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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工作回忆 14:上民族区
上民族区
-学军
1969 年初,当时国内反帝反殖力量与边区武装力量顺利会师之后,国内出现一片新的形势。经过长期反帝反殖斗争低潮考验的战友们,这时正以高昂的斗志迎接新的任务。各地区工作逐步恢复,参加斗争的人数也迅速增加,斗争形式正在转变,从非武装形式转入武装斗争形式,从边区斗争转入国内斗争。这时我接到上级通知,要调我去拉让中游民族区参加即刚成立不久的中游武工队工作。
我即将奔赴民族区,心情激动、豪情满怀,我决心要在最艰苦的岗位,为人民事业做出新的贡献。回想 1968年,革命组织号召上边区,当时多么响往边区,但由于工作需要,我没有机会去。现在能上边区,求之不得,我感到无比光荣。我知道这是领导和人民对我的信任和重托,为实现崇高的革命理想,我要勇往直前,不怕牺牲地忘我工作。
从接到通知到动身去民族区,前后不过一星期左右。千头万绪,好多事情要处理,这包括办理属下小组调组织关系、告别会、处理刚成立不久的兵工厂工作,回家向家人告别等等。
同志们得知我要上民族区,个个热烈祝贺,人人依依不舍,声声鼓励,场面感人,使我久久无法忘怀,它激励着我在那艰苦的民族区坚持乐观战斗。当时我直接负责有三个小组,分散各区,还有一个直属隐藏小组。
告别会开过,接着是处理复杂的兵工厂工作,兵工厂是设在离我们住点约半小时的地方,组长是夺目同志。可是就在我离开华区前夕,夺目同志却突然失踪,他到底去那里?无人知晓。
谈到向家人告别,真不巧,我父亲刚好去古晋探监,看望我二妹。事缘不久前,二妹到古晋去会见我二弟(杨祖国烈士),结果情况突变,二妹被当局逮捕入狱。因而父亲得知消息后,焦急万分,立即赶往古晋,家里只留下小弟,小弟当年才十六岁。
告别之中,最难过的一关是与初恋情人的离别,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日才能相见。我的爱人是跟我同一隐藏组生活,我们相识不到半年,谈恋爱还不到两个月。那年我已二十八岁了,这么大年纪才第一次遇到自己理想的对象,第一次谈恋爱,我们没有海誓山盟,但却怀有崇高的革命理想,两颗火热的心,心心相印。面对离别时,虽难分难舍,有思想斗争,也很痛苦,但革命理想高于一切,何况先辈有言:“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为了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于是我只好放下儿女私情。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我就要踏上新的征途。但,这时突然接到我小弟被捕的消息。原来政治部得到密报说,我曾回过家,于是就派兵包围我家(这是第三次包围我家),当然政治部人员扑个空,但他们不能无功而返,于是便把我的小弟抓走,在诗巫被关了28天后才释放。我这个做大哥的,不能去探望小弟,多么无奈。小弟啊,是大哥“连累”你被捕,很对不起,不知你有被鞭打吗?还有老爸才去古晋探望二妹,回来又要忙着探望小弟,双重打击,老爸受得了吗?家里没有人看管,老爸回来还有家住吗?(小弟被捕后,家也被洗劫一空,老爸回来已无家可归)。老爸真苦命,由于母亲早逝,老爸父兼母职,把五个孩子养大,我和二弟参加反帝反殖斗争,大妹已出嫁,家里只剩下二妹和小弟陪伴老爸。想不到当局一下子把二妹和小弟都抓了,今后老爸怎么过日子?老爸啊,我真对不起你,孩儿不能为您分忧解愁,反而增添您的苦楚。
晚上八点,两位同志送我到码头,临别时大家互相勉励和祝愿。我坐上一条小船向着对面江划去。别了,多年战斗过的拉让江三角洲华区;别了,患难与共的战友;别了,亲爱的家人;别了,亲密的爱人。
