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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工作回忆 15:记拉让中游“6·20”事件
记拉让中游“6·20”事件
一实学
“6.20”事件已经过去九年了,为了缅怀这次意外驳火中牺牲的烈士,对1974年6月20日驳火前后的连续几次事件进行回忆。由于时间太久了,没有备忘录以及本人当时的历史与环境的局限,只能凭记忆进行回顾,差误之处属难免,希望参与这次反“围剿”的同志们能予以纠正和补充。
随着华区开展拥军运动取得积极的效果后,我们民族区1973年也广泛的开展拥军运动。六月初,团结工作队(队长吴昊,辅导员敏战,队员李风、奴里、怀鸽、小青、斗争)与白鸽工作队(队长AC,辅导员斗私,队员小雄、朝东、思晶、许青)临时组成一个宣传队,集合在位於Poi河尾Sg.Bilat的团结工作队营地,积极的培练歌舞。6月20日清晨,正准备进餐时遭政府野战兵袭击。当场造成4位同志牺牲3位同志受轻重伤,这是中游武工队最多数量伤亡的一次。
Poi河尾是中游武工队重点巩固地区之一,这里有反帝反殖的传统。当年亚逊就在Uka河设有据点与英殖民统治对抗。这里的民族是热情纯朴的,是我们争取与立足之地。但是敌对的一方也是极力利诱分化,乃至限制驱赶,因而河尾留下的民众甚少,河中段驻有民防队,长期渗透到河尾,假借拜访、打猎,侦察我方。
团结工作队,除了着重宣传教育群众外,还自己动手与群众一起种了多片木薯园有近万棵,达到粮食方面的的半自力更生,既可减轻华区同志的负担,又能密切军民关系。由此时间一长,造成痕迹扩大与麻痹大意,群众中的严密可能在互访中泄露,敌方的窥探,我们没有高度重视。我们的木薯园不仅芭主知道,长屋里有好一些人也知道。六月一日达雅节期间,长屋间的互访也更密切,群众也可能在酒醉后不慎把我军的秘密泄露给他人。更重要的是,自搞拥军运动来,我们加强宣传活动。渗透在民众中的坏份子去告密,敌人肯定在那一带有一股武装力量。事后,我们了解有民防队上来河尾活动,河中段还有打迫击炮。由于时常有炮轰,我们不以为然。由稻芭到我住点的山顶痕迹也没灭(仅下岭到住点有灭迹),敌方侦察到此一带搜索,十九日还有听到附近有狗吠(事后证明是坏蛋伪装打猎,实质是侦察潜听军情)。当天下午我们还剥树皮做背带,晚上例常练歌舞,这些都可能被附近潜伏的敌兵探听到。
敌兵当晚就在山垄顶住宿,摸清了我们的情况,清晨乘我们吃饭时向我们袭击。第一枪声响,我右眼只觉热血流下,当初还以为同志枪支走火,还顺口骂了一句“他妈的”,紧接着一排子弹扫过来。这时才知道是被敌人袭击了。第一阵火力后,我身旁的队长也受了重伤,斗争(新兵)当场牺牲,接着吴云宜队长(老吴)也中弹牺牲。在这种极不利的情况下,我方又失去了指挥,只好迅速往下坡撤去,接着有二个来不及撤退的李风夫妇又牺牲,朝东同志的小腿被弹片烫伤。队伍拆散成三部分。
一部分同志(二个)很快地就撤到另一站与那里同志联络上,五个同志撤离火线后约半小时,因重伤号已经走不动了,所以就潜伏下来,接着派二个同志去联络点放信求联络。他们等了许久没有联络上,只好回到潜伏点。另一部分三个同志也有重伤员,也在撤离半小时后走不动,也蹲下来。他们留下伤员,二人去集合点联络。由于第一组去放信的同志没有按指定的记号、地点放信,结果后来者找不到。当他们回来时,敌人已在附近四处搜索,又由于地形不熟悉,天黑的缘故不能按原来路线撤回。当他们回来时,敌人已在附近四处搜索,结果没有找到原来一起的重伤员(只在附近粮点寻找,放信,还是找不到失散的战友)他们只好到其他地区去,不久顺利联络上了另一区的同志。
