上。从城市刚下乡来的小姐同志走得像蜗牛一样慢,特别是青松“小姐”,不习惯走乡村的羊肠小径,更不习惯摸黑走路,走起路来跌跌撞撞,还要纪平(蔡布家,第一省海口区人)队长牵着一步步走。
到了 Bunau 河靠近第一座长屋驻扎下来。不久后,尚武(莫荣光)、家妮(梁莲花)、护士(叶天星)也陆续从华区进来。几天后,白鸽与尚武(莫荣光)被安排去长屋了解情况。他们去后超过规定时间没有归队,纪平和我武装去探消息才知晓他们被捕了。
得到上级指示,收拾起悲伤的心,我们一行三男三女向深入民族区进发。花了约三个星期的时间,我们终于到达乌也河。活动了几次,那天我们三个男同志来到OYA河尾第二座长屋下游一带,在一个稻芭“朗高”停下。傍晚近6时,稻芭主人来打猎遇上了我们。这个伊班人离此步行约一小时的乌也河边住做点小买卖的,他是第一次会见我们北加人民军的。他表现很热情,他叫我们不要走,可在这“朗高”住下,可以自己随意去拔木薯。约10点,纪平、林猛和我三个跟他到小店处,他煮饭给我们吃。他的妻子月经不来肚子痛,我帮她针灸治病。
跟他们宣传后,感觉他很热情,又说愿意提供各种需要的帮忙。於是纪平队长就叫他下 Sekuau华人小店帮助去购粮。他叫我们不要走,第二天下午2-3点就会回到。
倒回稻芭“朗高”已有清晨2点多了,林猛与纪平因疲劳很快就进入梦乡,我却转侧不眠。4点多我就起身炊食,5点要煮好早餐,正打算叫同志们起身,突然感觉有东西从外边抛来,只听到“嘭”一声,我就不省人事了。顷刻间我苏醒过来,我喊到“敌人来袭击了!”接着我就滚到“朗高”后面。林猛随着喊声移向我这边来,他惊讶不解地问“什么事?什么事?……”我发觉自己前额和右颈被手榴弹片炸伤,感觉麻痛,头大大的,脸部正流着血。林猛胸部和下腹部也受伤,血流到脚下,他说脚不大会走。子弹还在不断地射向“朗高”,我喊“纪平!纪平!”但没有反应。乘着天黑,我拖着林猛移向后面。
不远处是一条的小河。下了河,走一段,爬上山,又翻下另一条河。这条河是我们走过的,我认了出来。再爬上对面山,就是我们的住点。
回到点里,叶天星等三位女同志紧张地帮我们清洗和包扎。事先由于认为女同志难以背重,医药包全交给男同志背,结果被敌袭击了都没能带走。在此节骨眼要用到的药品却没有,真令人焦急。卫生员只能用盐水来洗涤和消毒,用眼药膏涂伤口。在没有麻醉药的情况下帮我们缝合伤口。
在我们撤回之后,枪声还在不断的传来。但已转向另一个方向了,显然纪平为了掩护同志们,有意地把敌人引向另一方向去。我们听到纪平的sten枪一发一发的打,诚然为了不浪费子弹,枪声不止,直到下午2点,大地才恢复平静。我们意识到纪平队长已英勇地牺牲了。遭到敌兵袭击后,敌兵还到周围附近去巡逻和搜索,我们从住点看到他们站在山沟口张望,我们的住点险些被他们割到,幸好只从路口前面经过,我们才得以安全保存下来。
经过整个月的疗养,我们逐渐地痊愈了。我痊愈得较快,还跟天星走一个多小时的粮点去背粮,以解决粮食的短缺。
我们俩基本上痊愈,可以走了,我们就转回华区去。
进民族区时有老同志带,有人割路当尖兵,自己没有注意去学用地图指南针和学会割路,甚至纪平提醒我们要注意地形和学开路时也毫不在意。现在,倒回时就辛苦了。我硬着头皮当起尖兵来,还好叶天星是丹章公集乡村人,她虽然是个护士,但却像个男子汉,得到她的配合与帮助,我们这一组人才能摸索前进。我们要同志们先停下来休息,天星跟我先慢慢去侦察,找到旧路才回头带同志们走。混合民族区的山丘地带分叉多暗垄看不清,有时要找好久才找到。还好进来时半路上对新环境具有新鲜好奇感,当看到一座山头很大,却只有一棵大树鹤立鸡群,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来,有的同志开玩笑叫这棵树为“风头树”,看到一座山石头很大,形状像母鸡,取名为“母鸡山”。这样倒回路时有助于我认出地形与路线。我们仅用13天的时间就割回到比带坡,比进民族区所需要的时间还快了5天。