小船抵达高乐多,上岸后很快就与上级见了面,大家谈着当时的国内外形势和多年的战斗友谊。话锋一转,他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夺目同志已为革命牺牲了生命。原来夺目同志那天接到一支从上游转来的新枪,与另一位同志一起研究,不知何故那位同志扣了一下板机,他们不知道枪膛里装有子弹,而枪口又对准夺目同志,结果九粒弹沙全部进了夺目的肚子。中弹后,夺目同志表现镇定,他忍着巨痛,他还鼓励那位同志不用怕,设法找医生。在当时条件下不易找到医生,夺目同志用无比坚强的意志力,坚持了十多个小时才断气,就这样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夺目同志的遗体已在高乐多,于是我们一起把夺目的遗体运到墓园安葬。夺目同志是一位好干部,工作认真负责,思想大公无私,为革命作出很多贡献,他生得伟大,死得光荣。
第二天天未亮前,一位同志用挂尾车载我到上游南溪达坡(Ng.Dap),两位同志已在江边等我。这时天亮了,我们吃过早餐,准备好行装,正式向民族区挺进。民族区山高路难走,行军吃力,气喘吁吁,经过一整天的翻山越岭,爬山涉水,傍晚时分,终于到达领导机关。洪领导和同志们全副武装站在营地门口迎接我们。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整齐的武装队伍,多么威武,我怀着激动心情,与大家一一握手。
领导机关的营地是设在一个山头上,居高临下,是个理想的营地。大家睡吊床,上面盖一块雨布遮雨,营地中央铺几条木,让大家坐着开会。领导办公的地方,有一张自制桌子,方便审批文件。厨房设在一个角落,煮饭烧水全用木柴,整个营地设备简单,但充满战斗气息,让人耳目一新。
第二天领导发一支士登枪和一副吊带给我,我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战士(这支士登枪一直陪伴我到1985年离开队伍为止)。接着领导宣布要我肩负的工作,以及当时有关党的政策、策略和战略方针。洪领导平易近人,他是我高中同学,1962 年领导大组学习,低潮时曾接见过我,我很高兴能在他亲自领导下开展民族区工作。
第三天,领导叫我去附近一个民运工作队体验生活。这个民运工作队除了搞民族工作外,还要负责提供粮食给领导机关和掩护领导机关。交通员把我带到民运队,队长伍乐同志,也是我高中同学,大家相见,喜出望外。从未谋面的伊班族领袖乌榜(Ubong)同志也在这个队,彼此热情握手。可惜我还不会讲伊班话,无法交谈。由于我初到民族区,各方面都得从头学起,更要虚心学习。我抓紧难得机会,跟大家去见一次当地群众。所见的这些伊班群众真热情,他们争着送米、送菜。他们有什么就送什么,以表心意,就像华族群众一样积极支持我们,真使我大开眼界。
经过几天的训练和熟悉民族区生活,领导决定派我们一组五个人去杯河(Sg.Poi)河尾创设新点,并同时到麻正河河尾联络另一组同志。同组的其他四位同志早已习惯民族区生活,而其中一位尤队长是边区老同志,军事经验丰富,还有乌榜同志在伊班群众中德高望重。
出发时,大家都背得很重,只有我的背包最轻,同志们都很照顾和体谅我,使我十分感动。民族区真是不同凡响,高山峻岭,连绵不断,站在山顶,一望无际,风景优美,尽收眼底。每天行军到傍晚,就要准备寻找水源,以便扎营。扎营后,大家分工合作,拿水,找木柴、煮饭、绑吊床。这样的行军生活虽然艰苦,但大家有说有笑,互相鼓励,时间很快过去。
到杯河河尾,我们初步了解了群众情况和周围地形,又继续割向麻正河(Sg.Machan)河尾。这里已有一组同志工作一段时间了,当我们和他们会合后,大家无比高兴。组长伍扎同志是过去相识的中华同学,他乡遇故知,格外亲切。这个组还有两位从城市来的青年知识分子,伍空(孙剑平)同志和阿胖(李瑞金)同志,他们都适应了民族区的艰苦生活。据反映,这里的伊班群众很不错,积极支持革命绝不逊于华区群众,在这样地方建立相对巩固的据点是有一定的条件的。我们听了很鼓舞,感到民族工作大有前途。
民族区,山峦起伏,林海茫茫,是游击活动的好地方。河里多鱼,美味可口;还有山猪肉,百吃不厌,更有一部分热情的伊班群众可依靠。经过几个月的活动,我已初步适应了民族区的艰苦战斗生活。
在中游民族区战斗了五年,至1974年初“和谈”后,才转到下游华区继续坚持反殖斗争。
02-06-2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