我们一组潜伏的同志,近黄昏时,隐隐约约的听到潜伏点的下方有呻吟和呕吐的声音,经细听,我们估计较可能是自己的同伴。为了辨明这种估计的确实性,我们经过了整夜的潜听后,凌晨派朝东同志摸下去探个究竟。果然不错,是受伤的队长,他的伤势相当严重,处在半昏迷状况,伤口全布满了苍蝇卵。我们当时没有药物,只好用前一天留下一点盐用冷开水泡成盐水,给伤者洗涤。清洗之后,伤员也较清醒一些。
第二天,同志从集中点回来,没有联络到同志,只好经过旧粮点拿了仅有的一些盘尼西林药片和少许滴露药水。在驳火中,我们损失了所有的背包,个别同志还丢失了枪支吊袋。物质上是极端缺乏,可吃的东西也仅有我吊袋中的两包干粮,约半斤重。记得,还是从华区带上民族区的,有好几年了。一包卫生盐、胶布、吊床、衣裤等必备品全没有了,只能拉一些草铺地上,大地当床,蓝天当被。更为困难的是,两位重伤员都不能行走。山垄上、山脚下都有敌兵巡逻搜索。我们被迫的只能在原地潜伏,同志们只好互相扶持,两包干粮都留给伤员,4位同志只喝着淡淡的盐水充饥。到了第四天傍晚,我们要派二位同志到大粮点去拿粮,可是粮点的进口处有敌兵跑过痕迹,粮点上方的胶布发现有异样,同志们怕被敌人发现或埋上地雷,不敢去取粮(事后证明是被风吹起)他们只好到木薯芭拔点木薯回来。到了第七天,才去较远的粮点拿米回来,第十天伤病员能行走时才转移他地。
从许多方面看,敌人的这次围剿是蓄谋已久的。“6.20”早上七点驳火开始到八点是最激烈。后来一直到下午四点敌人都陆续发冷枪。十点多,还出动了直升机在上空盘旋,招降传单与扩音器同步进行,气氛非常嚣张。从传单看来,他们以为是贝副政委被围住了,因此布兵之密集与广度都是空前的。以Poi 河尾作为中心,扩展到Machan河尾(加拿逸河支流)。随着时间的推移,亦扩展到Poi河下游至拉让江边。我们转移过程中,在Poi河的两岸发现了不少痕迹。
转移二天后,7月2日,我们委派3位同志出去联络与背粮。出发的时候,同志们在半路拉了藤,这可能留下痕迹引起敌人注意。当他们拿了粮食往回走时,发现有敌兵的痕迹,当尖兵的朝东同志通知后面的同志要小心点。可是才跑几步,枪声就响,朝东同志当场中弹牺牲。两个同志由于地形不熟,回不了出发点。他们翻山越岭来到Machan河尾,可是那里早有敌情,一时联络不上同志。他们只好继续寻找粮点,但是找到的粮点已搬走了,只剩下空珍和少许盐。几经努力他们终於找到米粮,也碰上了当地的好群众。群众还为他们递来了两大包饭,真是困难即将过去,坦道即在前头,可是当晚那个新女兵终於支持不住投敌
了。
留在点的同志听到枪声和直升机的扩音报导,知道又有同志牺牲,在等候了两天,不见同志归来,也只好转移。当时有两种意见,一种是主张转移到Machan一边,那里有较强的领导力;一种主张转移回白鸽工作队活动地区。由于两个同志主张后者,所以,我们只好往江边方向转移。
几天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两个同志去寻找群众了解情况,以备下一步行动。他们傍晚时分才回来,并说路上有敌情,准备第三天再去了解情况。第三天出去后,不见回来。留在点里的同志总是在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是被敌人或坏蛋活捉吗?是伤势恶化晕倒吗?也闪过是否会投敌去?本来敌情不明朗,为何急着要出去?可是很快又觉得自己根据不足,不可以乱怀疑同志,尤其被认为的一个好同志。在焦急的等待两天,点里煮的饭连续两天不知何故到傍晚都馊了。这是何等不祥的预兆,可又想,马列主义者怎能相信什么冥灵感应。但无论如何这不是久留之地。我还留下信件,煮好饭,收拾我的行李,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行李,唯一的一支枪也被他们拿去“了解敌情”了。我挂上我的吊袋包,独自一个人上路。