次年0河战斗队成立,三明当队长,阿清(江爱华)当副队长,郭锋(郭炳河)当辅导员,我们决定又进民族区开展斗争和工作。
我在前面开路,下午一点左右准确地把队伍带到那个陷害纪平同志的伊班人的茅屋。我们上坏蛋的屋里,发现人不在,我们先把他的猎枪没收了。我们到上一些找别的群众了解,群众都说他有报兵陷害同志,同时知悉那个坏蛋是去喝什么喜酒,傍晚会回。我们在他们的家周围守着,等到6点,发现一个妇女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男子扛架挂尾车。我们迎上去,那个妇女显然感到害怕,并倒退跟丈夫讲“有共产党”。她丈夫说:“不怕,是自己的兄弟”,他并叫其妻子去杀鸡。我们讲:“不吃了,上一次给你骗了!”他矢口不认,说是误会。阿清反驳他说:“我们同志在你的‘朗高’为什么兵会懂?!而且在你报兵之下,造成一个同志牺牲,其他同志受伤!这是证据确凿,无可狡辩的!”这个坏蛋支语搪塞。害人偿命,我们只能被迫处决了他。
处决了伊班坏蛋后,我们13人的战斗队伍开到大河下游一些去埋伏,等后敌船上来,开展一场杀敌夺武的战斗。埋伏了7天,毫无敌兵的踪影,只好撤离。原来对方有了防备之心,他们用直升机降下学校一带,载了就飞走,不敢从水路上。
伏击战打不成,我们就把队伍开到沐胶(Mukah)河尾去搞民族工作。我们通过宣传、看病和搞福利形式团结教育伊班群众,这一带群众普遍同情支持革命。
有一次,我们在长屋宣传完后,该谈的话也谈了,我跟三明两人兴致勃勃地跳起舞来,意想不到吸引大批群众来围观,有的群众敲罗打鼓,我们跳了狩猎舞,又跳农作物,再来个邀请舞,把大家搞得热烘烘、乐陶陶的。
后来,每到一座长屋,除了宣传、医病,也少不了文娱演出。边区来的房月梅等来民族区后,在她的指导下,文娱搞得更有声有色。
“斯里阿曼”行动之前,在沐胶河尾2年活动期间,都没有发生不幸的事件,6、7座长屋的群众都跟我们友好相处在一起。伊班群众用挂尾车载我们武装同志在大河上上下下。如果实兰沟有兵上来巡逻时,我们就转到Iran河去。
Iran整条河7、8座长屋的居民也不错,我们经常去长屋宣传,在此一带活动2年也没有发生密报和陷害我同志的事件。有一部分群众参加人联党和国民党的活动,比较有政治意识,也比较支持我们的争取祖国独立的斗争。我们从沐胶河尾到Iran 河尾,每到一地就积极搞粮,并囤粮以防敌之围剿和不测之困难。
我们在 Iran 活动,消息就很快传到下游去。大概我们在 Iran河尾活动的第二次,我们突然在中段Wie河有一对经营小生意的华族夫妇来接见我们。原来他们听到我们来,就特意驾挂尾车上来(快2、3个小时,慢要6个小时)主动载我们10多位同志下到他们的家。在途中下大雨,又遇上急流险滩,为了避免船可能翻覆,他俩夫妇不顾危险,跳下水去扶持。到了他们家,又杀鸡又杀猪热情招待我们,又主动帮助我们到 Song 去购粮。他们表现积极热情,我们深为感动,我们都亲昵地叫他为Ah Guat(热情之意)。
那是我们第一次活动到Song河,我们10多位人员到Song河在拉让江出口进来第二座长屋搞粮。粮到手后我们就向伊班群众借船。上午8点多,沿河经过长屋、“朗高”,也有遇到伊班人,到河尾最后一座时已是下午2点多了。其实,事后我们才了解到,从Song河口到河尾最后一座长屋,沿河有一条小路,只要行走三个半小时就可以到,比船只行程时间更短。我们的行踪与活动早已被敌方掌握。其中潜伏着的危险我们仍蒙在鼓里。
在此长屋歇脚后,我们整理粮食、冲凉、吃饭,又在长屋进行例常的活动。到深夜 11 点半我们才告别群众,准备回到树芭里宿营休息。每个同志手里都亮着手电筒从长屋下来。才走到楼梯下,骤然一阵枪声划破了谧静的夜空,密密麻麻的子弹从对面江扫射过来。同志们很快灭掉火,在黑暗中找隐蔽物。这样我们一小队人员被撤散成三组:炳河带一组、月梅带一组新同志,小群跟我撤在一组。
撤离了火线,我们匆匆地过河,在黑暗中我拿着指南针向着Iran 方向割去。走到凌晨约三点,忽然发现山坡前面隐约有人群聚着,我以为是失散的同志,正要继续走近,忽然被对方一喊,发现不对劲,紧接着枪声就响了。我们赶紧伏地滚下,下了河边沿着河边疾行,直到天亮。我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问题出在那里。后来才知道,我过河时指南针湿了变成失灵,故走了几个钟头又倒回原来地方,遇上了敌兵。
擦干了指南针,白天我们继续向着集合点—Iran河尾割去。下午当局在天空大散传单,胡说什么打到几个共产恐怖分子,……呼吁赶快出来投降 …… 。当晚敌人从桑兵营不断打来迫击炮,又打照明弹,把气氛搞得紧张兮兮的,这是他们搞的惯例心理战。
正常只需要行走一天的路程,我们先后共走了三天,直到第三个晚上大家才全部集合起一起。显然这次我们遭受突击,也吃了不少苦头,还算幸运,没有一个同志牺牲或受伤。
1972年2月,OMT武工队在乌也路20多、30哩一带开展了一场轰动的斗争一二月行动。
在0河尾我们向群众借了两艘挂尾船,分别由辉武与我二个驾驶,共载有 30多个同志,在华联队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着实瓜尔(Sekuau)方向前进。
实瓜尔一带有几间长屋,Pengulu Iman 住的长屋有 50 多户人家,其中民防队有24个。我们那次镇压的对象就是Pengulu lman,他的言论很反动,说什么共产党最坏,到处杀人放火;又说什么,他全身有山猪牙等做的护身符,是打不死的;胡说什么,共产党的枪“老雅”打他时枪还爆炸 ……;也唆动敌兵来巡逻;更不能容忍的是,他报兵造成尚武与白鸽的被捕。他统管乌也河、沐胶河和万年烟三条河,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为了更好的保存革命力量,更好的开展工作,抵消恶劣的影响,我们必须镇压敌特分子。
黄昏五点多,我们抵达附近一带,先潜伏起来,我们进一步对行动计划进行讨论和研究。我们等候6点半后,一般伊班人很少出去的时后才开始行动。夜幕低垂,我们移近长屋,部署好后,华联、三明、庄平、华英等7、8个先冲上去。其他同志则在楼下站岗,个个亮着晃动的手电筒,虚张声势一番。对方毫无准备,被我方突击,显得措手不及。我们很快抓到本古鲁.伊曼,要他宣布把所有长屋的枪集中在一起。很快的50多把枪堆在一起,我们只收民防队的20多把枪,其他的则拆散了放在客厅的竹席上,当着长屋居民面前,宣判了伊曼的罪行,然后处决了他。民族宣传员庄平也宣传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我军自卫原则。
当晚我们在学校附近过夜,第二天割向0路30哩的实打板工部局。
在对敌斗争中,除了军事、政治斗争之外,我们也开展经济斗争。乌也路30哩政府工部局有众多各种车辆,我们进行了摧毁,以打击当局的经济。
开展了经济斗争后,我们抽出10多个较有战斗力的人员,埋伏在0河30哩上一点一个急滩转弯处。埋伏1星期没有动静。原来当局也有提防我们可能的埋伏,不敢用船上,却用直升机来,结果也是打不上仗。
转眼间,30多年飞逝而过,当年风风雨雨的民族工作,红红火火的战斗生活,都成为我挥不去的记忆,激励着我,伴随着我走进人生的最后阶段。
稿于2003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