转移的前一天,我未受伤的一只眼受到枪伤右眼的感染波及,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远近高低距离不调,令我转移特别困难。我靠人民战争中学会的本领与坚强毅力,终于经过二天一夜的努力,在群众的帮助下,联络到了同志。
到了华区后,很快就听到一个群众说:“在加拿逸市有二个出来投诚”。哦!原来是投敌去了,但又怀疑这消息的可靠性,以免冤枉了同志,所以总想进一步调查。可是一时查不出真相,为了预防万一,在离开群众时暗示群众,若有同志来,不要告诉他们我的去向,只能说我已走了,然后把情况秘密告诉我们。
两位投诚者在敌人的安排下,很快又回来那里搞假联络。约四天后群众在后芭里发现有三五个人坐过的痕迹,附近还丢了一个踏扁的饼珍和一个帽舌。再过两天,投敌者把信交给群众,要求转移了的同志到指定时间和地点联络(后证实是敌兵布置,用此联络来活抓或击毙该同志)。由于我们有了警觉,不按他们的方法,而是约他们来到我们指定的地点联络。由于突然的改变,敌兵来不及改变进攻,原本的计划扑空,我们从八点多等到深夜12点多,才撤离。但我们行踪却因此暴露,被人跟踪,第二天再约那位曾碰到投诚者的群众来了解情况时,两艘兵船载约二小队兵就在我们前面停着,我们只好转移。
与此同时,对面江的Bawan河尾发生驳火,育文与小兰同志牺牲,忠武受伤后也撤到这里,同样有了暴露。两方面的情况加起来,敌方依据此情报集结了约五百士兵在一个不大的范围进行追剿。约一星期之后,据了解敌兵已退,但有家群众说前一晚当兵撤走之后又听见狗吠声,隐约中听到脚步声,很可能敌兵又倒回来。由于这家群众平时表现较怕事,同志们就不大相信。八月初,二位同志准备去一个旧点拿帆布做背包,当同志接近点的时后,发现有敌人进出的痕迹,可是分不清先进去后出,还是先出后进,嘴里还说不知有兵吗?但脚步还是继续前进。突然,前面的同志发现近三、四丈远处有个敌兵正朝着自己射击,一个转身子弹已从腰部贯穿,幸好在同志的协助下撤回点。由于住点离驳火处不远,我们被迫再次转移。
敌人得逞后,连续的利用投诚者四处假联络。九月中在阿拔河,红阳,学坚他们在探明投诚者的联络的真伪时被跟踪群众后尾的敌兵袭击,又牺牲了学勇(李秋儿)同志,学坚也受了伤,还有两个群众受伤,一个牺牲(江土娇)。
我们要唤醒民众起来为自己的利益而斗争,也很不容易。许多民众还安於现状,不少人敢怒不敢言,或同情支持我们,能够参与斗争前线,也只有极少数敌人对我们虎视眈眈,非把我们处于死亡而后快。我们面对强大的压力,我们要生存,要发展需要有多少勇气与毅力。回忆当年,多少烈士为了理想、为了人民幸福的明天,他们敢于牺牲,敢于创业,敢于斗争的精神是多么的可歌可泣的。那种在枪口下并肩作战、手扶手共同前进的友情是多么崇高的!
同志们,朋友们,历史在前进,社会在发展,有时平静,有时动荡。用平静年代的心情总难以感受动荡不安年代的斗争。倘若没有昨天的动乱,就不会有今天或往后的安定。人类社会就是这样一部社会史。我们要承先启后,继往开来,努力去促进社会更加进步。
稿于1982年,2004年修订

